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老板,只有违反规定才会被关回监狱,您这好好的非要回去,会给法官和陪审团留下不好的印象,更是合了施南凯的心意。”
姜瑜听到施南意这个要求的时候,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别人都是跳着闹着要保释,这位姐可好,主动进了监狱不说,还想在保释期间再进去?
怎么进?现在立刻收拾行李出国,在西岛最繁华的中央广场随机揍人?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就像知道姜瑜在想什么一样,施南意放下手里的钢笔,双手交叠,心平气和地说:
“别急,姜律师,我不会主动给你添乱的。公诉人已经得到了新证据,警方在我家附近发现了凶器,是一支带倒钩的/三/棱/刀。”
什么?姜律师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委托人,施大小姐就是施大小姐,这等机密消息,自己作为案件律师都不知道,她就提前得知了。
站在施南意办公桌旁边的Lisa看不下去了,虽然极度不情愿,还是帮老板说完了后半句话。
“姜律师,老板的意思是,对方很快就会向法院要求让她再回那个危险重重乌七八糟的女子监狱,让你同意。”
“哦,同意,施总说什么就是什么。”姜瑜连忙点头。
这不是添乱吗!有钱人真是太任性了。
她看了Lisa一眼,觉得这位位高权重的秘书也想跟自己一起翻白眼。
施南意看着两位手下,当然知道她们心里的小九九,抿嘴笑了笑,“行,这事就这么定了。阿良,跟田Sir说声,你休假回来了,继续去监狱实习。”
是的,阿良是作为实习惩教官进的龙城女子监狱。
……
趁着点名前的一点空当时间,云北找到Cici,告诉了她杜家给胜安额外份额的消息。
她其实不在意谁家份额多谁家份额少,她在意的是具体的交接时间和地点,只有知道这些才让路警官能打掉毒品交易,最好每次能抓几个骨干,削弱他们的力量。
可惜这些社团都将这些作为极为重要的信息,只让那些在社团很多年、已经得到社团老大完全信任的人参与,云北这种半路加入、人都没杀过的小混混,一直无法参与其中。
即便现在,Cici虽然将她重新纳入麾下,显然信任极其有限,她跟着昆马练了这么久,还只是个传递日常消息的小马仔。
这一次,她敏锐的感到,是个难得的机会,可能让她一只脚踏入想进那间房的门。
听云北说完,Cici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旁边一个人开口:“C姐,要不要私下里找杜家再谈一下?”
云北这个级别,根本没听过新联还有军火生意,说完话就站在旁边装透明。
“不用,那批货是我们买来自用的,胜安那边逼得很紧,如果没有武器,我们只能被人摁着打。”
“那要去跟胜安的聊聊?我说Ale她们,毕竟她主动提出的和平共存。”那人继续说。
“胜安换了老大以后,口风紧了很多,也不整天随意乱晃了,好像多了很多事情,不知道在忙什么。”另一个人接口。
“嗯,确实,最近Ale跑杜老大那边跑得很勤。”
Cici想起已经在那个区域碰见过好几次Ale了,这位胜安新老大风格与狐狸截然不同,每次都和气跟自己打招呼,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找胜安没用,症结还是在杜家。她不相信杜家会为了一船军火就给胜安货物,她们在东南亚盘踞已久,有自己的军火渠道。
必然是借口。
“瞎子,这个消息是十九告诉你的,听说十九最近很喜欢找你,你去打听打听具体情况,看有没有回旋余地。”话锋一转,Cici将话头转到了云北身上。
我能打探什么消息?还要回旋?
“C姐,我……不可能直接找到十九,每次都是她主动找我。”
这是实话,为了降低风险,杜老大严格约束身边的人,她们基本都蜗居在C栋里面,实际上限于C栋4层,连放风的时候都很少出来。
那里俨然杜老大的私人天地,其他人也很难进去。
“没关系,你明天不是要去工作室吗?十九会去找你的。我们的底线是,那批货不行,但可以满足其他条件。”
云北知道,派自己这种小虾米,除了博取十九的好感外,还方便不承认不想要的结果。
但这意味着自己又被卖了。
妈的。
……
D栋四层走廊最深处,一个颇为舒服的房间里。
“老太太,这个理由真的可以吗?新联会不会真的同意把那船货给我们?”
十九的下一句是,我们根本不需要啊!
