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父亲。”
裴昭雪看着镜中人,没有开口。
地下药库中的归脉纹仍在发亮。
血色纹路从她脚下蔓延至黑色铜镜,与镜中人掌心的血脉印记遥遥呼应。
林见微握住裴昭雪的手腕。
脉搏很快,却没有乱。
“你想让我叫你父亲?”裴昭雪终于问。
裴玄度沉默片刻。
“你不愿意,可以不叫。”
“那便回答我的问题。”
裴昭雪盯着他。
“周岁宴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谁打开护谷阵?”
“你为什么不在尸体之中?”
镜面上的魔气缓慢翻涌。
“守阵长老背叛了药王谷。”
裴玄度道:
“他与魔界勾结,将妖魔放入谷中。等我察觉时,阵门已经完全开启。”
“我杀了他,也杀了闯入主殿的魔修。”
“可旧魔王亲自来了。”
谢临渊眼神骤冷。
“他为何要亲自攻打药王谷?”
“为了令仪的净魔血脉。”
裴玄度看向桌上的《归魂引》。
“净魔血可以消解魔气,也能破坏魔界各部赖以修炼的魔源。旧魔王不允许这样的血脉继续传下去。”
“他原本要杀令仪与昭雪。”
“发现我精通医道,又拥有药王谷血脉后,便改变了主意。”
裴玄度抬起手。
黑袍袖口向下滑落,露出一道从手腕贯穿至手肘的漆黑伤痕。
“他将我拖入魔界,扔进炼魂池,逼我替他炼制能够压制净魔血脉的丹药。”
裴昭雪的手指缓缓收紧。
“你被带走时,我母亲还活着吗?”
“活着。”
“你看见她了吗?”
“最后一眼。”
裴玄度声音低了下去。
“她抱着你退入主殿。”
“我让她等我。”
裴昭雪望着他。
“她等了。”
镜中人不再说话。
谢临渊开口:
“本座攻入魔宫时,没有找到旧魔王。”
“因为在你抵达之前,他已经死了。”
裴玄度掌心的血脉印记被魔气一点点覆盖。
“我在炼魂池中活了十一个月。”
“第十二个月,我用他教给我的魔功反噬其身,亲手剖出他的魔核。”
“你覆灭十二魔门时,我就在魔宫之下。”
“七日后,我杀了旧魔王。”
“那座魔宫里的人,也是你故意留给我的。”谢临渊道。
“他们都参与了药王谷灭门。”
裴玄度没有否认。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来得那么快。”
“那你为何不现身?”
裴昭雪问出这句话时,声音仍然平静。
“师尊找了你三个月。”
“她辨认谷中每一具尸体,派人搜遍人界与魔界交界之地。”
“你明明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镜中魔气遮住了裴玄度的半张脸。
“回来以后呢?”
“看着所有人告诉我,令仪已经死了?”
“替她立一块牌位,再守着那块牌位过完余生?”
“我不接受。”
“所以你留在魔界?”
“我接掌了旧魔王留下的一切。”
裴玄度道:
“魔界各部都以为王位空悬,相互争夺了二十余年。”
“可他们使用的铜镜、魔契与传讯阵,始终掌握在我手中。”
谢临渊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梁慎行背后的魔界之人,是你。”
“是。”
“清衡门呢?”
“也是我。”
“北院地牢中的妖族,全部是你让杜衡抓来的?”
“归魂引需要足够精纯的丹息。”
裴玄度语气平静。
“人族修士经脉驳杂,只有妖丹天生凝聚于血脉,最适合聚拢散魂。”
裴昭雪看向那张药方。
“所以一百多名妖族,只是你药方上的一味药?”
“我没有让杜衡虐待他们。”
“可你让他剖取妖丹。”
“想要逆转生死,本就需要代价。”
“谁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