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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弓鸣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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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光阴,悄然而逝。

自上次南北雾域对峙落幕,摄政王率队暂退之后,整片极北寒域再度归于万古沉寂。结界安稳如初,寒渊静谧无声,千里荒域不见半分生人气息,仿佛那场暗藏野心的博弈、那场立场相对的对峙,只是转瞬即逝的一场幻梦。

夜凝将所有戒备暗藏心底,默默守着一方庭院安稳。

她未曾再提外敌之事,也未曾流露半分忧虑。每日只陪着旭映看花闲坐、饮茶度日,午后依旧保留着花前习射的闲趣。纵然数次练习依旧笨拙离谱、次次脱靶,被弓箭死死拿捏短板,却也成了两人之间独有的温柔趣事。

旭映依旧日日耐心陪她,纵容她的较真,安抚她的气恼,闲来手把手纠正姿势,纵使始终不见长进,也从未有过半分不耐。

日子闲散、温柔、松弛,隔绝世间所有纷争。

只是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南疆王城,这一周从无半分松懈。

摄政王撤军返程之后,从未放弃九幽灵兽的谋划。

七日时间,他闭门推演、重整布局、完善阵法、补足所有疏漏,将九幽结界规律、寒渊地势、灵兽栖息轨迹、上次对峙所得讯息尽数复盘。

他深知夜凝守土之心坚韧至极,半步不退,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徒增损耗,甚至彻底激怒九幽主人,永久断绝取灵机缘。

故而这七日,他一改激进探查之策,重新布局,步步求稳。

他放弃了强行深入腹地的念头,改为渐进式压境。

不扰殿宇,不侵人居,只抵寒渊边界,以阵法缓缓引动灵韵,温和牵引灵兽族群,不触怒土地主人,不直接掀起正面死战。

既守住自己势在必得的机缘,又留存博弈余地,不彻底撕破脸面。

谋者行事,从来滴水不漏、进退有度。

七日休整完毕,部署万全。

破晓时分,天未大亮,南疆北境再度悄然动身。

依旧是墨色暗部精锐三十人,全员隐匿气息、敛尽锋芒,装束轻便,阵法随身,相较于上次,准备更为周全,阵型更为严密,进退呼应,攻防兼备。

摄政王一身清贵墨袍,身姿孤挺沉敛,眉眼覆着淡淡深谋,无半分多余情绪。历经一周推演筹谋,他心中已然胜算在握,进退从容。

此行不再试探,不再退让,是真正意义上的——稳步取灵。

队伍昼夜兼程,不疾不徐,再度横跨南北万里山河,直奔极北九幽。

相较于第一次的谨慎潜行,这一次的队伍更为笃定沉稳。他们已然摸清结界通路规律,熟知寒域气候地势,无需反复探查,一路直行无阻。

半日时辰,便再度抵达九幽结界之外。

金色王权龙气缓缓铺开,轻触上古神魔结界。

熟悉的涟漪再度浮现,临时通路稳稳开启,灵气安稳,无反噬、无异动。

一行人有条不紊,尽数踏入九幽寒域。

茫茫寒雾依旧沉沉笼罩天地,万古荒芜,霜风凛冽,整片禁地死寂沉沉,不见生灵,不闻风响。

上次抵达此处,有夜凝凌空现身、隔空对峙,阻拦前路、划立边界。

可今日,放眼千里寒域,空空荡荡,雾色苍茫,再无那道素衣清影。

无感知异动,无神魂威压,无人拦路,无人警示。

九幽主人,并未现身。

暗部众人皆是心头微松,却不敢有半分懈怠,依旧全员紧绷,警惕环视四方:“殿下,全境无异常气息,无外人镇守踪迹。”

摄政王眸光沉静,淡淡扫过茫茫雾域,心底了然。

她应当居于腹地殿宇,未曾察觉他们二度到访,或是疏于戒备,安然度日,未料他七日便会卷土重来。

也好。

无人阻拦,正好稳步推进。

“继续深入,直抵寒渊外沿。”他沉声下令,语气沉稳笃定,“布引灵阵,稳守边界,只引灵韵,不扰人居,静待灵兽现身。”

“是!”

