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晴。
林晚星早上六点就醒了。她没有赖床,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背上书包出了门。室友苏晓迷迷糊糊地问她去哪儿,她说去学校,苏晓嘟囔了一句“还没开学呢”就又翻身睡过去了。
她确实去了学校。但没进教室,而是绕过操场,穿过绿化带,走到了天文台楼下。
她有钥匙。沈清欢留给她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看着它。”沈清欢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林晚星知道,这把钥匙的分量。
她打开门,走进去,在窗边那把旧椅子上坐了下来。
清晨的天文台光线昏暗,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望远镜安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窗台上还放着沈清欢的保温杯——她走之前忘了带走,或者,是故意留下的。
林晚星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已经没有茉莉花茶的香气了,只剩下不锈钢淡淡的金属味。但她还是把杯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珍贵的纪念品。
她掏出手机,点开沈清欢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沈清欢说:“明天早上八点的车。”她回复:“嗯,到了跟我说。”沈清欢说:“好。”然后对话就停在了那里。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一路顺风。”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不敢看回复。
窗外的天空从鱼肚白变成了浅金色,又从浅金色变成了明亮的湛蓝。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手机震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翻过手机。
沈清欢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林晚星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她没有哭。
因为她答应过自己,不会再在这个天文台哭了。
林晚星在天文台坐了一整天。
期间苏晓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没接。周牧野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在哪,她回了两个字:“学校。”周牧野没有再追问,大概猜到了。
中午的时候,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她没有胃口。她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深蓝。
天黑之后,星星出来了。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穹顶看着那些星星。猎户座还没有升起,要到深秋才会重新出现在夜空中。她忽然想起沈清欢说过的话——
“星星的光芒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的。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可能来自几万年前的一场燃烧。”
几万年前的光,穿越漫长的宇宙,最终抵达地球,落入她的眼睛里。
那沈清欢呢?
她留下的那些话、那些承诺,是不是也能穿越时间和距离,最终抵达她身边?
林晚星不知道答案。
但她愿意相信。
开学第一天,林晚星走进教室时,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沈清欢转学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好奇——好奇失去了沈清欢的林晚星,会变成什么样。
“听说沈清欢转去省城一中了。”
“那林晚星怎么办?她俩不是一对吗?”
“异地恋呗,能撑多久?”
“我觉得撑不过一个月。”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林晚星假装没听见,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她翻开课本,开始预习第一课的内容。
同桌王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晚星,你还好吧?”
“挺好的。”林晚星头也不抬。
“那个……沈清欢走了,你……”
“她只是去省城上学而已,”林晚星打断她,语气平静,“又不是不回来了。”
王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林晚星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新的座位表贴出来了。按照期末考试成绩重新排位,林晚星第62名,被安排在了教室中间偏后的位置。
她看着座位表上自己的名字,忽然想起上学期沈清欢帮她补习的日子。那时候沈清欢坐在她旁边,耐心地给她讲数学题,偶尔会用笔敲她的脑袋,说她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