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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黄钟考虑先前数次在高家花园迷路，这次进高府，他特意沿着花园大路走，再不肯涉足小径，所以绕不开那片建在花园中央的吹雁湖。

吹雁湖的湖心处建了一座湖心亭，名叫莫愁亭。甄黄钟沿着假山旁的大路走，经过莫愁亭时，听见里面有两名女子嬉闹声。他熟悉两名女子的声音，冤家路窄，就是先前讥毁他的若曦和高夹钟。

“张端同窗的那个甄黄钟，长得是挺像你爹。”

甄黄钟原想快走两步避开她们，却听见两人提到自己，随即停住了脚步，将自己隐身于附近草丛里。他做状师时，有时为了查真相，惯会藏匿身形查线索，没料到今日用在高家偷听别人议论自己。

高夹钟道：“还说呢，我随口与你说梦见的事，你却到处说我看了《牡丹亭》，害得高致婉怕我肾亏，给我送了那个药丸子。”

“你之前给我讲的那个故事，什么女孩嫁给权臣宰相，女孩丈夫的同窗娶了女孩亲妈，从此亲妈就变成了后妈，两口子放任女婿虐待女孩。最后丈夫死了，女孩也惨死。这个女孩不就是高致婉？”若曦提起来有点生气，问道：“她究竟得罪你哪里，要这般编排她？”

高夹钟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真是太荒唐了。这事是我说梦见的。”

“我梦见二妹嫁给张端，被他软禁欺凌。她托人向母亲告状，继父与张端交好，便将此事告知于张端。次日母亲收到二妹亲笔信，解释是误会，不久后二妹又怀了孩子。母亲便觉得他俩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是自己多管闲事。”

“二妹某次逃出去，到我府上哭诉，我也没信。她身上没有一点伤痕，且她出门坐约四十人抬的大轿，衣料和熏香也极其奢靡，皮肤较过去更白皙柔嫩，完全不像吃过苦。”

“只有杜潜信她，收留她在府上。张端强行把人带走，还反诉他藏匿人妻。后来大抵是二妹求情，张端撤诉，杜潜被放出来。此后再无人敢掺和二妹家的事。”

“后来二妹惨死，母亲没多久郁郁而终，其余人一辈子都活在自责里。”

若曦听罢惊诧不已，看高夹钟讲完话眼圈都红了，不像是随口扯谎，应该是真做了这个噩梦。

她便扶了扶高夹钟的肩膀，料不到高夹钟直接哭了出来，她安慰道：“没事，都是梦，都是假的。你想想看，眼前这个张端自幼家贫，他哪来的钱给高致婉充排场？

若曦虽是这么讲，脸上表情怅然若失。

她想起了《怜罂香》里面张相的描述，也是生活奢靡。记得剧情里说，张相和夫人感情甚笃，耿南城后来前路通达，就是自他拿李罂娘嫁妆里一件锦衣献礼，最后那件锦衣穿在张相夫人身上。

“我本来也当是梦，后来发现母亲好像是对甄家那小子有点照顾。去年甄娘子同期厨房只招了两人，但另一位经验比甄娘子好了不少。母亲分明是因甄黄钟恰似故人，才特意给他姐甄娘子安排进来。”高夹钟答道。

若曦捂嘴一笑，“那你怎么不说她喜欢甄娘子？”

高夹钟的眼泪惊回了眼眶，嘴巴微微张开凹成菱形，两颧处皱起猫似的狡诈纹路，“你当我母亲是你，百无禁忌？你那铺子怎么来的，心里没点数？”

若曦不悦，“也对，要是你，钱性恋，若是这般做，大概是收了俩人贿赂，毕竟男女都不喜欢。”

“就你多话。”高夹钟白了她一眼。

若曦朝她脑袋伸手，摸走她发间的金镶玉步摇，认真道：“我瞅着这步摇看着邪门儿，你做噩梦会不会是因了这个？”

“怎么可能，这是齐王妃赏的，说是她故世伯母的遗物。”高夹钟伸手去夺，没拿回来。

若曦打量一眼步摇，蹙眉道：“齐王妃是杜潜的姨母，杜潜母亲又姓颜。记得颜家当年全家被灭门，只活了王妃和杜潜两个。这步摇保不准是里面谁的遗物，里面夹着冤魂。”

这话说得高夹钟浑身发冷，她犹豫地缩回了手，却见若曦抓着步摇作势开溜，总算看出若曦是在戏弄她，追着她在亭子打闹：“好你一个若曦，骗我的步摇。”

这两人一来一回，高夹钟倒是忘记了先前的噩梦，只顾着生若曦的气。

甄黄钟悄然离开，在路上反复思忖着高夹钟说的话，不由得步子放慢了。

刚进厨房门口，他就瞧见甄纨站在外面。那甄纨看见甄黄钟，开口便问：“你近来是总到夫人眼前晃悠？”

甄黄钟被这问题问得猝不及防：“怎么了？”

“今天夫人突然来后厨，还向我问你的事。”

“问我什么？”甄黄钟听见甄纨这么说，想到亭子里高夹钟说裴柔嘉在意他，心不由得跳得极快，他抓了一下袖边。

甄纨答：“问你是不是想在高家谋差事。可好端端的，她怎会突然问起你？我记得你先前说路过粥棚时，见过一个仙子，不会就是夫人吧？”

甄黄钟问：“阿姐，如果是的话，你怎么看？”

甄纨先说了一句：“夫人对我有恩。”

她又肃起一张脸：“你现在没有功名，就该好好读书，好好考试。不该学你那帮狐朋狗友走捷径，更不该把算盘打到夫人身上。”

“知道了。”

甄黄钟敷衍地回应完，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

假如我是真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