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那边果然找不到白简的踪迹,他最后的动线消失在工业园,那片根本就没有监控,又因为白简疑似是离家出走,所以警方并没有把过多的警力放在这里,只告诉白丰回家等着,有消息了再通知他,或者他可以去贴告示,看看有没有路人偶遇然后联系他。
房门几乎是被白丰踹开的,平日里那些温文尔雅都不见了,白简的衣服被他全部扒出来,拢在身前,低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白简,他的小简……
白简之前也偷偷跑出去过,但次次都很快被抓回来,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没有钱,能躲到哪里去,每次被抓回来都是一顿暴打和发泄,到后面白简就不敢跑了,门开着都不敢了。没想到上次他居然从家里的收音机里拆出一根铁丝来,去别人家里偷东西。白丰知道他藏着什么鬼心思,自己跑不了,就让别人带着自己跑,邻居都不靠谱,只有警察是靠谱的,所以要尽可能地报警。太劣质且幼稚了,白丰又狠狠地惩罚了他,他本来想着这次的教训已经能让才简怕一阵子了,没想到他居然彻底跑掉了……一定是那个警察,一定是他!绝对是他带走了我的宝贝,我的宝贝儿子……我的白简。
派出所里,王炜正在跟林子栗谈话。
“你要辞职?你搞笑呢吧!”王炜的浓眉竖起来,语气极其不善,林子栗觉得对方现在像一只愤怒的豚鼠。
强压住嘴边的笑意,轻磕一声,道:“非常抱歉王队,我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与其让我占着这个坑,不如让给真正需要的人,让给真正能做出奉献的人。”
王炜沉默了。
“那你考警察干什么?”
“当时和朋友们一起约着考的呀,结果他们都没考上。”
王炜此时更生气了,“你脑瘫啊!你把这份职业当成什么了??儿戏吗?”
林子栗低着头接受所有的批评。王炜看他那个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但是也无可奈何,林子栗说得确实有一定道理,如果就让这只咸鱼在警局占着位置,不如让更合适的人来。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说:“自从你上次问我白简那家的事之后,就一直不对劲,动不动就请假请假。”他顿了顿,沉声道:“你实话告诉我,白简离家出走那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林子栗闻言耸了耸肩,“怎么可能,我就见了他两面,你觉得我是多管闲事的人吗?”
王炜听了心下微松,却也冷哼一声道:“哼,确实不像!你连自己的事都不想管了!”
回到公寓里,林子栗倒在沙发上,两条长腿翘到茶几上,点起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也不知道白简现在怎么样了,把他带回家真的是对的吗……林子栗心想。
他又想起了今天王炜说的话,他确实不爱多管闲事,从小到大他的眼里都看不进任何人、任何事,但是这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转了性。难道真的是当了两个月实习民警给自己当出责任感了?林子栗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吐着烟圈笑了两声,又被呛住,咳了好一会儿,咳到眼圈都泛起红。
他用另一只手盖住自己的眼睛。他也不知道,但是第一眼看到那个小孩的时候,他真的被吓到了,那样的眼神,他只在路边的流浪狗身上看到过,空洞又飘忽,不敢直视别人,不敢反抗,又不甘绝望。
还是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那么瘦小的一个孩子,拽着他衣服的时候力气却那么大,松开的时候又那么轻,仿佛把自己的生命也轻轻放走了。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他上小学之前他爸妈都没空带他,于是把他交给他外婆照顾,外婆家里养了一只老狗,虽然老,但是玩心很大,陪着他玩各种游戏,陪他躲猫猫,陪他爬树。后来他要上小学了,父母过来接他走,那只狗就咬着他的衣角不让走,林子栗微微用力扯了回来,老狗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绝,竟也没再挽留,只呆呆坐在地上,看着他远去。
过了两个月,那只狗死了,不知道是生病还是老死的,林子栗并没有太伤心,也并没有哭,他只是觉得,如果再来一次,他会再多待两个月的时间。
他觉得自己只是不想再辜负那种挽留,明明是拼尽全力的挽留,却轻如枯叶,又重比冷铁。
他确实不知道小孩要怎么养,他只是想着先把他带出来,只要把他带出来,一切都好说。他虽然不爱多管闲事,但是是个负责的人。
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他站起身,去书房里写申请报告。
晚上,他打电话给白简,“在家里住得还习惯吗?”
“不习惯。”
林子栗失笑,“是吗?为什么呀。”
“不知道。”白简稚嫩的嗓音里还带着点小小的埋怨。
林子栗笑出了声,“你再等我一个月,我就回去了,要听话哦。”
挂了电话,他又给他爸妈打去,“妈,白简在家里怎么样?”
“能怎么样,该吃吃该睡睡,就是不太喜欢讲话。”
“哦。那你平时跟他多说说话。”
“你有毛病啊,我都忙死了还说话,没别的事儿我挂了。”
电话挂掉,白简抬头看了看时钟,他准备去洗漱睡觉了,他现在住的不是客房,是林子栗的房间,里面各种设备一应俱全,平时连房门都可以不用出,等到要吃饭的时候,家里的阿姨会把菜分装一小份给他送到门口,他吃完了再把碗碟放在门口。
白简此生从未过过如此平静的生活,安静到仿佛时间都停滞了,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只有林子栗每天打来的电话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真的有人把他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