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叫。
灵力不够,加上聚灵阵和灵石呢?
它在死去。
……
它在惨叫。
…………
它依然在死去。
算了,熟视无睹太难了。
救救它吧,救救它。
她捧起它的头。
动物之所以为动物,也许就在于它们简单,一切智慧为生存不为乐趣,一切行动为欲.望不为意义,乌有道德,单单为饥饿狩猎。
她有权为此判它死刑吗?
道德的制高点太高了,她不是那么爬得上去,也许她不过恐高也许是她软弱,她总归是,上不去。
旗帜的区分太明晰了,她匍匐其中,不知该选哪边。
她总是掉队。
黑影快不行了,它的一百双眼睛重新淌出来眼泪,怎么也擦不干,擦着擦着,它开始用两百双眼睛掉眼泪,歪在她掌心,奄奄一息地舔着她。
“……你又不是狗。”
她笑一声,俯下.身。
苹果不曾给她解毒剂,但既然黑影能活到现在,那这毒对它大约不算对口。
不对口的毒,设法逼上一逼,大约它是有活路的。
但——
“你想死掉,还是活下去。”她问它。
黑影拱着她,十分卖力地用她的掌骨磨牙。
好吧,它想活。
她就着手为它解读了。
黑影浸在血里,它的血和眼泪沸腾了,仿佛一切死在它嘴下的食物都在沸腾,那些消化了的东西喋喋不休地重复着他们无人听闻的遗言。
它从未认真理解过,所以也从没懂过。
只是情绪、情绪,它听不懂那些话,难道听不懂他们叫声中的哀切吗?
这下轮到它苦苦哀求了。
要死了。恨死了。
去死吧。不要死。
…不、不!……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妈妈……爸……我的孙女怎么办……爸爸、爸爸在哪里?
那些话,那些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不只惨叫而已。
黑影熬过了危险期。
陈西又捏着它上下看过,兴致缺缺地松开手,思路清晰地尝试破除屏障。
黑影大难不死地干哕着,咽着它的劫后余生,稀里糊涂,并没有那个智力庆幸。
屏障应声而开。
陈西又往里走,一处知觉术法避无可避,惊动了阵法主人,索性不再往前,寻了处拐角埋伏。
黑影终于是反应过来没死,再难扮狗,一下瘫软在地,淌了一地淋漓汁液。
吭哧吭哧,痛哭不已。
陈西又检查过隐匿术法,蹲下去。
它抽抽嗒嗒哭。
“人好吃吗?”她问。
“……”黑影颤栗着,圆圆的脑袋仍是不断地、不断地渗出水来,整个变扁了不少,似乎深吸一口气,转为撕心裂肺哭。
它不像知道错了,它只像是怕了。
“再哭杀了你。”她戳着它,温声道。
黑影倏忽噤声,怕得不行的样子,但怕得极具技巧,知道投诚,吭吃瘪肚往她裙子埋,战战兢兢伏在她膝上。
忍了又忍,到底吓得干呕。
陈西又:“……”
她拎起黑影脑袋,裙上是它透亮体.液,不知是血是泪,怎么看也像水,只不过比水多了段点甜腻乏味的香气。
“你故意的?”陈西又问。
黑影不吐了,磕头似的趴在地上,装死。
陈西又忽而屏息凝神,留意着那头动静,但,似乎来者技高一筹。
“陈西又?”来人叫破她身份,压抑着讶异。
“?!”
陈西又一怔,有心惊肉跳之感,一手拽着黑影,将它往身后藏,一边默然地望了去,只一眼就垂了眼,背着手,仰头但低眼——像个被当场拿获的孩子。
易心宿俊秀眉眼难掩倦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迟疑了问,语速慢,像脑袋转不大过弯。
“唔,易心宿?”
他小别重逢的友人犯懵似的,抬起眼来,对他露出一个再无辜不过的笑。
“…我来找你呀。”
音调软,声气甜,说着漏洞百出的谎。
易心宿凝着她,心知太多话要问,但太久不见她,骤然重逢,焦灼没碾上惊喜,公心没打过私情,心下只一味受宠若惊。
反应过来,不免哑然。
——易心宿啊易心宿,你出息呢?
“真的?那你背后是什么?”他笑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