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左拧是热水，往右边是冷水，温度不合适自己调，快进去洗澡。”

伊利亚德还想出来，“你也被淋湿了，来一起洗……”看了眼卫生间的大小，他说，“你先来吧，我更强壮些。”

江初照：“磨磨唧唧什么！还有一个卫生间！怎么推来让去的，你是中国人还是我是中国人？”

后半句伊利亚德不太理解，还想追问，见江初照表情凶狠，立刻闭嘴去洗澡。

但江初照没有立即去另一个卫生间洗澡，而是把湿哒哒的衣服一脱，扯了根毛巾边擦头发边去书房搬东西——让客人睡沙发这种事江初照还做不出来，让对方睡自己的床江初照也不接受，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把原本是次卧的书房腾出来。

书房里的东西看着不多，但也是他长年一件一件放进去的，搬出来着实花了一番功夫。

刚搬完，热水器便停止轰鸣，他连忙闪进主卧。

但伊利亚德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在卫生间高声呼唤江初照：“喂，你好！有毛巾吗？”

隔壁卫生间，刚打开热水的江初照什么都没听见。

伊利亚德只好用手摸了两把身上的水——卫生间挂着的两条毛巾他不敢动，把门推开一条缝。

但就在门外的凳子上，放着一块干燥毛巾。伊利亚德不由得感慨对方贴心。

擦干水走出又湿又热的卫生间，伊利亚德在隐约的轰鸣声中，慢慢打量这个住处。

进门就是餐厅，摆着餐桌和一把拉开的椅子，显然这里的主人一个人居住。

接着是客厅，右手方是沙发和地毯，左边的墙上挂着电视，电视下方是一个小型展示柜，里面放着一个被绒布覆盖的阶梯展示台和一个木质架，再没有其他东西。展示台顶部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放着一碟吃剩了的火龙果。

一个闲置了的展示柜，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再往前走，就是阳台。

推开阳台门的那一刹那，伊利亚德忍不住发出惊叹。

阳台上满是各种花草，被雨棚保护着，在风中舒展着自己的身躯，看起来生机勃勃，被照料得很好。这再次重塑了伊利亚德对这个三次元人类的印象。

走出阳台回到客厅，有一条很短的走廊，四扇门。

左手第一扇是伊利亚德洗澡的卫生间，右侧第一扇留了条缝。左侧第二扇半开，最里的门正对客厅，紧紧闭着，里面隐约有什么声音，也许对方正在里面洗澡。

伊利亚德走到半开的那扇门前，发现里面堆着杂物，落满灰尘的凳子、空床、几个大纸箱、若干废弃花盆……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他回到右侧第一扇，没有推门，而是从缝隙中打量了一下，可惜门旁边就是衣柜，他只看见木板。

左右没什么可看的，他回到客厅。

十分钟后，主卧的门开了，江初照穿着一套浅色睡衣出来，一手拿手机，一手拿毛巾擦头发。望向客厅的第一眼，他微微一愣。

外国人只在腰间围一块毛巾，坐在沙发上。失去了铠甲的遮挡，全身肌肉暴露无遗，即便松弛状态下也能隐约看出轮廓，料想必定拥有强大的爆发力。对方的皮肤很白，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仿佛还热腾腾的，非常容易引起人亲近的欲/望。

偏偏对方对自己的魅力毫无知觉，英俊深邃的眉眼正专注地观察手中的铠甲，用披风一点一点细细擦拭水迹。专注的神情和吸引人的炙热躯体形成反差，反而加强了他的吸引力。

说实话，江初照希望自己的目光不要如此失礼，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色心。

突然间，他发现对方的腹部似乎有异常，下意识靠近一步，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对上了那双带着疑惑和打量的灰蓝眼眸。江初照的注意力被对方脸侧紧贴着的一缕突兀发丝吸引，顺手把自己手中的毛巾丢给他，“擦一擦。”

走进客厅，江初照的理智终于上线，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没穿衣服，“你没有换洗的衣服对吧？我等会儿叫人送。”这淡然的语气让伊利亚德十分吃惊，他竟看不出对方还有奴隶。

江初照见他呆呆的，莞尔：“来吧，我给你说一下。”

他带着伊利亚德走到餐厅旁边，推开，里面赫然是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厨房，炒锅、砂锅、蒸锅、电饭煲、微波炉、木铲铁铲汤勺漏勺，什么都有。

“这里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做。”

走廊右侧第一扇门，“你在这里睡觉，还需要收拾一下。”

推开门，左手是整墙衣柜的侧面，房东定制的衣柜，江初照挪不了便放弃动它；往里走是一张长桌一把椅子，长桌落了些灰尘，有些地方呈现长方形的空白，像是原本的物体被挪走了；椅背靠墙正对来人，椅子左边是一个玻璃门柜子，里面只有一些废纸，柜顶放着两盆植物，阳台放着编织坐垫。

“你在这里放床，床在杂物间。”说着，江初照动手把书桌往入门正面的墙边挪。

“真是打扰了。”伊利亚德这才明白自己入住有多麻烦对方，连忙也过去帮忙抬桌子搬椅子。

“没什么。被子褥子枕头都在柜子里，”江初照拉开衣柜，指给伊利亚德看，“你会弄不？”

伊利亚德：“我会，我自己来就行。”

江初照还想说点规矩，比如不要进自己卧室、晚上不要发出很大的声音，但是看着伊利亚德的眼睛，感觉这人应该不会有这种问题，转而问：“你要吃点东西吗？”

伊利亚德：“要，谢谢！”

江初照简单煮了个面条，伊利亚德拿叉子吃得有点费劲，但他觉得这是他最近几天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了。

热的，坐在餐桌上，不用快速吃完，不用诚惶诚恐。

而提供一切的人正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看自己手里的小方块。伊利亚德不知道那个小方块有什么魔力，三次元的所有人都为它着迷。甚至冷淡自持如对方也逃不过。

他忽而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至今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江初照。《春江花月夜》的那句‘江月何年初照人’。”

听了他的问题，沉迷手机的青年头也不抬地回答。

江初照。

他默念对方的名字。

“你的名字很好听，也很有意思。”

青年抬起脸笑了一下，微蹙的眉心仍没有舒展开。

伊利亚德：“你不开心吗？”

对方下意识摇头，却又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伊利亚德读出对方欲言又止，还不待他询问，江初照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洗完碗睡觉吧。”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伊利亚德抛在脑后。

他铺好床，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闭上眼睛，意识陷入黑暗，仿佛回到了诞生之初的那片水源，安宁恬静，漆黑温暖，什么都不需要担忧，什么都不需要警惕，世界就是一个充满水声的安全小空间，在羊水里，在雨夜的被窝里。

他放下最后一丝戒备，任由自己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