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江初照露出为难的神色,伊利亚德明白了,“对不起,提出这个请求实在太打扰了。”
江初照如释重负,又很不好意思,“没事,那天我是真心的,但是最近……”
“噢,我懂。”伊利亚德明白这怪不到对方头上,毕竟是自己先拒绝的。
江:“那么你还能回去吗?”
“可以,我朋友也许很快就会和我联系。实在不行,签证到期我去求求大使馆员工借钱买票回法国。”
这两个方案都具有不确定性,但江初照深知任何事都会有办法,自己不用替别人担心。于是他准备离开了。
但伊利亚德叫住了他,“你有时间吗?”
江初照驻足转身,“嗯?”
“可以聊聊天吗?”在江初照微微惊讶的眼神中,伊利亚德说,“我好无聊。”
这个世界他太陌生了,还不知道在做任务、维生、发呆之外的时间能做什么。
“聊什么?”江初照向伊利亚德走近两步。
“随便。你知道这个怎么吃吗?”伊利亚德从购物袋中拿出一桶“红烧牛肉面”,“我觉得它很干,没味道,小包装又太咸了。”
“包装上有写怎么做,你需要热水,把所有东西放进桶里泡开。”
伊利亚德不知道哪里有免费的热水。
江初照明白对方的难处:“那就别吃这个了,说不定你还吃不惯。”
“没事。对了,你喜欢吃这个吗?”
“偶尔吃。”
“那送给你吧。”伊利亚德把泡面递给江初照。江初照下意识接了,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但他也没有拒绝,而是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伊利亚德的视线移到一旁,沉思:“……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但我现在很想吃蛋糕和炖菜。”停顿片刻他看向江初照,“你是不是喜欢吃巧克力?”
“对,”江初照轻轻点头,“但是太甜的我不会吃,代可可脂我也不吃。”
“‘代可可脂’是什么?”
“你不知道代可可脂?噢,可能你们那边没有这个。怎么解释呢,相当于假巧克力?……”
这是一个凉爽的夜晚,风呼呼地吹,树叶沙沙作响。伊利亚德被吹得很舒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江初照漫无目的地说些无聊的话题。江初照也没有离开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人流变少了,而两人也从站着,变成一起坐在长椅上。伊利亚德双膝略分,手肘抵在膝盖,十指交握;江初照把左腿搭在右腿上,起初双手抱胸,后来右手搭到扶手上摸下巴,左手放在椅面边缘,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风变急变冷,附近的路灯开始熄灭。
“话说法国人真的很随性吗?”
“‘随性’是什么意思?”
“多情又薄情,对感情很随意。”
“嗯……”伊利亚德在系统科普下飞速获取信息,“按照你们的观点来说应该是的。”
“不为自己辩解两句吗?”
“观念不一样,怎么辩解?”
这话惹得江初照哈哈大笑。
噗嗤,两人头顶的路灯熄灭了,只有十米外的另外一盏路灯提供照明。在勉强看清对方面容轮廓的昏暗中,他们注视着对方,心中升起一个清晰的念头:他在看我。
江初照的喉结滑动两下。伊利亚德一动不动。
又一阵夜风吹来,冰冷干净,吹散了两人间的氛围。
伊利亚德站起身,“那么就这样吧,再见。”
这场突如其来的闲聊,搭配没头没尾的结束正好合适。江初照也站起身,抖抖裤子,“好,再见。”
额头泛起一小块凉意,周围的树叶沙沙中多了一种细碎的敲击。
下雨了。
转瞬间大雨倾盆,雨声布满整个世界,将其他的一切隔绝开来。
伊利亚德发现不远处的小亭子是个不错的地方,有个透明的屋顶可以挡雨。地面已经被雨水打湿,他提起东西拔腿狂奔过去,亭子里果然是干燥的。
“呼。”他摸了一把头上的雨水甩到地上,忽然觉得手里的袋子特别轻。
低头一看,被胶带固定的袋子再次被撕裂了,从他刚才坐的长椅到这个小亭子,一路上都是他散落的装备。
伊利亚德有点绝望,但是他还是冒雨出去,一件件地捡——放任它们在雨里淋,一定会生锈!原本不必来这么一遭,但是江初照知道他的铠甲装在袋子里,再把铠甲放进笔记本可能会露馅……不对,他可以说自己把东西放在大使馆了!
雨水刺痛他的眼睛,伊利亚德想清楚这件事,觉得自己简直是笨蛋。
左手铠、左足铠、胸甲、右足铠、披风……快抱不住了,再把剑捡起来就回小亭子。
另一只手和他同时把骑士剑从地上捡起来,对方拿着剑柄,他扯着剑带。
对方怀里也抱着一堆铠甲装备。
“太麻烦你了!”伊利亚德没想到江初照居然没走,而是帮他捡东西。他看着雨水从对方肩头淌到手背,再从指尖滑落地面,但那个人不为所动。
“没事。”
“把剑给我吧。”
但江初照没松手,而是用力一扯,把剑提到自己手里。伊利亚德正要问江初照雨这么大不先回去吗,就听见那副冷淡的嗓音说:
“去我家吗?”
道道雨流中,那双眼睛还是显得很冷漠,眼睛的主人正在看他。
……
雨太大了,仅仅是从小区门外到7栋之间几十米的路程,就让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挟裹一身雨水进屋,还不待仔细观察室内环境,伊利亚德就被对方塞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