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开始打工的消息,是周牧野告诉林晚星的。
周三中午,林晚星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周牧野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表情难得有些严肃。
“你知不知道沈清欢在打工?”
林晚星夹菜的动作顿住了:“什么?”
“她没告诉你?”周牧野皱了皱眉,“她找了份周末的兼职,在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当收银员。还接了两个家教的活,一个初三的数学,一个高一物理。”
林晚星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她不知道。
沈清欢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她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上周。”周牧野说,“她妈断了她经济来源的事,我听说了。她这个人你也知道,自尊心强得要命,肯定不会开口找人帮忙的。”
林晚星放下筷子,没了胃口。
她想起这几天沈清欢的状态——眼下确实多了些青影,但沈清欢说是熬夜刷题没睡好;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揉手腕,她问起来,沈清欢说写字写多了有点酸。她全都信了。
她怎么就全信了呢?
周五晚上,林晚星没有提前告诉沈清欢,直接去了后门那家奶茶店。
她站在马路对面,隔着玻璃窗往里看。店里客人不多,柜台后面站着两个穿围裙的员工。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扎着马尾,正低头在收银机上操作。
是沈清欢。
她穿着奶茶店的墨绿色围裙,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每按一个键都会仔细核对一遍。有客人点单时,她会微微前倾身体,听清楚对方的需求,然后点头确认。
林晚星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
沈清欢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外貌变了,是气质变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依然在,但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是什么呢?林晚星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词:烟火气。
以前的沈清欢像一幅挂在美术馆里的画,精美、疏离、不可触碰。而现在,她站在奶茶店的柜台后面,系着围裙,给客人打包奶茶,找零钱,说“欢迎下次光临”——她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为生活奔波的十七岁女孩。
这个认知让林晚星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沈清欢正在做一杯杨枝甘露,听见门铃声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抬起头,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来喝奶茶啊。”林晚星走到柜台前,仰头看着菜单板,“给我来一杯芋泥波波奶茶,少糖。”
沈清欢看着她,没有立刻动手。
“林晚星……”
“先点单,员工不能跟顾客闲聊。”林晚星打断她,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菜单板。
沈清欢沉默了两秒,低下头,在收银机上操作了一番:“十五块。”
林晚星扫码付款,然后退到等候区,找了个位置坐下。她托着腮,看着沈清欢在柜台后面忙碌——称料、煮茶、封口、装袋,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细致。
十五分钟后,一杯做好的芋泥波波奶茶被放在了林晚星面前。
“您的奶茶。”沈清欢说,语气公事公办。
“谢谢。”林晚星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芋泥的香甜在舌尖化开。她抬起头,看着还站在桌边的沈清欢,压低声音说:“很好喝。”
沈清欢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林晚星看见了。
“那您慢用。”她说完,转身回到了柜台后面。
林晚星一直坐到奶茶店打烊。
晚上九点半,沈清欢脱下围裙,跟同事交接完,走出店门。林晚星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拎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等很久了?”沈清欢问。
“还好。”林晚星说,“走吧,送你回宿舍。”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三月的夜风依然带着寒意,但路边的玉兰花已经开了,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晚星终于开口。
“告诉你什么?”
“你在打工的事。”
沈清欢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
“不想让你担心。”她说,“你已经够忙了,又要学习又要画画,我不想给你增加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