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窗外长势正好的青竹叶,发出沙沙的回响,悄无声息地撩拨起少年垂落在额间的发丝。
陆霄凡坐在医院的病床上,久久凝视着眼前蔚蓝色的床单和被石膏包裹的小腿。周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但身处于其中的他竟然对此毫无反应。
突然,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病床的滚轮颠簸声伴随着护士一刻不停地叮嘱如洪水一般袭来,一切就像是刻意被人按下了开始键。
“医生……扎不了针,患者不配合……”
“他情绪太激动,孩子的父母呢?”
托盘被掀翻,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在这一团混乱的环境中,陆霄凡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呜鸣,像是弱小的幼崽在受到威胁后,无力、恐惧却努力地拱起单薄的脊背想要吓退敌人而进行的最后抵抗。
“……避免二次伤害,上镇静剂。”
“等等。”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围在床边的护士和医生一齐转过身,看向隔壁床说话的少年。
陆霄凡盯着他们一片空白的脸,从床上拿起一只粉色的小猪玩偶,一瘸一拐地走向病床上缩成一团的身影。
病床上的小孩看着也就八九岁,头顶的黑发被火烧得弯弯卷卷的,两条被绷带缠绕的手臂瘦得不足一握,此时正交差抵在身前微微颤动。
他浑身上下灰扑扑的,只有一双大眼睛依旧黑得发亮。
察觉他要靠近,小孩颤抖得更加厉害,嘴里不断地发出沙哑的呜呜声,好像这样就能恐吓到人似的。
陆霄凡面无表情地把玩偶塞到他的手上,对方吓得差点就要跳起来!反应过来后猛地夺过玩偶搂在怀里,还发泄似的一口咬住小粉猪的耳朵,幼嫩的牙齿一下一下撕磨着。
一分钟后,玩偶的耳朵被咬得湿乎乎的,虽然那双眼睛仍然充满防备,但总算稳定下来,不再发抖。
柔软的磨牙玩偶或许能让他产生安全感。
陆霄凡在心里下了结论。
他站在床边,看着护士给小孩挂上水,手背缠了绷带不能打针,细小的针头扎进苍白的脚背,小孩轻轻抽动了一下,这次没有哭。
很乖。
“真是造孽,听说那火烧了一整座祠堂……”
“……怎么会有那种人。”
“孩子家人呢?”
耳边再次传来护士稀碎的声音,原本已经镇定下来的少年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陆霄凡闭上眼,低声道:“别说了……”
“……类似的题目我已经讲了无数遍,p点要放在中点,我说的话你们都听了当屁放是不是!”
“都他么别说了!”
“砰!”一本字典被扫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原本还窸窸窣窣的教室瞬间陷入安静,坐得歪七扭八,扯住试卷哗哗作响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最后排的位置。
“陆霄凡。”干练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两节被掰断的粉笔,皱眉呵斥道,“你要造反?”
陆霄凡的表情木了一瞬,他撩起前额的头发,一双狭长的眉眼充斥阴翳,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梦中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