全队应声,阵型变换,错落推进,顺着寒雾纵深,稳步朝着九幽核心寒渊前行。

一步一步,踏过万古沉寂的冻土,逼近这片土地最核心的灵脉之地。

前路无拦,无惊无险,距离灵兽栖息的寒渊,越来越近。

可就在队伍踏入寒渊百里边界、即将落阵的刹那——

整片死寂的寒域,骤然风起。

原本凝滞不动的灰白寒雾,骤然剧烈翻涌、逆向席卷,漫天霜风陡然肃杀凛冽,天地间温柔沉寂的气息瞬间碎裂,一股清冷淡漠、凌驾万物的气场,自寒渊深处缓缓席卷铺开。

没有磅礴灵力炸动,没有惊天术法威压。

只有一道清瘦单薄、却稳如万古寒山的身影,缓缓自浓雾深处踱步而出。

白衣素净,身姿清挺,无杀伐戾气,无凛冽锋芒。

不是夜凝。

是旭映。

他一袭素雅白衣,长发随凛冽霜风轻轻浮动,眉眼褪去了七日来的温柔软糯、闲散安然。往日里盛满海棠春暖、温柔宠溺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极淡的冷寂疏离,眼底温柔尽数敛尽,只剩万古沉寂的淡漠与冷冽。

他依旧身形清瘦,躯体孱弱,无半点修为波动,周身空空荡荡,没有灵力护体,没有兵刃随身,看起来与寻常无害的凡人别无二致。

可他孤身立在寒渊边界,一人,便压得整支精锐队伍瞬间止步,不敢寸进。

那是刻入骨髓、历经万古沉淀的上位气场,是曾经俯瞰六界、执掌魔界沉浮、半生杀伐、半生孤绝的至尊威仪。

哪怕修为尽废、灵力全无、沦为常人,骨子里的孤绝凛冽、天生尊威,也从未消散半分。

千年温柔是伪装,是沉溺情爱、甘于平凡的妥协。

一旦触及故土安危、一旦逼近底线、一旦惊扰他与她的安稳,沉睡半生的魔尊风骨,便会瞬间苏醒。

一步踏出,横亘前路。

一人,对峙三十精锐,对峙南疆摄政王。

雾风翻涌,天地骤静。

原本稳步推进的暗部队伍,瞬间全员紧绷,气息肃杀,瞬间列阵戒备,刀锋微亮,蓄势待发。

所有人眼底皆是震惊与警惕。

无人知晓这突然现身的白衣少年是何人。

他看起来太过年轻、太过清瘦、太过无害,没有半点强者征兆,可那无形的压迫感,却让一众久经死战的精锐,本能心生敬畏忌惮。

摄政王眸光骤然一凝,深邃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讶异。

他数次踏足九幽、数次推演九幽秘辛,知晓此地仅有夜凝一位栖居者,无旁人踪迹,无其余生灵。

可此刻突然现身的白衣少年,气质绝尘、风骨清绝、气场沉渊,绝非寻常之人。

他是谁?

为何居于九幽腹地?

为何能在寒域来去自如?

为何一身无修为,却有如此骇人底气?

无数疑惑瞬间翻涌心头。

“阁下何人?”

摄政王缓步上前,墨色衣袍随风轻展,稳住心神,沉声发问,语气谨慎有度。

旭映静静立在雾中,白衣临风,身姿单薄却挺拔如峰。

他没有多余神色,眸光淡淡扫过眼前整支入侵队伍,扫过他们暗藏的阵法、随身的兵刃、蓄势的杀意,声线清冷平静,无波无澜:

“九幽禁地,二度擅闯。”

“退。”

一字,极简,极冷,极决绝。

没有诘问,没有争辩,没有试探。

只有不容置喙的驱逐,是这片土地与生俱来的主权宣告。

他不问来意,不询谋划,不听说辞。

一次暂退是容忍,二度入侵,便是逾矩。

容忍有度,底线不容践踏。

摄政王眸色沉沉,看着眼前少年半步不退的模样,心底已然明晰。

此人,与夜凝关系极深。

是他从未探查出来的、九幽隐藏的第二人居者,是这片安稳岁月里,与她相守之人。

“本王北上,只求寒渊灵兽,无意纷争,无意伤人。”摄政王依旧保持从容克制,试图交涉,“此番二度前来,只为完成机缘之争,待取灵完毕,即刻撤离,永不踏足,绝不惊扰九幽半分安宁。”

他依旧想以道理博弈,以分寸周旋。

可旭映根本不为所动。

他太懂这些权谋人心,太懂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所谓只求机缘、无意纷争,终究是打破别人安宁、成全自己野心的私欲。

他与夜凝熬过千年离别、千年误会、千年杀伐煎熬,好不容易挣脱宿命枷锁,换来一方无争安稳、岁岁春暖。

谁也不能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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