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断潮。”
“果然还是九霄天的狗。”楼长渊哂笑一声，看着眼前迭起的洪流巨浪将从浮图塔里爬出来的咒灵清算，他岿然不动，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袍虚影。
虚影只出现一瞬，莫崖还是看清了。
巨浪退去，莫崖拢手而立，淡淡道：“七相灵珠，只少雷火二相，其余的若水需换。却火……倒是有了人选。”
“若水需换我倒是有法子，算来只少骤雷，可不好寻了。”楼长渊托着浮图塔，周身黑气缭绕，慢慢将他包裹其中，“本尊没闲暇与你空耗，却火灵珠你要快些，骤雷另谈。”
莫崖不置可否，站在巨灵阵中看着楼长渊消失于黑雾之中，随后数声闷响，大阵周遭尽是血雾。
他抬手闭阵，召浪冲散了妄海上的血水。
凤行舟还在绪北城中，只有青虞一人看守他不放心。青虞善妒易怒欲望却大，纵使在他身下辗转承欢，也抹不去她眼中贪念。
各取所需罢了。
魔界大门闭合，重归魔界的楼长渊站在万魔冢最高层，捂住一只眼睛狼狈低笑：“哈，凭你也想杀了我吗？”
黑紫的血水从指缝浸出来，他的指尖慢慢陷进眼眶，触摸着粘腻的眼球。眼球很快被他生生剜出。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静静看着手中带着血色瞳孔的眼珠。这眼珠与方才嵌入魔界界门之上的相同。
“她会成神，会归神位。你呢？你与我有什么不同？我们都是天生的魔！怎么？你还妄想染指神祇？莫要做梦了楼长渊。”
她会成神，会归神位，她永远站在天光之下，合该是那个九霄天上被世人敬仰的神祇。
是吗？血渊之下的楼长渊反复问着自己。
浮浮沉沉间，他想要抓住什么，却又被这一番话重重击落。九霄天、神祇，千万年前那场大战……
“她杀了你，将你镇压在那炼狱之中，让人饮你血食龙肉，她明明想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哈，你却爱上了她的转世，可笑吧楼长渊。”
“楼长渊，你我打了这千年，到头来竟死在一起了……笑话啊……”
她的声音由远及近混在嘲讽声中，似在他耳畔。
“凤行舟凤行舟……”他紧闭双眼低声喃喃着。许许多多景象在他脑海里闪过，他想到他们妄海之上赴死，想到她口中一句分道扬镳。
耳边，是一人嘲讽的声音。
“你看，她不过是在利用你。利用你重拾修行想要踩着你重归仙界。她终究会归仙位再成神祇，而你，会被她再镇压回那炼狱之中。”
剜肉剔骨之痛席卷全身。在这重压之下，他却倏然惊醒，冷冷吐出一句：“那又如何。”
慢慢睁开眼，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开身上枷锁。那人却一刻不停说着那些不堪的言语，入了他脑海。
可是那又如何？
“她是凤行舟，是我的道侣。”
楼长渊重重吐出一口气，呼出满口血腥。心口明明痛得他快窒息，却在想起凤行舟面容时有了片刻欢愉。五脏六腑像是被搅碎了，他死死攥住衣襟，颤抖着问：“疼不疼啊凤行舟……”
绪北城中凤行舟还未动，默默压住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她痛得面色发白，指甲都嵌进掌心。
“楼长渊……”
她低低喘息着，靠着背后的柱子滑坐下去，抱着膝蜷成一团。楼长渊楼长渊，他到底又在干些什么？
凤魍觉察出她的异样，靠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勾住她的肩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声问：“怎么了？”
浑身痛得她开口都艰难，只扫了他一眼，便又垂下头。
凤魍微怔，虽只得一眼，但也能见她苍白面色。心口不禁一悸，心尖密密麻麻跟针扎似的痛起来。
片刻，他嘲讽地笑笑。将揽住她肩膀的手臂收紧，另一手绕过她腿弯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怀里，下巴压在她头顶：“到底怎么了？”
他压下心头那阵疼痛，伸手覆在她握成拳的手掌上，随后慢慢嵌进指缝，将她的手掰开。
“你的血金贵的很，莫要浪费了。”他低低笑着，把她身子扳过来，邪肆的脸靠得极近。
凤行舟缓过劲儿来，勉强抬起眼，低骂：“你都有我半身血在，怎的还贪？”
“那时候太急，没尝出味儿。”凤魍对上她那双凤目，勾起个邪气的笑，又瞥了一眼封闭五感修炼的越银川后才悄悄蹭过她脸侧，“你的血好香。”
冰凉的指尖滑过那白皙脖颈上被他咬出的伤痕。凤行舟被冷得一颤，凤魍却收紧了手臂，巴巴看着她。
他这是打定了主意撩拨她。
凤行舟不由好笑，挑起他下巴缓缓靠近：“你说……你长得不及楼长渊，身子没他那般让我喜欢，你拿什么撩拨我？”
凤魍神色未变，笑道：“你喜欢什么模样我便能变作什么模样。”
“不怕死的东西。”凤行舟遮住他的脸将他推开，嗤笑了一句之后愣住。
楼长渊啊楼长渊，回去魔界怎的也落得这般狼狈啊，害得她也痛不欲生。这笔账她记下了，日后见了他还得同他讨回来。
她心中轻叹，只片刻便甩去脑中的东西，越过凤魍的肩膀看向远处的越银川。
好巧不巧，正撞上越银川看来的目光。
越银川起了身，一身玄黑长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那双清朗的眼睛深处，凤行舟看到许多东西，是她不想去深想的东西。
她笑笑：“若是歇好了便该启程了，此处不宜久留，我等还需寻到出路。”
此处气息驳杂，几日前一战时她直觉不对，便想到一事。
这几日越银川封闭五感修炼，她与凤魍辗转城中。那些个修士依旧是生机蓬勃，挑不出错处。昨日凤魍渴血，攀住她肩背埋在脖颈饮血，她便感应到一处极浅的气息存在。
这缕气息是她极为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