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主宅。
“听说了吗,家主流落在外二十年的侄儿近日被找回来了!”
金碧辉煌的厅堂中,一名打扮如仆从的瘦高男子正低声跟他的同事说着,另一名男子穿着同样的仆从衣饰,听到瘦高男子说的话不由得回答道。
“可不是嘛,二十分钟前我可是看到,望津大人从外头行色匆匆地回来,他怀里还抱着一个毯子裹起来的人。能让望津大人紧张成这样的人,除了那位失落了二十年的侄子大概也没有别人了。”
……
则效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在余家主宅里传出了名,毕竟他现在全身发热,连同脑袋都昏昏沉沉没有半点思考的能力。
可能是从小吃了不少苦的缘故,他的身体一向很好,尽管发烧发成这样也不会叫痛,却让坐在床边的余望津皱紧了眉。
如果他所料不错,这是小孩初次分化的反应,一般来说分化反应越剧烈,分化成玄种的可能性越大,则效的反应这么大,很有可能会分化成为玄种,就像他哥哥一样。
哥哥……
余望津痛苦地闭上眼睛,漆黑的眼前又恍然浮现出兄长温和的面容,在看到他时那双眉眼变得更为柔和:“阿津。”
他的哥哥余绪和,本来应该在二十年前那场族长之争中获得胜利,却最终跟嫂嫂一起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则效,这个他哥哥和嫂嫂唯一的孩子,也在那场争夺战里失去了下落,好在这二十年他跟父亲从来没有放弃寻找,终于还是找了回来。
这些年,终于能给他哥哥一个交代了。
只是没想到——
余望津睁开眼睛,脸色严肃地盯着床上躺着的青年,他睡得极其不安稳,额头上全是冷汗,一股虽然微弱却存在感十足的气味慢慢从则效身体里溢出,余望津能感受到这些气味隔绝了他跟则效的距离,把青年轻柔地包裹起来。
没想到,时隔二十年的再次见面,竟然遇到了则效的初次分化期,还是玄种的危险分化。
眼看着气息越来越急促的青年,余望津挑了挑眉心:“医侍还没到吗?!”
“来了来了大人!”有人堪堪撞开房门,同余望津作揖下跪,身后提着药箱的医侍惴惴不安地也要跟着行礼,却被余望津直接打断。
“不用这些虚礼了。”他退让开去,留下空间让医侍上前,“则效……他已经发了半个小时的高热,期间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
医侍稳住身形,打开沉甸甸的药箱,拿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白玉盘,又从旁边取下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则效的手指上,沾了血的细针针尖被放在玉盘上,没一会那针尖就显现出深黑的颜色。
看到结果的医侍反而松了口气,他将用品擦干净收回,转而对余望津道:“大人不必担心,少爷确实是在玄种的分化阶段,只是初次分化又营养不良才导致清醒不过来,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个青种引导少爷将分化期渡过。”
“青种?”余望津摩挲了下下巴,他的眼睛慢慢眯起,“同则效结缘的那位奴妻,谢家的嫡子谢嗣寅,我听说前不久才刚刚分化成青种,有没有这回事?”
“回大人,那位公子确实分化成青种了。”他一旁的侍从接道。
“呵,他可真是好运气。”余望津冷了脸色,伸手轻轻摸了摸则效通红的脸,眼中又不由得带上一点暖意,放缓声音说,“立刻叫那位公子来,就说……”
他顿了顿:“就说他的夫主回来了,现在需要他引导渡过分化期。”
……
在余家,谢嗣寅的身份十分之尴尬。他的地位不低,虽然只是余家长孙则效的奴妻,但也是当年余谢两家指名道姓定下来的姻缘。
可尴尬就尴尬在,他跟余家长孙的亲事定下来没多久,这位长孙就在族争中下落不明了。
按天玄族族规,他作为余则效的奴妻,这辈子不管身体还是灵魂都只有对方一人,所以从小他就搬出了谢家,带着贴身小厮住在余则效的府邸里,一直默默等待对方回族。
如果二十岁的分化期对方还不回来,那么族中人为了保持奴妻的贞洁,就会按照族规赐他毒酒让他身亡,确保他此生只有过夫主一人。
谢嗣寅在这种煎熬里磋磨了二十年,从一开始的满怀期望到如今的心如死灰,他只是愈发觉得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了,尤其是当他的分化完成之后。
他比余家长孙早出生两个月,也就是说他还只剩下两个月好活。
两个月的时间,二十年都没找到的人怎么可能还找得到,他几乎已经认定自己死亡的结局了。
就在这最后一天,他突然被慌忙跑进来的贴身小厮通知,他的夫主,他等了足足二十年的人竟然回来了。
手上的毛笔直接落在了铺好的宣纸上,把上面的字迹都染花了。谢嗣寅脑内混乱,不明白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是因为夫主的回归还是将要服侍的不安。
他跟夫主虽然从小定下了亲事,但因为夫主失踪的时候他还很小,所以并不知道夫主的样子,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个性。
但作为奴妻,他的喜好心情当然并不重要,谢嗣寅只隐隐期望这位夫主不要有凌辱折磨奴妻的恶习。
他在族中长大,族中夫主教训奴妻奴妾的事例比比皆是,让他胆战心惊。
“公子……”他的小厮长信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谢嗣寅宽慰一笑,笑容却很苦。
“没事的。”他明明是在安慰他人,却更多地像是在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