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北城中最高处。

凤行舟抱臂斜斜依靠于临街红柱上。

此处能将整个绪北城尽收眼底，也能清楚地瞧见远处空中那颗灵力流转的白玉珠。鬼气与灵力，两个难以相融的东西在此处凝为一体。

前日到此处时的怪异感觉仍未散去，她指尖在手臂上轻点，细细思索着。

若说死修生死阵，就不得不提百余年前她至玄灵境不久后宋不语将她带入的那个死城。

八方八门，以死人布阵，因此阵中毫无生机。

可此处不同，此处生机犹在，这两日里他们错身而过或是交谈的人都带着活人才有的蓬勃生机。

似是想到什么，她朝着凤魍勾勾手。

凤魍本就离她不远，见此便两步前来站定她身侧轻倚在她肩膀微微垂头。听她在耳边几句话，他眉微挑，惊诧于她竟知晓上古千鬼术。

却也不问不说，后撤半步，手臂环过她脖颈，手掌覆于她眼瞳。随着他冰凉的呼吸，低低的微哑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千秋·鬼赋。”

上古千鬼术，见亡人溯鬼尊。此术取阴阳无极八方八面，遂共八重。只是对施术者严苛，所施千鬼术者，须自为鬼物且鬼气纯粹，但需天地本源为辅。若是在引炁洗血前饶是他鬼气至纯也难施展。

凤魍勾着唇，邪气笑意不减。

凤行舟是真心是利用他都懒得去计较，他如今只想站在她身边，去为她铺开一条她想走的路。他侧首，凉薄的唇轻飘飘地擦过她脸侧，像是情人低喃：“你看见了什么？”

利用凤魍的千鬼术洞悉绪北城的凤行舟轻轻摇头：“入城之前那个鬼物，消失不见了。”

那个鬼物，或该说是鬼王。

它不同于普通鬼物，而是有着极强鬼气的魂境鬼王。

魂境与修仙之人飞升之后的地仙修为相当，又与之不同。像凤魍，他引炁之后便是鬼仙一途，但因器灵化鬼本身，可再修鬼器魂境，也就是说，他能修成双道，若是再强些，相同境界下以一敌二也未尝不可。

可玄灵境已封飞升途，按理来说也绝不会出现超出天境的修士。

像那城主跟李青，他们携神息，便极大可能是上古遗留在此的神尊，但他们的修为也被死死压制在化神境与天境。以至于他们神息在手，实力也大打折扣。

那这魂境鬼王又怎会出现在此？

“空有鬼气，并无来处。”凤魍带着淡淡笑意，“若能吞吃鬼王，我的境界能更上一层。”

凤行舟挑眉，千鬼术隐带的血色光尘还未完全消散，与她眼中隐现的些微青芒交织，诡谲又璀璨，让人移不开眼。

血气奔涌间，凤魍没打算藏着什么，他靠得更近了些，在她耳畔似蛊惑又似调笑：“让我吞吃了它成为更强的助力，不是更好？”

凤行舟移开目光，抬手间青风刃凝出，擦着他耳畔过去，直直击中他身后一人。

那人被风刃一切为二，登时血腥气充斥这方天地，她微微偏头，勾起一抹笑意：“是啊，你若是能吞吃鬼王，等到重铸仙路，那魂境便是稳稳当当。”

几乎是一瞬间，凤魍旋身与她背靠背。

蓬蓬血雾炸开，血滴溅上他苍白邪肆的面容。

“你瞧，这不就送上门来了？”他低低一笑，青铜刀已提在手中，“你将他支开便是为了等它？”

凤行舟不置可否。

既然这东西是冲着她来的，便也不必再拖一个人下水。越银川本也不该同她涉险，只是初时她也于心不忍罢了。如今再想想，若早知此行凶险，早该在凤阳山就同他道别。

魂境鬼王她从未遇见过，古籍之上也只寥寥几笔，可见能成此境者少之又少。初时也是当真动了让凤魍成她助力的心思才处处纵容，可她从未想过它能有此机缘再成就魂境。

“能不能吃得下，那得看你能出多少力了。”凤行舟飒然一笑，明里瞧着是一派实话实说，实则吞下了后头一句话。那句话就是，眼下以他们的实力恐怕还抓不住这魂境鬼王，或许只能等到重开仙途飞升之后再来碰碰运气了。

大抵是几千载的直觉，她直觉鬼王有异，就如指尖清风，于常人是看不着摸不到。凤魍打得干脆，鬼气挤压，碾爆了那些个腥气冲天的躯壳，拿眼瞥她。

他又怎会听不出她是在激他？

心底无奈，轻笑出声，被凤行舟听了个正着。弯了弯唇，喏，开了灵智的凤魍就是聪明，但就算知晓她未说出口那句话，这不也尽力当了那把刀吗？

周遭被他们击杀的鬼物化作尘土堆积起来，很快就没到脚踝往上。凤行舟拍了拍凤魍的肩，往地上扬了扬下巴。

凤魍挑了唇：“那我当刀使不说还要我当扫帚？”

说是这般说，但话也听，手下一个鬼气漩涡生出，就把地下搅干净了。也罢，就当是看在她今日一袭青白长裙，让这些尘土莫污她裙摆。

打趣归打趣，二人都知晓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当务之急是要找出那鬼王的藏身之处。

魂境鬼王已能起鬼王界，此界之中，他们的灵力会流逝得极快。二人虽能相互渡灵且凤行舟还有风火场和天地灵宝加持，但在此处拖得越久于他们就越是不利。

打不过还好，若是反被鬼王吞下，拿出去说说怕是得笑掉仙界那群人的大牙。

“啧……”

鬼王界中昏天黑地，凤魍打得烦躁，眼中嗜血之色渐起。忽地，他回身拉过她手臂往后面一扯，反手扣住青铜刀刀背一抹到刀尖：“躲躲藏藏的，老子这就给你炸了。”

凤行舟挑眉，抬手按在他后心，调笑道：“炸了吧，这鬼王只怕是打定主意不现身了，或说……这方天地并无鬼王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