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三滴为限
第七日，天还未亮，裴昭雪便醒了。
她尽量没有发出声音。
可刚系好衣带，身后便传来林见微的声音。
“去哪儿？”
裴昭雪回头。
“养魂池。”
“现在距离辰时还有一个时辰。”
“我先去看看。”
林见微坐起身。
“昨夜是谁答应，一切听我安排？”
裴昭雪停了一下。
“我只是提前过去。”
“空腹？”
“只有三滴血。”
林见微掀开被子下床。
“女娲血脉的三滴精血，与寻常人流三滴血不同。”
“你可以不觉得饿，也可以不觉得虚弱。”
“可这不代表你的身体没有消耗。”
桌上放着昨夜备好的食盒。
林见微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碗温热的灵米粥，还有两块加了补气药草的米糕。
“吃完再去。”
裴昭雪坐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夜。”
“我为何不知道？”
“你睡着以后。”
裴昭雪看向她。
“昨夜是谁说，伤患必须早些休息？”
“我。”
“那你还起来做饭？”
“饭是温小满送来的。”
林见微将筷子递给她。
“我只负责把你叫住。”
裴昭雪接过筷子，吃了一块米糕。
林见微坐在对面看着。
“甜吗？”
“有些甜。”
“温小满放了三次蜜。”
“为何？”
“她说今日只能取三滴血，其他东西也该凑个三。”
裴昭雪沉默片刻。
“很有道理。”
“你不要跟她学。”
两人来到养魂池时，谢临渊已经将阵门封闭。
养魂池周围多出三层结界。
苏鹤眠守在最外层，姜照影与麒麟也被叫了过来。
麒麟趴在阵门旁。
“本座只是来看一眼。”
林见微检查结界。
“今日不能进入阵中。”
“本座知道。”
麒麟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
“只看。”
“绝不乱动。”
姜照影在它身后补了一句：
“它昨夜已经背了十遍。”
麒麟转过头。
“你可以不说。”
谢临渊从池边起身。
“何时开始？”
“辰时。”
林见微看向五色莲台。
“需要先唤醒沈前辈。”
裴昭雪问：“一定要让她醒来？”
“女娲血脉进入莲胎以前，需要得到她本人的接纳。”
“否则莲台只会将你的血当成外来灵力。”
谢临渊将青玉发扣放入阵心。
发扣内侧的“雪”字缓缓亮起。
她没有直接呼唤沈令仪。
只是用指尖在莲台边缘敲了三次。
咚。
咚。
咚。
五色莲台轻轻转动。
沈令仪睁开眼睛。
“临渊？”
“第七日了。”
沈令仪清醒过来。
她先看向站在阵外的裴昭雪。
“要取血？”
“嗯。”
裴昭雪走到池边。
“只有三滴。”
沈令仪看向林见微。
“你会亲自取？”
“我会。”
“若莲台索取更多呢？”
“我会切断血脉联系。”
“会伤到昭雪吗？”
“不会。”
“你呢？”
林见微顿了一下。
沈令仪已经看见了她肩上的绷带。
“我问的是，你会不会又伤到自己？”
“今日不需要强行逆转阵法。”
林见微道：
“只要所有人按照我的安排来，便不会。”
谢临渊开口：
“听她的。”
沈令仪点头。
“开始吧。”
裴昭雪在莲台旁坐下。
林见微先用灵泉净过她的右手，又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
“第一滴确认血脉。”
“第二滴融入骨髓。”
“第三滴连接神魂。”
“每一滴落下以后，都要等莲台完全吸收。”
裴昭雪问：“若没有吸收呢？”
“停下。”
“若吸收得很快？”
“也要等。”
“总之不能多？”
“不能多，也不能急。”
裴昭雪伸出食指。
“来吧。”
金针轻轻刺入指腹。
第一滴血缓慢凝聚。
那滴血并非纯粹的红色。
血珠内部浮动着极淡的五色光芒，刚一出现，整座养魂池便产生了感应。
无垢莲的花瓣同时展开。
生骨木也发出一声极轻的震动。
林见微托住裴昭雪的手。
“第一滴。”
血珠落入莲心。
没有溅开。
而是化作一圈细小的五色波纹，从莲心向沈令仪的魂体扩散。
沈令仪身体微微一颤。
眼前忽然出现一幅模糊的画面。
大雪覆盖太玄宗。
刚满一岁的孩子坐在软榻上，手里握着一截不知从哪里抢来的剑穗。
谢临渊蹲在旁边，用一块糖换了许久，也没能让她松手。
最后还是沈令仪从身后抱起孩子。
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
沈令仪再次睁眼时，第一滴血已经彻底融入莲台。
莲心深处多出了一道清晰的血脉印记。
林见微检查过后，才重新举起裴昭雪的手。
“第二滴。”
金针没有再次刺入。
第一处针口中，又缓缓凝出一滴血。
这一次，血珠落向生骨木。
木质表面迅速裂开。
细密的红色骨髓从裂缝中生长出来，沿着前三节脊骨向下延伸。
第四节。
第五节。
直到第七节脊骨的雏形出现，生长速度才逐渐放缓。
沈令仪再次看见了裴昭雪的记忆。
六岁的裴昭雪跪在太玄宗山门前。
拜师茶只剩半杯。
谢临渊接过茶，什么都没有问。
九岁的裴昭雪从飞剑上掉下来。
风声从耳边掠过。
就在她即将落地时，一道身影从下方接住了她。
十六岁的宗门剑试。
少女手中的剑被打落三次。
又三次重新握住。
最后一次，她站在剑台中央，右手全是血，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这些并不是沈令仪自己的记忆。
可血脉将女儿曾经承受过的疼痛、恐惧与坚持，全部送进了她的神识。
沈令仪闭了闭眼。
“原来是这样。”
谢临渊看向她。
“看见了什么？”
“她小时候的事。”
“血脉回溯？”
“不完整。”
沈令仪道：
“只是一些片段。”
“你接住过她很多次。”
谢临渊看向裴昭雪。
“也不全是我。”
“苏鹤眠替她治过伤。”
“药谷的人照顾过她。”
“裴玄度也曾暗中来过。”
“她不是一个人长大的。”
沈令仪轻声道：
“可她叫你师尊。”
谢临渊没有回答。
第二滴血完全消失。
林见微却没有立即取第三滴。
她先检查裴昭雪的脉象，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有无头晕？”
“没有。”
“胸口发闷？”
“没有。”
“手脚发冷？”
裴昭雪想说没有。
林见微已经握住她的手指。
指尖比刚才凉了许多。
“有一点。”
裴昭雪改口。
林见微将一枚温脉丹放到她口中。
“含着。”
“只是有些凉。”
“不要吞。”
裴昭雪将药含在舌下。
林见微等到她指尖重新恢复温度，才准备第三滴血。
谢临渊问：
“第三滴之后会发生什么？”
“血脉、骨髓与神魂会第一次连成完整循环。”
“若成功，今日之后，沈前辈的新身体便不再只是生骨木塑出的容器。”
“而会真正成为她的身体。”
沈令仪看着裴昭雪。
“若失败？”
“前三滴血会被莲台重新排出。”
“所有进展退回第一日。”
谢临渊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