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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王杰希的消息就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是群发的新年祝福。夏蝉回了一模一样的四个字，对面下一秒便弹出个红包——两百块，红包封面上印着微草的绿色LOGO。她本来应该说“谢谢”，但手指比脑子快，想到对面的人是谁便条件反射地敲了“收到”。王杰希没回。

大过了约莫半小时，她正在青训营群里和那三人扯皮，王杰希的对话框又跳出来。

“现在方便上线吗。”

夏蝉瞪大眼睛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不是吧，大年三十晚还要训练？迫于官威，她只能回“可以”。隔了一会儿，王杰希又补了一句：“你有小号吗？”

夏蝉愣了一下。她确实有一个小号——高二在蓝雨训练营那会儿练的。那时候蓝雨青训缺治疗，五对五老摇不到奶，她便自己开了个守护天使，偶尔顶班。号不大，装备也一般，连公会都没加，好友列表里就方锐的小号和她自己的大号。退训以后，大号压在箱底，小号更是再没碰过。

她翻开行李箱夹层，在一堆备用数据线和旧U盘里翻了半天，终于摸出那张卡——卡面上贴着张便签，ID名歪歪扭扭地写着：奶不住别怪我。

已经有整整两年多没有登录过这个号了。角色还在，守护天使，装备等级还停留在她退训之前的版本。她快速过了一遍技能栏，守护天使那套循环和元素法师逻辑完全不同，但有一样东西是可以共用的——预判。预判队友什么时候会吃伤害，预判对面下一波集火会落在谁头上，预判自己的治疗术能不能在伤害生效的前一帧到位。她深吸一口气，加上王杰希好友，下一秒便被拽进了队伍。

队伍里已经有几个人了。方士谦的“防风”，李亦辉的“沾衣乱飞”，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ID，看起来都是中草堂的公会成员。方士谦见她进来，先在团队频道里砸了一长串感叹号，随即在语音里招呼起来：“小夏来了！！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你吃饺子了吗我们家包了韭菜馅的——”紧接着他瞄到了她的职业图标，沉默了大概三秒。

“等等，”方士谦打了一行字，“守护天使？？？”

夏蝉说：“没招了，我只有这一个小号。”

“你一个玩元素法师的没事练什么奶妈！！还叫‘奶不住别怪我’？！”

“研究治疗职业的走位逻辑。”夏蝉找了个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借口。

频道里又沉默了。然后方士谦发了一整排省略号：“真没看出来你还有颗奶妈心。”

李亦辉接过话头：“方神，人家还没出道，你现在就有危机感是不是太早了。”

“我没有！！！”方士谦连打三个感叹号，“我只是觉得自己的专业领域被入侵了！！”

王杰希完全没理会语音里的动静，只在频道里敲了一行字：“今晚打野图BOSS刷材料，跟好队伍，PVE配置。”夏蝉回了个“收到”，公会的人陆续交易来当前版本的装备，她逐一换上，开始调技能栏。

听说是刷材料，她暗暗松了口气——本来还以为年一过就要开始训练。但转念一想，什么材料值得首发队亲自下场？她有点好奇，又不敢多问，只当作春节活动期间给公会仓库补货。

那一晚他们连刷了好几个野图BOSS。方士谦起初还在频道里念叨，后来发现夏蝉操作意外地稳，便收了声，偶尔才指点一两句。再后来，他开始在语音里说“小夏你这个治疗术的时机抓得可以啊”。

刷到第三个BOSS时出了状况。方士谦的角色被BOSS的指向性技能击中，偏巧他当时正扯皮扯得兴起，没注意血线，瞬间见底，紧跟着又被小怪补了一刀——屏幕灰了。语音里传来他拍桌子的声音：“我去！！”

“方神倒了！”公会频道里有人打字。

“副T顶上，治疗别乱。”王杰希那边先是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然后他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来，给出一个简明扼要的指示。

夏蝉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瞬，然后加速。方士谦倒了之后她就是小队里唯一的治疗，没有人给她兜底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治疗术在团队面板上跳转，每一次释放都在伤害生效的前一秒落位。语音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方士谦的声音又响起来——他死了以后一直以灵魂视角在看夏蝉的操作。

“小夏，”他说，语气难得正经，“你要不要考虑转行？”

“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自己的超级奶爸了。”

语音里爆发出李亦辉的笑声。方士谦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被冒犯但又不完全生气的语气说：“夏蝉你等着，年后回俱乐部等着我给你加练吧。”夏蝉看着屏幕，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她知道方士谦不是在威胁她，是在说“你做得不错”。

最后一个BOSS倒地，材料掉了一地。夏蝉在分配界面里看到几样稀有材料被公会的那几个id亲手捡走——秘银锭、元素之核、还有一块她叫不出名字的暗紫色晶体，图标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银光。她认得其中几样是制作银武的常见材料。夏蝉以为是留给俱乐部研发部门的，没多想，只是在那块暗紫色晶体的图标上多看了两眼。那个颜色很好看。