谁稀罕从东欧运来的过时武器,他们明明有很多更先进的俄式武器。
“不会,最近他们两帮斗得很厉害,新联完全被胜安火力压制了,这批武器很重要。我觉得,新联那位顶头老大,一定会认了。”杜年华喝了一口Cici刚送来不久的武夷山老树大红袍,悠然开口。
“那个Cici不是传了消息过来,让你去皮具工作室见面吗。你还记得新联的谁在那里工作吗?”
“瞎子。”十九对云北的日常生活一清二楚。
“那就对了,我想Cici不会亲自来,她们派出了最底层的小马仔来跟你谈,都不怕你生气,为什么?”杜年华话里有话。
十九少有的出现了一丝紧张情绪,担心老太太说她因为儿女私情误了正事。
“别担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那小姑娘是我先看上的,也是我让你去接近她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十九咽了口口水,“明白。在商言商,即便对方知道我很关注瞎子,也不该派这样级别的人来跟我谈,这说明她们根本不想谈这件事。”
“但……派个小马仔来也好,于公于私,你都得去。理解了没?”
“明白了,老太太放心。”
杜年华喜欢聪明人,十九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
十九带着自己人下到二楼。
“十九姐,我没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她老人家究竟想让我们干什么?”一个手下忍不住问了出口。
“新联公然拒绝我们的谈判要求,就算损失百分之二十的货都要拒绝,如果我们默不作声就接受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在谈判桌上认输了。”手下答道。
“且对方认为我们认输了。”十九补充道。“而这是老太太最讨厌的事情。所以,要让她们得到点教训,表明我们的态度,但又不能太过,否则以后无法继续合作,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是……十九姐。”
手下似懂非懂,没再问下去。
十九想的可不止这些,她要趁此机会,验证一下最近这段时间的观察。
……
又是一天,天不亮就开始下雨,灰色的雨云将整个天地都包裹在里面,此刻更是雨密如丝,绵绵无尽,气温都跟着降了好几度。
云北穿了件厚外套,照旧来到工作室,做完准备工作,开始裁剪牛皮。
先在明亮的灯光画下线条,接着,半圆刀丝滑流畅地沿着线滑下,一片带弧形的牛皮被剪裁下来,这是一个手工包的一部分皮革。
云北知道,这个手工包最终将出现在欧美某个高级商场,以极其昂贵的价格卖给有钱人,或许是好莱坞的明星,或许是曼城的太太团的某位。
“好手艺!”十九已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云北将皮革才下来,她才发出了声音。
没看出来,这瞎子手艺真好,手工品有着上千年的历史,意大利的珠宝艺术、中国的纺织艺术都需要技艺高超的手工艺人。
但在龙城这种地方,手工艺人非常罕见,几乎可说没有,因为这里没有制造业,没有任何劳动密集型产业,也没有人有这种心境可以成为手艺人。
要想成为一个出色的手工艺人,除了合适的土壤外,还需要合适的性格,平静、耐心、敏锐,耐得住寂寞。
瞎子能做到这样,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十九越发佩服老太太的眼光,但对云北的怀疑也更多了。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十九姐,您是说皮具制作?”
十九走过来,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工具,点了点头。
“从入狱开始,已经两年多了。”
“两年多就能做到这个程度,云北,你有点天赋。”语气轻松。
除了施南意,很少有人叫她的全名,云北不禁停下手里的活计,望向十九。
她脸上的表情跟嘴里的话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莫若说在两个极端。
“Cici派你来,想让你跟我说什么?”
云北知道Cici派自己的意图,也知道杜家肯定会生气,至少十九肯定会生气,私下是一回事,社团谈判派如此不对等地位的人,没有人会不生气的。
而这些,在她被迫答应的那一刻,就成为自己必须面对的情况。
“C姐说那船货不行,但可以用其他条件换。”
“瞎子,你很有胆啊,这样的话也敢带。”十九突然从后扼住了云北的脖子,看了看四周,“还敢独自前来。”
云北本以为十九会因为对自己的“兴趣”而手下留情,没想到勒住脖子的手臂越来越紧,直到她觉得无法呼吸。
趁着还有一点氧气在脑袋里,云北动员了全身细胞思考:究竟怎么办才好?
是不是到了放手一搏的时候?
但云北没有动手,她还想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十九就收手了。
理由很简单,动手之后就没有回旋余地,和杜家的关系从此再无修复的可能;十九会发现她其实一直在隐瞒自己的身手,后果将更为严重。
然而,两分钟之后,以为的“全身轻松”并未出现,代之以更严重的缺氧,云北觉得,眼前的木制工作桌和质感良好皮革正渐渐远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