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气终于不再横冲直撞，缓缓在半空收拢凝聚，化作一道人形虚影。虚影的轮廓极为模糊，只能看到浓黑雾霭在躯体里面翻卷。那道虚影五官俱隐藏在浓黑气团之下，只有那双眸子泛出阴沉光芒，刺在谢长清与凌寒的身上。

凌寒拽了拽谢长清衣袖，低声道：“他周身并无魂魄充盈痕迹，绝非真身，应只是一缕神魂而已。”

谢长清嗯了一声，内心却是惊异万分。

此人先是将神魂分出一缕，而后再将其继续碎成星点大小散布在东林百姓的魂魄之上。为了隐藏自己，又在神魂之外裹了一层祟气以作伪装，竟躲过了谢长清和厉远亭的数次检视。蛰伏至今，才破珠而出，凝聚为形。

分魂之术万无一失，隐藏之能登峰造极，以及出手就能让厉远亭重伤，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谢长清问道：“你究竟是谁？”

黑影冷笑道：“华云山小辈倒是好本事，前有厉远亭察觉不对与我缠斗，后有你谢长清阻我生路。”他的声音空洞沙哑，像是隔着无数层枯骨与风沙传来。

小辈？这人居然将华云山现任山长和长老称作小辈，如果此人并未托大，那不论他是何身份，想必定是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是谢长清百年来从未听过修仙界有谁是这样的声音。

凌寒像是知晓谢长清所想，立在旁边冷笑一声道：“一个脸都不敢露的家伙，谁给你的脸敢称谢长清为小辈？！小爷现世这么多年，无论正邪，可从未听闻哪位大能怂到只留一团黑七八糟的影子的！”

谢长清看了凌寒一眼。他知道凌寒是故意想要激怒眼前黑影。毕竟这影子只有一缕神魂，定然不甚稳定，一旦气怒交加，魂基不稳，那必然能让自己有机可乘。

黑影听了凌寒所言，确实怒气暴涨，身躯里的黑雾如海浪般奔涌，有更多的黑气张牙舞爪一般逸散而出。

但不过一瞬，一切偃旗息鼓。黑影重新恢复平静，重新开口。谢长清甚至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嘲弄。

他道：“方才是不是很开心，以为成功让我中计了？想激怒我？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话毕那双眸子死死盯着凌寒，刺耳的哑声继续道：“无主的东西也敢造次？你的右手可还好？你现在能接住我随手一击吗？”

凌寒闻言眉峰骤然一拧，那只被黑气灼伤的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手心还留着灼痕，鲜血滴滴落下。

谢长清指尖扣紧玄贯，将红线扯得笔直，灵力在经脉里的波动如海浪一般，带着铜钱齐刷刷地发出有节律的嗡鸣声。他一双寒眸死死锁着黑影，冷声道：“我再问一遍，你究竟是谁？此番潜入华云山目的究竟是什么？”

黑影低低地笑起来，笑声空洞，在残破的修静堂内回荡，带着几分嘲弄：“你问我就要答？”

他微微侧过头颅，目光扫过地上昏死、胸口大洞仍在渗血的厉远亭，又落回谢长清身上：“再不救他，可只有死路一条！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师兄因你与我拖延而气绝而亡吧？”

谢长清盯着黑影斩钉截铁道：“师兄以命相搏压制于你，我便不能放你溜走。”

他抬起左手往玄贯上一抹，割破了手心，随即一把扯过凌寒还在流血的右手，问道：“怕疼吗？”

凌寒摇头。

“那就好。”谢长清将左手按在凌寒的右手之上，相触瞬间，鲜血交融。

这个动作一出，凌寒便会意道：“来！”

谢长清沉声诵咒，声音竟有钟磬之声：“以吾血为契，唤汝之神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