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下方的裂痕迅速向外蔓延。

黑色阵纹从裂缝中浮现，一层叠着一层，转眼覆盖寒冰洞地面。

谢临渊看清阵纹。

复生阵。

她抬起本命剑。

只要这一剑斩落，便能在阵法完全开启以前毁掉中央阵眼。

剑锋凝聚出刺眼灵光。

裴玄度却没有阻拦。

他站在冰棺旁，平静地看着她。

“斩下去。”

“阵毁，令仪好不容易聚拢的魂息也会一起消散。”

谢临渊的剑停在半空。

冰棺上方，数百盏聚魂灯正在轻轻摇晃。

过去二十多年，它们日夜不熄，从天地间寻找沈令仪可能留下的魂息。

可那些魂息太少，也太弱。

这么多年，沈令仪从未真正有过苏醒的迹象。

如今复生阵刚刚出现，聚魂灯中的火焰便同时转向冰棺。

仿佛真的有人在呼唤它们。

裴玄度道：

“你把她留在寒冰洞二十多年，不也是在等这一日？”

“本座留住她的身体，不代表会相信你。”

“可你没有斩下去。”

谢临渊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可以否认。

却无法骗过自己。

答应裴玄度进入寒冰洞，不仅是为了那些被关押的医修。

在听见裴玄度说他能救沈令仪时，她心中也曾生出一个不敢触碰的念头。

若是真的呢？

若他真的找到了办法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再听沈令仪叫她一声姐姐。

正是这个念头，让她方才的剑慢了一瞬。

谢临渊终于明白，裴玄度从一开始便看透了她。

“你利用本座。”

“你我没有区别。”

裴玄度抬手碰上冰棺。

“我们都想让她醒来。”

“本座不会拿昭雪的命换她。”

“昭雪不会死。”

裴玄度掌心的魔气涌入复生阵。

“她只是需要替自己的母亲引魂。”

十二枚镇魔钉同时脱离他的身体。

黑金锁链寸寸断裂。

压制了许久的魔气轰然爆发。

九重困魔阵随之开启。

七十二峰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全部压向寒冰洞中央。

裴玄度站在阵中，脚下没有移动半步。

“这就是你布下的天罗地网？”

谢临渊一剑斩下。

这一次，剑锋指向裴玄度。

数百道剑影同时落在他身上。

裴玄度抬起手。

所有剑影停在距离他三尺之处。

下一刻，尽数崩裂。

谢临渊受到本命剑反噬，唇角溢出鲜血。

洞外也在此时传来巨响。

埋在引灵渠中的两根骨钉同时化开。

第七重困魔阵骤然逆转。

本应镇压裴玄度的灵力向外扩散，将三十二名长老与主峰剑卫全部隔绝在阵外。

“宗主！”

谢临渊没有回头。

“查灵脉。”

“不要强攻阵门。”

裴玄度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掌心魔气击中剑锋。

谢临渊连人带剑撞向冰壁，坚硬寒冰轰然碎裂。

她落地时吐出一口血。

右臂经脉已经断了大半。

裴玄度没有追击。

他转身看向洞外。

“昭雪，该进来了。”

第三重阵门外，裴昭雪的心口骤然传来剧痛。

她腕间的红线猛地绷紧。

林见微立即扶住她。

“昭雪？”

裴昭雪按住心口。

被封在经脉深处的魔息重新苏醒。

黑色纹路从衣领下浮现，沿着颈侧迅速向上蔓延。

“是他。”

裴昭雪想要后退。

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走向阵门。

林见微召出渡厄飞针。

十二枚飞针同时刺入裴昭雪心脉周围。

金色灵力结成封脉阵，强行拦住扩散的魔息。

裴昭雪的脚步停了一瞬。

“有用。”林见微道。

裴玄度的声音隔着阵法传来。

“林见微。”

“不要妨碍我。”

一道魔气沿着两人相连的红线倒涌而来。

林见微立刻切断红线。

仍有一部分魔气钻入她掌心。

黑色纹路顺着手臂迅速蔓延。

【检测到魔气侵入经脉。】

【污染程度：一成。】

【木灵根正在受到侵蚀。】

林见微以三枚飞针封住右臂。

可就在她分神的瞬间，阵门中伸出一只由魔气凝聚而成的手。

魔手扣住裴昭雪的肩膀，将她拖向阵内。

林见微抓住她。

两人一同撞上阵门。

“放手！”裴昭雪道。

“我不会松手。”

“你已经染上魔气。”

“所以更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阵门骤然裂开。

强大的吸力将两人同时拖入寒冰洞。

裴昭雪落在复生阵中央。

林见微则被甩向另一侧冰壁。

一道漆黑魔刃紧随而至，直取她心口。

谢临渊从地上起身。

本命剑穿过半座寒冰洞，在魔刃落下以前挡在林见微身前。

两股力量正面相撞。

魔刃被剑锋劈开。

谢临渊胸前伤口再次崩裂。

剩余魔气却擦过林见微右肩，顺着尚未封死的经脉进入体内。

林见微身体一颤。

黑色纹路从手臂蔓延至锁骨。

【魔气污染程度：三成。】

【灵力运行受到影响。】

“林见微！”

裴昭雪想向她走去。

裴玄度五指收紧。

她心脉中的魔种彻底苏醒。

黑色纹路缠绕全身。

裴昭雪的身体再次失去控制，右手抬起，握住落在复生阵中的短剑。

剑锋割开掌心。

鲜血滴落在阵法中央。

“住手！”

林见微撑着冰壁站起。

刚向前一步，裴玄度便抬起手。

谢临渊再次挡在她面前。

“别过去。”

“他在吸昭雪的血。”

“本座知道。”

谢临渊看着复生阵。

裴昭雪的鲜血沿着阵纹流向冰棺。

第一滴血落在沈令仪眉心时，数百盏聚魂灯同时亮起。

一道微弱魂息进入她识海。

沈令仪冰冷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谢临渊看见了。

她握着剑，竟再次停了一瞬。

林见微也看见她的迟疑。

“谢宗主。”

谢临渊没有回应。

她曾无数次站在这具冰棺旁，希望沈令仪能够动一下。

哪怕只是手指。

如今那个不敢奢望的画面真的出现了。

只要复生阵继续，也许沈令仪真的会睁开眼睛。

“师尊……”

裴昭雪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跪在阵中，脸色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

掌心鲜血还在不断流出。

“救林见微。”

不是救她。

即使被亲生父亲控制，裴昭雪最先想到的仍然是林见微。

谢临渊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所有迟疑都被压了下去。

她想让沈令仪醒来。

想得几乎快要发疯。

可沈令仪若知道她曾经为了这个可能，眼睁睁看着昭雪受伤，一定不会原谅她。

谢临渊掌心落在地面。

“剑印，开。”

裴昭雪识海深处，一道沉寂多年的剑印骤然亮起。

那是谢临渊在她幼年时留下的护身剑印。

裴玄度脸色第一次发生变化。

“你在她体内留了剑印？”

“本座养大的孩子，自然要护她周全。”

剑印从识海进入心脉。

金色剑光与魔种正面相撞。

裴昭雪疼得蜷起身体。

短剑从手中落下。

掌心伤口终于不再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