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尘扔了沾血的布带,门外熟悉人影照进,苏亦白的声音道:“你进去罢。”
何信推门而入,莫尘耸一耸肩,笑着问:“怎么从泸州跑到这边,舟车劳顿,喝口茶吧。”
“师傅,”五岁的莫尘忧愁的提笔看书上诗句,重玉虹坐在她对面,大漠黄沙吹拂,绿洲寥寥,木头吊楼里蓝眼睛的幼童问蒙着面纱的师傅:“中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重玉虹回答:“是一个骗子遍地走,小偷多如狗的地方。”
小莫尘绷紧了脸:“那就是和北莽一样啦?”
北莽风沙呜咽,远处连绵的雪山顶,二楼阳台开阔,暑热时重玉虹在此设案,遥遥可见尘山。
吊铃被风吹响,悬挂挡沙的风幕飘摇,黑发黑眼的中原人低了眼:“我在那里遇到你的师娘。”
莫尘放下笔:“阿娘还没有醒吗?”
重玉虹道:“总会醒的。”
早背完一本书的莫梅翻个白眼,在二楼的吊床上躺了,不屑的嗤了一声。
彼时案边冰鉴丝缕凉意,莫尘贪凉的去抱铜鉴子,听到师傅低声道:“那是一个,让人伤心的好地方。”
幼年的莫尘懵懂的看向书页上诗句,“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这样美的诗句,这样热闹的城市和诸多山水,竟然长着一批又一批的骗子和小偷吗?
莫尘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洇出来的血,胳膊上伤口痛到她脑子里,她与何信叙了旧,顺手敲碎了那颗东珠。
何信惊讶看她,莫尘笑笑,站起身道:“我送你出去吧。”
明明是个阶下囚,却摆出一副主人家的作态,何信被她送到门口,门外潇潇大雨,雨雾袭来,何信打个哆嗦,忍不住又去看莫尘。
青年人带些病气,许是失血过多,莫尘面色苍白的依靠在门框上,黄棕色瞳仁如同琉璃雕琢,她嘴唇都没什么颜色,竟然像是极其精美的瓷偶,何信在那一瞬间怀疑她非人,莫尘却抬起头,温和笑了一声。
这笑意带到萧檐雨面前,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太多黑白分明,转投靠山轻易,萧檐雨送了断续膏,又派貌美的萧雪竹来为她上药,小孩子娇生惯养,给莫尘上药时吓白了脸,手上没轻重,莫尘客气的请他在帘外等候,于是三五天后,萧雪竹穿了新衣,碧绿脆嫩如青竹,蝶一般的扑进屋里:“莫尘!”
莫尘侧头看船外江流,萧檐雨嘴上说姑娘伤重,可以慢慢来,安排了莫尘坐船到泸州,又说男子贪玩,来让这位少主陪她。
莫尘应下,于是烦人的萧雪竹在船上无聊,把她当个讲故事的说书先生。
莫尘从他嘴里套不出话,不是萧雪竹年纪轻轻心机深沉八面玲珑,而是萧檐雨什么都没给他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