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日，沈令仪的十二对肋骨全部成形。
肩胛、锁骨与双臂骨骼也逐渐完整。
五根掌骨尚未生出指节，双手却已经比前几日凝实许多。
她可以握住青玉发扣。
也可以将一件轻巧的物品拿起十息。
只是超过十息，手指便会失去力气。
林见微检查完新生骨架。
“今日增加一项练习。”
沈令仪问：“抬手？”
“抬手继续做。”
“再加握力练习。”
林见微将一颗药丸放到她掌心。
“握住。”
沈令仪五指收拢。
药丸刚被握住，便从指缝中掉了下去。
谢临渊坐在池边，伸手接住。
“连一颗药都拿不稳。”
沈令仪看向她。
“昨日还有人说，让我先把骨头长全。”
“十二对肋骨已经长全。”
“手骨没有。”
谢临渊将药丸重新放回她掌中。
“再来。”
第二次，沈令仪坚持了七息。
第三次，十一息。
药丸再次落下时，谢临渊仍然伸手接住。
沈令仪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指。
“谢宗主今日很有耐心。”
“怕药丸掉进莲心。”
“药丸比我重要？”
“药丸不会说话。”
“那的确比我省心。”
林见微将药丸收回。
“今日三次已经完成。”
沈令仪道：“还能再做一次。”
“不行。”
“手指没有疼。”
“没有感觉到疼，不代表没有疲劳。”
林见微检查她的掌骨。
“明日若能稳定握住十五息，再增加次数。”
沈令仪只得作罢。
谢临渊起身准备离开。
衣袖却被沈令仪用两根手指勾住。
力气不大。
却足以让她停下。
“还有何事？”
“新的剑穗。”
“没有。”
“我昨日看见你让弟子送来一捆丝线。”
“那是修补剑带的。”
“红色丝线修补黑色剑带？”
谢临渊没有回答。
沈令仪道：
“拿来。”
“你的手还不能编。”
“可以先试。”
“等指骨长全。”
“临渊。”
“……”
“拿来。”
谢临渊看了她片刻。
最终从袖中取出一小束暗红色丝线。
颜色与二十七年前那枚剑穗几乎一样。
沈令仪接过丝线。
“不是说没有？”
“弟子买错了。”
“整个太玄宗，只有你的弟子会连续买错两次。”
“一次是茶壶。”
“一次是丝线。”
谢临渊面不改色。
“宗门弟子众多。”
沈令仪没有继续拆穿。
她试着将丝线分成三股。
手指刚动，丝线便缠在一起。
谢临渊看不下去，伸手替她理开。
“这一股放在左边。”
“另外两股交叠。”
沈令仪看着她熟练的动作。
“你会编？”
“不会。”
“那你为何知道？”
“二十七年前看过一次。”
那枚已经烧毁的剑穗，正是沈令仪亲手编的。
当时谢临渊坐在药王谷的树下，嘴上嫌她动作慢，却从头到尾没有离开。
沈令仪将其中一股丝线递给她。
“替我拉住。”
谢临渊接过。
两人一人握住一端。
编了整整一刻钟，只完成一个并不整齐的结。
谢临渊看着那只歪斜的结。
“照这个速度，第四十九日也编不完。”
“那便等我出来继续。”
沈令仪抬眼。
“你不是很会等吗？”
谢临渊手指微顿。
“先把第一个结编正。”
第十二日傍晚，裴昭雪在方格中写下：
——十二对肋骨成形。
——双臂骨骼完整。
——第二、第三条主经脉出现。
她本想再写一行。
抬头时却看见莲台旁多了一束暗红色丝线。
最上方只有一个歪斜的结。
裴昭雪看了片刻。
最终没有记录。
第十三日，生骨木开始向下延伸。
腰椎与骨盆同时出现骨芽。
这一次的疼痛与前几日不同。
沈令仪能够感觉到身体逐渐出现重量。
过去，她的魂体一直悬在五色莲台上。
如今新生骨架不断完善，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正被莲台真正托住。
林见微将她上半身缓慢扶起。
谢临渊在身后托住她的肩背。
“只能坐一刻钟。”
林见微道：
“若出现头晕、心悸或者魂火不稳，立即躺下。”
沈令仪靠坐在莲心。
“我只有骨头，如何头晕？”
“神识会晕。”
“心脏也尚未真正长成。”
“如何心悸？”
“您再问，今日坐起练习取消。”
沈令仪立即闭嘴。
谢临渊道：“总算有人能管住你。”
“你以前也可以。”
“你没有听过。”
“那是你说话不好听。”
沈令仪坐了不到半刻钟，便感到视线模糊。
她没有出声。
谢临渊却已经察觉到她的重量正在向后倾斜。
“躺下。”
“还有一半时间。”
“魂火在变暗。”
“只是少了一点。”
“林见微。”
林见微回头看了一眼。
“练习结束。”
沈令仪只得重新躺回莲台。
谢临渊将暗红色丝线放到她手边。
“今日不许再编。”
“坐起与编剑穗用的不是同一处骨头。”
“都消耗神识。”
“谢宗主如今也会医术？”
“至少会看你何时在逞强。”
池外飞来一只纸鹤。
裴昭雪接住。
是裴玄度送来的。
——今日拆去一半绷带。
——脏腑伤势已愈七成。
——没有下床。
沈令仪看完，将纸鹤翻到背面。
“帮我写。”
裴昭雪提笔。
“写什么？”
“继续躺着。”
裴昭雪写下四个字。
沈令仪想了想，又道：
“再加一句。”
“等你伤好，有话亲自与你说。”
裴昭雪握笔的手停住。
谢临渊也看了过来。
沈令仪没有避开任何人的视线。
“写吧。”
裴昭雪将那句话写下。
没有替母亲润色。
也没有删去一个字。
纸鹤飞向医峰。
不久后重新回来。
裴玄度只回了一个字。
——好。
第十三日结束时，骨盆成形一半。
双侧股骨也出现了最初的轮廓。
沈令仪能够独自坐起十息。
暗红色剑穗多了第二个结。
依旧不算整齐。
第十四日，是第二次取血的日子。
辰时以前，所有人便已经来到养魂池。
与第七日不同，林见微没有布置三层封锁阵。
只在莲台与裴昭雪之间放置了三枚截血针。
“上次莲台在第三滴血以后继续索取。”
“今日必须在血脉连接以前封住退路。”
裴昭雪看向那三枚截血针。
“我来放。”
林见微的右手食指仍缠着绷带。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却不能用力。
“你只练了两日。”
“昨日已经连续落对十针。”
“木偶不会动。”
“我的手也不会。”
裴昭雪坐到莲台旁。
“你告诉我位置。”
林见微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