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敏感的一寸肌肤，本就因冷空气泛着红晕，此刻又深了些许。

“冷，还是做好江洋大盗吧。”

戴鹤泽说这句话时，还未和阮奚完全隔开距离，就那样垂眸打量了一下阮奚此刻的模样。

话落，他扶住了两个行李箱，一左一右地推在身侧：“走吧。”

阮奚停在原地，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胀起来。

黔庄到南临，一次又一次，总是各种各样的“顺路”借口。她不是迟钝，只是始终不敢承认。可此刻看着戴鹤泽推着两个行李箱的背影，她忽然替戴鹤泽感到委屈，还掺着一丝心疼——为什么总要把这些心意藏成“顺便”，他不该这样的。

“戴鹤泽。”带着浓厚的鼻腔声，一部分声音还闷在了包裹严实的围巾里。

被呼喊的人转身看向她。

阮奚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其实你不用这样”，可话到嘴边一句也没能脱口。

最后，她低下头，轻声道：“你能不能别总说‘顺路’、‘刚好’。”

她没抬头，自然没看见戴鹤泽皱起的眉头；而她眼眶已经漫上来的泪，他也看不见。

“黔庄和南临一点也不顺路。”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吞掉。

可戴鹤泽听清了，他顿在原地，行李箱的拉杆还握在手里，指节慢慢收紧。

气氛沉默了好几秒，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嗯，我知道了。”戴鹤泽开口，声音很低，没有狡辩只剩下沉默。

阮奚盯着地面，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她还想说什么，可视线忽地模糊一瞬，一滴泪砸在了砖面上，喉咙再也发不出一个声调。

戴鹤泽没再动。几秒后他极轻地吸了口气，像是终于听懂了，又像是只听懂了一半。

阮奚迈步从他身旁经过，拉过自己的行李箱继续向前走。

进站口的自动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她不敢回头，眼角的泪不受控地又滑落几滴，身上没带纸，她只能将头深深埋在围巾里。

上面还残留着熟悉的、很淡的雪松木质香。

良久，广播传来检票消息，阮奚才起身顺着人流进入站台。只是每一步都机械得像被什么推着走，眼角那片皮肤被风吹得发紧，宝宝霜干了，泪痕也干了，只剩下一层似有若无的涩意，像糊了层薄薄的壳。

列车在眼前缓缓停靠。

阮奚不喜拥挤，站在黄线外等待着前面的人先进。

行李箱的拉杆被她攥得发潮，指节跟着泛白。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猜到了是谁的消息，所以查看得很快。

不出所料。

【DHz：几车厢？】

阮奚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光标在输入框闪烁着，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明明顺着他的问句回答就行，可偏偏她没办法顺其自然地回答。

那双能在文档里洋洋洒洒输入几千字剧情的手，此刻比石头还僵硬。

还没等敲下内容，手机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看见了】

她下意识扭头。

远远的。

戴鹤泽拉着行李箱快步奔向阮奚的方向，浅色的大衣下摆被风兜起，在灰蒙蒙的站台里，在一众人群里格外醒目。

人来人往的站台，有人低头循着车票信息寻找车厢，有人混在不规则的队伍里排队上车，无人在意他们的存在。

可阮奚觉得，整个站台好像只剩下那道奔向她的身影。

她忽然慌了。

眼角的泪痕不知明不明显，围巾能不能遮挡住泛红的眼眶。

她迅速低下头。

“我在九车厢，还要往前，”戴鹤泽的语速比平时快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喘息，像是怕误会还补充着，“帮你把行李箱放上去之后就过去。”

阮奚没拒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拒绝，可能是不知怎么拒绝，也可能是私心的不想拒绝。

所以她只“嗯”了一声，闷在围巾里，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戴鹤泽伸手握住她的行李箱往里走，阮奚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找到座位后，戴鹤泽将行李箱举起，稳稳推进了行李架，确认放牢后才收了手。

“谢谢。”阮奚道。

戴鹤泽并未直接离开，他的目光搜寻一番后落在隔了排座位的一位男士身上，向他走去。

过了一会，戴鹤泽才走回来：“我让那个男生等会到屿江的时候帮你拿一下行李箱，你累了就歇会，要是等会他睡着了你就提前给我发消息，我来拿。”

车即将行驶，戴鹤泽匆匆朝车厢另一头走去。

阮奚看着那道背影，心底沉沉的，只觉得刚才那声“谢谢”太轻了。

车内广播开始预告出发的信息，车门缓缓闭上。

她低头点亮手机。

戴鹤泽穿过一整节车厢，在动车驶出站台的那刻才落座下来。

点亮屏幕的那刻，他忽然觉得这张票买得太值了。

未设密码的手机屏幕里，挂着一条两分钟前的未读消息。

【chamomile：我旁边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