退出游戏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柳非在群里发了好几条消息，质问她为什么不续抖音火花。夏蝉说队长临时喊了打材料，柳非大骇说大年三十晚上打材料？？？队长他果然不是人。袁柏清认为这是春节期间保持手感的有效方式，刘小别开始关心材料是什么，柳非说别哥你关注的重点不对。

*

她本以为这就是过年期间唯一的一次加班。直到年初二晚上，王杰希的消息又来了，措辞一如既往地简短：方便上线吗。年初三，年初四，年初五——整个春节假期，几乎每天晚上十点左右，他的消息准时弹出，连标点符号都不变。巧了，刚好那时候夏蝉走完亲戚回家，也洗漱完了。后来她都不等他打字，看到他的头像在消息列表里冒出来，直接回“来了”，然后登录。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固定——方士谦和李亦辉几乎每场都在，微草公会的几个核心成员轮流换班。夏蝉也越打越顺手，不再刻意去预判每一个技能的时机，而是把治疗节奏揉进整个队伍的呼吸里。王杰希的魔道学者什么时候会突进，李亦辉的柔道什么时候会抓人，方士谦的治疗链习惯往哪个方向铺——她已经不需要看团队面板就能判断他们的血量变化，从郑然那里学来的东西，正在以另一种形式在她指尖重现。

年初五晚上，他们照例组队刷野图BOSS。队伍刚集结到地图入口，夏蝉就注意到对面山崖上站着另一队人——ID前缀是百花谷。她还没来得及数对面的人数，方士谦已经在语音里喊起来了：“百花的人？年初五就来抢BOSS，你们不过年的吗！”

对面队伍里走出来一个狂剑士，紧接着又走出来一个弹药专家，ID是“落花狼藉”和“百花缭乱”。

夏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是孙哲平和张佳乐。

繁花血景几乎可以说是她的荣耀启蒙，虽然之后她再没有刻意太过关注了。现在他们就站在对面，同一个野图，隔着大概几十个身位的距离。

“微草？”张佳乐在公屏上打字，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但显然认出了对面这些ID，“你们过年还加班啊？”王杰希没有打字，只是在语音里说了句：“准备开怪。”方士谦替他在公屏上回了一句：“彼此彼此。百花过年也加班？”

“我们不是加班，我们是热爱。”张佳乐回。

方士谦说：“说得好听，就是来抢材料的。”

两边几乎同时动手。野图BOSS只有一个，抢到最后一滴血的队伍才有归属权。微草这边负责开怪的是公会的主T，而百花那边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狂剑士——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狂剑士扛着重剑往前冲的那一下，让她想起自己十六岁时第一次点开那个视频时，胸口涌上来的那种滚烫的感觉。那一瞬间的走神被王杰希的声音拉了回来：“治疗跟上。”

夏蝉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敲在键盘上，提前预判了BOSS的第一波AOE伤害，几乎是擦着伤害生效的前一帧落位。就在同一秒，张佳乐开麦说话了：“预判的不错啊老方——等一下，这不是方士谦吧？奶不住别怪我？”

方士谦秒回：“我们微草的秘密武器，不告诉你。”

张佳乐大概是被“秘密武器”这四个字勾起了好奇心，手上一边配合狂剑士打输出，一边在公屏上追问：“青训营的新人？你们打算玩双奶阵容？”

方士谦打了一串哈哈哈，说就不告诉你。李亦辉也跟着在频道里发了个笑脸。夏蝉没有回话。她只是继续操作她的守护天使，治疗术在团队面板上飞速跳转。张佳乐现在好奇的是她的奶妈号，但她知道迟早有一天，她会用元素法师站在他面前。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柳非又在群里问她在干嘛。夏蝉说打材料。柳非说你天天打材料，中草堂是不是欠你工资。夏蝉想了想，说队长也天天在。柳非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队长果然没有假期这个概念，你跟他卷你会死的。夏蝉说，还好。柳非说，完了你已经被他传染了。

但夏蝉没有说的是，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不是卷——是她发现自己在这些深夜的材料队里，正在和首发队建立起一种她之前没想到过的默契。不需要言语的那种。后来她回到俱乐部，和首发队一起打战术模拟的时候，发现有些东西变了。不需要看团队面板就能知道方士谦的治疗链会往哪个方向铺，李亦辉的柔道在抓人之前会有一个微小的走位预兆，王杰希的魔道学者在团战中的每一次变向都不再是无法预测的轨迹。这些默契是这几个夜晚里，在那些打材料的野图里，一场一场磨出来的。

*

回B市那天，她妈给她行李箱装得满满的，临走前又塞了几包坚果和两瓶维生素片。

“你脸色不太好，在学校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

“吃了怎么脸色这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