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凌乔把盛好的汤放到我面前，对周冬冬说：“不要问小孩子这种问题。”

“行。”周冬冬应下，指缝中夹了一根烟，那根烟到吃完饭都没有点燃。

“我们简单看一下文件，白雪先等我一会儿，怎么样？”凌乔问我。

我点点脑袋，抱着平板去了沙发。

包厢里有配套的沙发和茶水间。茶水间靠近阳台，里面放了绿茵茵的盆栽，有几盆郁金香，这个季节已经败季，剩下白色的细丝在水里浸泡着生出发黄的芽根。

我空隙中抬头看一眼，剩菜都被撤了去，洁白的桌布上放置了花瓶，凌乔和周冬冬凑在一起，他们面前放了很多打印出来的文件。

“小郁那边……我有空会去看一下。江涵那边你去和他对接，最好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一趟。场地的问题……”

我抱着平板，天花板的灯光距离我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模糊。平板上主角的面容也逐渐看不清，只剩下一团模糊不清的光晕。

睡着之前，我隐约察觉到凌乔在间隙间朝我看来，那双眼化成一片深褐色的沼泽，融化了周围的一切事物。我同样做了一个行走在沙漠之间的梦境。

烈烈的朝阳，落在我身上将我烫伤，与太阳对视时也总觉得刺眼，令人只想逃离。一到了晚上，却又无比寒冷，开始怀念白天将人晒化的阳光。

“动作轻点，他睡着了。”凌乔压低声音说。

我的身体轻微摇晃，像是坐上了一艘轻飘飘的小船。我刚刚还在沙漠里，大概是在做梦，我于是睁开一只眼，看到了凌乔的侧脸。

车上不见周冬冬，我身上盖了一件外套。车里冷气十足，外套上淡淡的香气传来，我在黑暗环境里隐约摸到了属于chanel的logo。

气味令我联想到在浴室时与凌乔擦肩而过的记忆。

我已经醒了，因为懒得讲话，索性继续闭上眼。偶尔睁开眼，看到前排的凌乔看向窗外，他的神情冷淡，开车的经纪人偶尔低声讲什么，他会应一句。

直到到了地方，车子开进熟悉的小区，缓缓地在楼房前停下。

“白雪？”凌乔喊了我的名字，目光从后视镜转过来。

“你这弟弟……不但长得漂亮，还是享福的命。这种情况下都能睡着，隔壁女团的妹妹见到公众人物，当天就录视频发到网上，哪有这么淡定的呀。”经纪人下了车。

“小孩子都差不多，他感兴趣的在其他地方。”凌乔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我们是他喜欢别的漫画家，大概情绪起伏会很大。”

我的眼珠在黑暗环境中转来转去，在考虑着合适的时机自然醒来。还没有等我想清楚，凌乔来到了后排，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吃饭的地方到车上的。

“……白雪？醒醒。到家了。”凌乔的声音落在我耳边。

在我睁开眼的一瞬间，脖颈处的外套衣领蹭在我肌肤上，黑暗中一只手碰到我的脸。

脸颊传来温凉的触感，我的脸在外套里闷得发热，猝不及防地碰到凌乔的手掌，丝丝凉凉的触感顺着传遍全身。

“醒了？”凌乔询问。

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模糊的美丽轮廓，光影将实体一分为二，所有的线条更加流畅清晰，展现出骨相纯粹的美感。

无论是下颌线还是脖颈往下的线条，还是触碰到我脸颊的修长手指，如同碰到灵感缪斯时而产生战栗。

“嗯……文件已经看完了吗？”我问。

“都解决了，”凌乔说，往后退了一下，“先下来吧。”

我抱着凌乔的外套下车，摸了下自己的脸，或许有空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脸部皮肤好像受热不均，只有凌乔碰过的地方一直在发热。

二楼的灯在亮着，妈妈大概已经回来了。

“我睡了多久？”我问，我盯着凌乔的影子看。

“大概两三个小时，我们聊的有点久。还有……白雪睡觉打呼噜。”凌乔说着脚步慢下来，转身看我。

可能是刚下车的缘故，我还没有完全清醒，脑袋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听凌乔说我打呼噜，我下意识地脚步停下来，双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小心。”

我眨了眨眼，在我要与墙壁亲密接触之前，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托住了我，那一瞬间有点疼。

腰际的手掌将我牢牢锁住，避免我撞上墙壁，我现在大概变成了要撞墙的毛毛虫。

凌乔轻而易举地抱住了我，他的气息落在我脸颊边，我的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好。

原本混沌的脑袋更加混乱，除了小时候妈妈抱我亲我，我已经很久没跟人这样近距离接触，身体反应也变得十分迟钝。

“还好吗？”凌乔垂眼问，关心我道，“是不是还没睡好？”

我感觉脸更热了，认真地说：“还好……妈妈说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

“那大概是我听错了吧。”凌乔说。

他的手臂横在我腰上，我小心翼翼地不敢喘气，总觉得自己像是小鸡一样被抓住了。

月光下他注视着我的面容，我刚睡醒脸上仍然爬着红晕，在他的注视下，我莫名耳尖发热，产生想把自己藏起来的错觉。

“说起来，”凌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静静地说，“以前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总想有个弟弟妹妹。幻想之中的样子就和白雪一样，没想到真的会有一天能见到幻想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