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泽被问得一噎。这身短褐他是从典当行里低价收的,他现在这打扮确实不像个能花五十两巨款的人,他总不能说“我觉得就是你害我丢了银子,所以我来看看你长啥样,好记仇”吧?他脑筋急转,赔笑道:“贵人生得天仙似的,小的这辈子没见过这样好的人物。能给您端茶倒水,是小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贺兰昉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她又喝了一口茶,然后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边。窗外暮色已深,怀宁镇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隐约传来夜市的热闹声响。
“你叫什么名字?”她背对着盛泽问道。
“小的叫……”盛泽顿了顿,随口编了个名字,“阿福。姓张,叫张阿福。”
“张阿福,”贺兰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倒是个实在的名字。”
她转过身来,月光从窗外洒入,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层朦胧的光晕。她看着盛泽,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夜风中悄然绽放的一朵昙花。
“那好,张阿福,”她说,“本宫确实有件事要你做。”
考验来了。盛泽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贵人请吩咐。”
贺兰昉走回桌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放在桌上。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制成,封口处用火漆封缄,印着一枚精致的纹章,是北翟王室的纹样。
“这封信,你替本宫送到镇东头的‘春风楼’,交给一个姓顾的客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意味深长,“记住,要亲手交到他手上。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问起,你都说不知道。”
盛泽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心里飞速盘算起来。春风楼是怀宁镇有名的酒楼,三教九流汇聚之地。这位即将和亲的公主,居然要给一个客商送信?而且还要偷偷摸摸地送?
这里头有名堂。
但他面上不显,痛快地应道:“贵人放心,小的一定办妥。”说着上前一步,伸手去拿那封信。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信封的那一刻,贺兰昉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信函。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涂着宝石红色的凤仙花汁。此刻这只手压在信封上,恰好挡住了盛泽的去路。
“且慢。”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盛泽,唇边的笑意淡去了几分,“本宫忽然想起来——你方才说,你是厨房新雇的伙计?”
盛泽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正是。”
“那你怎么知道本宫住在这间房?”贺兰昉缓缓问道,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厨房在楼下东侧,伙计送茶通常只到楼梯口,由侍女接应。你却径直走到了本宫门前,敲了门。”
她顿了一顿,歪了歪头,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玩味的光泽:
“张阿福,你究竟是谁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