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所有的梦已破碎,才看见你的眼泪与后悔……”
纪昀泽漫不经心地哼着歌,腿搭在椅子上一晃一晃。
室友们正在不远处和父母亲报平安,耳边时不时传来一些让他牙都要酸倒的话。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军方刚才发了通知,未来一个月,将切断明城与其他城市的通讯。
他没什么人要联系,正所谓无事一身轻,纪昀泽胡乱翻着那边《野外生存手册》,翻到感兴趣的看一看,不感兴趣的直接下一页。
本来还打算军训期间拓展下冷饮差价业务的,现在倒好,只能老僧入定一样待在这间宿舍里。
……
纪昀泽眼还在盯着书上的字,心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良久,他用力拍了拍脸颊。
想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把握当下。
抽出一支铅笔,他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梳理着现状。
饮用水、食物虽说学校会提供,但是又能提供多少,能提供多久,供应不足了该怎么办?
宿舍卫生问题,长时间不洗澡洗衣服,早晚会有人受不了。水有问题,那上厕所又该怎么办?
封宿了,宿舍的垃圾该怎么丢,无人机空运或高空抛物吗?
都窝在宿舍里,有人生病了怎么办?药品会有足量的供应吗?
封宿,通知上说是一个月,万一又出了新的问题,难道要一直让他们蹲大牢一样待在宿舍里吗?
……
纪昀泽在空白处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真是,前途一片昏暗啊。”
臭虫子,毁他大学梦。
曾经那么多对大学生活的美好幻想,而今尽数化作泡影。
江省深和师父打完电话,迈步走向宿舍学习区,看见纪昀泽一副丧失了斗志的颓靡样,觉得他又可怜又可爱。
他走近了些,道:“心情不好吗?”
纪昀泽和沙滩上晒干的咸鱼一样无力:“哥哥,我想爆炸。”
江省深好笑道:“你当自己新型炸弹呢。”
将手边整理的笔记递给江省深,纪昀泽四十五度望天,故作深沉道:“风雨飘摇,正是生死存亡时。江兄,可有高见?”
一根pokey巧克力棒戳戳纪昀泽的脸,罗尔湾笑说:“哈哈!抱歉,你脸鼓得跟河豚一样,我实在没忍住。”
“恶趣味。”胡思明给一人倒了一杯刚烧好的开水。
纪昀泽面无表情地解决了那根抹茶味pokey:“我是在说很严肃的问题。”
“嗨呀。顺其自然嘛。你看你,小小年纪,比老胡还老气横秋。”罗尔湾笑嘻嘻道。
胡思明:“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么没心没肺的。”他停了停,又接着说:“我也觉得洗漱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用饮用水洗澡……有点太奢侈了。”
江省深指尖点了点垃圾两个字:“我有那种比较结实的织毛衣的毛线团,可以把垃圾袋系好,从门外走廊的窗户那里,使点力气,就能扔到附近的垃圾车里。最后把线剪掉就行。就是扔多了可能地上会有许多线……”
“这些问题官方应该会解决的吧?再不然我们溜出去,扔个垃圾而已,很快的。”罗尔湾心态非常乐观。
“你想被那些虫子吃得只剩骨架吗?我可不想给你收尸。”胡思明冷冷道。
上午看见的血腥场景仍历历在目,罗尔湾有些不好意思地耸耸肩膀,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陷入叫人尴尬的沉默。
江省深没闲着,从抽屉里剪了一段毛线,绑好垃圾袋,开始练习平抛。
趁着还有网,纪昀泽检索着公众号文章,划着划着,他眼神一亮。
“各位,关于用水问题,或许我们可以期待一场雨。”纪昀泽把那篇推文发到了宿舍群里。
「未来两天内,降水概率95%,极大可能为雷阵雨,请各位居民注意用电安全,出门备好雨衣雨伞,不要在树下、高压电缆下逗留。
天气千千万,明城预报常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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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元历24年9月2日17:20」
是明城天气公众号的发文。
胡思明响应得很快:“我有桶,用来放拖把的。”
罗尔湾举手:“寝室长,我也有!还没用呢。是和老胡一起买的!同款,质量有保证!”
胡思明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我有更结实的绳子,可以用来绑桶的提杆。”江省深从抛体实验中回过神来,急急补了一句。
纪昀泽正蹲在地上,拆着箱子,头垂得很低,却把每一句话都听得很清楚。
“好,帮大忙了。我把水龙头过滤器找出来,本来是打算用在学校的水上的……还好没退。”纪昀泽心里有些小得意,面上不显一分。
江省深找出美工刀,帮助纪昀泽划开箱子,手上的动作稳且快。
纪昀泽在大量的食物包装袋中摸索,可算在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了几个不怎么起眼的水龙头过滤器。
四个空矿泉水瓶口嵌上过滤器,严丝合缝刚刚好,纪昀泽心情登时松快不少。
“两个桶接雨水,一个不过滤,用来拖地、冲马桶,另一个过滤,用来刷牙洗脸洗澡。储水容器不算多,我看看能不能去宿管那里借几个。”
“接下来,就看那场雨什么时候下了。”
纪昀泽站起身,长舒一口气,江省深拿着杯水过来,他就着江省深的手一饮而尽。
罗尔湾忽然道:“寝,寝室长。”他的声音莫名有些颤。
纪昀泽:“嗯?”
“……网断了。”
打开手机,信号那一栏显示格数为0。
几人相互看看,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