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次郎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是颤的。
“我马上就要做爸爸了。”他看着黑川伊佐那笑得很开心。
我心里清楚,这对他是多大的分量。
他短短的二十年,家人一个个没了。父亲走了,母亲走了,最疼他的真一郎哥哥死了,连唯一的妹妹艾玛也没了。佐野这个姓,在他心里早就只剩一堆坟。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却比谁都更想要一个家。
所以这个孩子,对他而言,从来不是"我有了个孩子"这么轻飘飘的一句。
是"我终于,又有自己的家人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黑川伊佐那先是一愣,随即笑容绽开,举起酒杯:"那可真是……恭喜了。"
他的反应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我盯着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的眼睛在笑,可那笑意像糊在脸上的一层纸,底下压着别的东西。还有,他听到"怀孕"两个字的时候,捏着酒杯的手指,极轻地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
我看见了。
只有万次郎那个被"家人"两个字冲昏了头的傻子,没看见。
我压下心里的疑云,想到我还需要确认的,抬起被子慢悠悠地说:"对了,黑川君跟稀咲熟么?我最近听稀咲说,他手底下新收了几个人,怪有意思的。"
这纯粹是诈他。我压根不知道稀咲手底下有没有新人。
可黑川伊佐那的反应让我心里一沉。他没马上接话,先抬眼看我,那眼神很深,像要在我脸上挖出点什么来。
"羽宫小姐跟稀咲君的关系,倒是比我想的要好。"他慢条斯理地回,把球原样踢了回来。
我面上不动,心里却已经确定了七八分。正常人被问一句"认不认识某某",顶多答一句"不熟"。可他的第一反应,是反过来试探我、摸我的底。这说明,他和稀咲之间,一定有不能见光的东西。
这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比谈一场并购案还累。
散场时,万次郎去开车,包厢里只剩我和黑川伊佐那。
他经过我身边,忽然停住,压低声音:"羽宫小姐,我劝你一句。有些东西,还是别太好奇。"
说完,他笑着走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他这哪是劝,分明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