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久到陈皮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久到连张启山都有些站不住。

二月红才缓缓道：“陈皮。你记住了，我是你的师父，二月红。”

他说这话时很认真，如果可以的话，陈皮甚至觉得他会把这话刻在自己骨子里。

陈皮保持着面无表情，不让二月红看出来，实则心中翻涌着的惊天波浪早已把他溺毙。

丫头死后，陈皮一直认为自己不会在有任何的触动。

如今却栽在二月红一句我是你师父上，让他这么多年黑暗里一直压抑的情绪都有了足够决堤的出口。

陈皮笑了笑，如同他第一次见二月红：“那你一定是这九门里面最厉害的人了？”

二月红说道：“小伢儿弄错了，最凶的姓张。”

陈皮很早就明白，命运赐予你的东西，付出的代价不会是对等的。就如当年他坐在屋檐上与二月红对视的那一眼，便教他付出了此生的爱与恨，从此漫漫长夜，与血、刃作伴，可摆脱不了的，却是再也不回去的曾经。

陈皮冷哼一声，转着刀，坐下了。“你们怎么证明这些话是真的。”

张启山说道：“从这里出去，你跟我们到了长沙就会知道我们有没有骗你。”

“可以。”陈皮说道，“这戏唱完了，你们找找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吴老狗问：“你怎么不去找？”

陈皮摸了摸肚子，看了他一眼，“我饿了。”

吴老狗敢发誓陈皮那一眼绝对是想翻过去的，他有些生气，但还是给他扔了食物和水过去。齐铁嘴平日里是有些怵陈皮阿四的，即使现在这人失了忆，戾气却丝毫不减。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这台上的戏与隔世楼那出不太一样，所以他还是找陈皮问：“老四，你没碰之前，这戏是什么样？”

陈皮装模作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儿子状元，三娘富贵。只是这三娘缺了右臂，儿子拿的也不是什么诰命，正好是三娘缺失的右臂。后面我把三娘左手里的戒尺和右臂调换了过来，机关动了，戏恢复原样。”

问题在出现的诰命上，那见者即死四字与突然出现的彭绶故意让人以为戏错了，其实错误的不止是戏，还有人。

制造这场戏的人拿定了所来之人一定是当年下隔世楼的九门中人。

但他没有想到会被陈皮这个意外把计划中途截断了，真正的机关也被吴老狗解开。

暗门开启。

张日山率先一步，陈皮躺了多年，本想活动筋骨，却被二月红牵着手让他站在身后。

“……”

陈皮不太适应，暗地想要把手抽离，二月红回首不带情绪瞥了他一眼：“别乱动。”

不对劲。陈皮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二月红与以往的不同，那温润的外表下隐藏了什么，又变了什么，他思来想去没能想明白，遂放弃。

吴老狗笑着和他搭话，陈皮偶尔敷衍应答两句。暗道不长，齐铁嘴说：“依我看，刚刚冒充我那人本来是冲着佛爷您去的，被副官挡下后，他这么容易换了目标，看来是你们张家人身上有他们所需之物。”

二月红稍作回想，那人招招狠厉，丝毫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受伤，追着张日山刺去。

他隐隐推测道：“是血，他要的是张家人的血。”

张日山声音响起：“小心——”

与此同时前方袭来一道黑影，几人迅速将手电筒的光齐齐照射，张启山甩出小刀，但那黑影竟然非常灵活，躲避着光亮时将身体反扭躲过小刀。

黑影的目标很明确，他速度极快地沿着周边石壁闪身至吴老狗面前，探手便抓！

张启山慢了一步，顿时急道：“老五！”

然而紧接着只听“喀嚓”的怪声，张启山定睛一看，是陈皮。

陈皮在黑影飞奔而来时就立刻明白了他的目标是谁，他先看了一眼二月红，确保不会伤到他，于是在二月红来不及反应间，动作如鬼魅的在吴老狗生死一刹那之前狠狠截住黑影。

陈皮对手臂上的伤口没什么感觉，却下意识觉得不能让二月红看见，便侧身遮住。

吴老狗立马看向他问：“你怎么样？！”

“没事。”陈皮颇为好奇地举起黑影打探着，等他看清的时候，耳边传来张日山扣动扳机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别开枪！是人——”

二月红极力压下愤怒，他手持铁蛋子打歪枪口，子弹擦壁时带起火花，陈皮正血流不止的伤口清晰地展现几人眼前。

“陈皮！”二月红从他手里夺下黑影扔给身后的张日山，他此时还念陈皮失了忆控制着情绪。“是我太纵容你了吗？我说过什么？”

陈皮不忿抬头，可当他看清二月红的神情，却倏地哑然。被刻意忽视的伤口开始发作，生理痛感刺激下，他猛然想起丫头逝世时二月红的模样，与此刻的二月红，形同一人。

甚至……

陈皮诡异的想，要远超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