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座。
我自然没给黑川伊佐那好脸色。万次郎倒是殷勤,一会儿给黑川伊佐那倒酒,一会儿给我夹菜,忙前忙后,像个努力在老婆和哥哥之间搭桥的傻子。
黑川伊佐那对万次郎的态度,亲热是亲热,可我看得出来,那亲热底下压着一层掌控。他拍拍万次郎的肩膀,用一种长兄的口吻说"万次郎还是老样子,一高兴就藏不住",万次郎就笑得更开心,眼睛眯成缝。
我心里冷笑。这种"我比你更懂你"的做派,跟稀咲那个阴险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放下筷子,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说黑川君是从少年院出来的?怎么,现在攀上了万次郎的东万,倒混得还挺好,赚的钱也不少呢。"
话很毒,我故意的。万次郎脸色变了下,想打圆场,被黑川伊佐那抬手拦住了。
黑川伊佐那一点没恼,反而笑得更深:"羽宫小姐记性还是这么好。是啊,托万次郎的福,我现在也算重新做人了。"
他顿了顿,看向我,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刀子:"倒是羽宫小姐,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放不下真一郎。也是,人嘛,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念念不忘。"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提真一郎哥哥了,他明知道真一郎哥哥是我和万次郎虽然都知道,但是其实大部分时候都默契不会提的人。而且他那双眼睛,看我的时候凉飕飕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的底。
这个人,不简单。
可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个人的反应。
黑川伊佐那话音落下的一瞬,我余光里,万次郎伸过来给我夹菜的那只手,在桌面停了半拍。
只有半拍。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笑还挂着,可那笑僵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按住了肩膀。接着他继续把菜放进我碗里,动作却轻得反常。
我太了解他了。这个人,越是心里有窟窿,越是笑得比谁都欢,生怕谁看出他难过。
他在意黑川伊佐那那句话。不是在意"放不下真一郎"这几个字,是在意——我待在他身边,心里装着的,到底是不是真一郎哥哥。
这个傻子。
我本被黑川伊佐那挑起来的火,这会儿全变成了心疼。要不是还在饭桌上,我真想现在就掐着他的脸,告诉他少在这儿胡思乱想。
可我不能。我只能把这股心疼先压下去,等回了家,再一点一点,把他那点不安揉散。
我还没想好怎么把场面掰回来,万次郎自己先振作了起来,像是终于想起今天来这儿的正事。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郑重得像个小学生要上台发言。
"哥,今天其实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立刻看向黑川伊佐那,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梨绘,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