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泽也不在意,捻起一颗花生丢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
春风楼的格局很有阶层性。一楼是大厅,招待普通食客;二楼是雅间,用屏风和珠帘隔开,适合谈生意或会私客,在外头只能隐约看到灯光映出的身影;三楼则是客房,供客人住宿。楼梯设在东西两侧,各有伙计把守,上楼的人都要通报姓名和去向。
盛泽把二楼雅间一个一个看过去,推敲顾老板是否混在其中。要是他跟其他人在一起,又该如何不惊动旁人把他叫来。忽然,他注意到,二楼临街的一间雅间帘子半卷,里面隐约是一人独坐。那人背对着楼梯口,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中年男子。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三碟菜,却不见动筷,似乎在等人。
更重要的是——那人放在桌面上的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翠绿的扳指。他给自己添了两次酒,都是用的这只手。
左撇子。
盛泽又剥了一颗花生,心里有了计较。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继续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那壶寡淡的白水,偶尔听听隔壁桌的谈话。
“……听说了吗?北翟那位公主要在大耀的皇亲里选一位成亲。”
“选什么选,多半早就定好了。听说潞王霍君疾正当盛年,尚未娶正妃……”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这儿又没外人……”
盛泽耳朵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嗑他的花生。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确认四周没有异常的眼线,这才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不存在的花生米碎屑,不紧不慢地朝二楼走去。
楼梯口的伙计伸手拦住他:“客官,楼上雅间需提前预定。”伙计大概是看他衣着打扮,不像是消费得起的。怕不是浑水摸鱼?这样的混子他见的多了。
盛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找人。二楼靠窗那位左手戴扳指的顾老板,是他约我来的。”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普通,神色间有些狐疑,但还是让开了路:“既是顾老板的客人,请。”
盛泽踏上楼梯,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走到二楼,径直朝那间雅间走去,在门口站定,清了清嗓子。
“顾老板?”他压低声音问道,“有人托我给您带样东西。”
帘内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四十出头的脸,面容清癯,颧骨略高,留着三缕长髯,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他左手握着酒杯,拇指上的翠绿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看了盛泽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审视意味。
“哦?”那人放下酒杯,声音低沉,“不知是哪位朋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