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嗣寅张了张口,他站起身走到则效面前,犹豫片刻后,还是跪了下去。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夫主一旦抬头看向他,他就莫名感觉有一种要被丢弃的心慌。
则效见人又跪在自己面前,忍不住笑了笑:“怎么了。”这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先生。”谢嗣寅双手放在大腿上,攥紧了衣服,仰头望向低头打量自己的人,“我想回来……”
“想回来?”则效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你想回哪里。”
从怀里轻轻取出一张纸呈到则效面前,谢嗣寅的眼里满是希翼:“这个,先生拿回去好吗?”
则效没说话,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少真正认识谢嗣寅这个人。他从来不会对他撒娇,也不会向他卖惨,就算到了这种时候也绝对不会像方乐施那样掉几颗眼泪来讨他的欢心。
他永远只会站在角落里等待,等到忍无可忍的那一天,等到奋力压制的情绪把自己也炸伤。
一直都是这样。
无聊到寡淡,所以则效很偶尔会有丢掉谢嗣寅的想法,只是他的理智进行了劝阻。
现在这种想法又一次蠢蠢欲动,则效切实察觉到他对谢嗣寅的腻味,于是在心里询问了自己一次。
抛弃谢嗣寅是可行的举措,在没有任何人包括谢嗣寅自己,能够责备他的情况下,那么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则效自己都觉得好奇。
“脱掉衣服。”
他给出指令。
谢嗣寅依旧听从他的命令脱去身上的绸缎衣物,露出柔软的皮肉,他其实还不明白自己将会面对什么,但如果是这样的……只要夫主高兴,那他无所谓自己被夫主怎样使用。
房间的主灯没开,则效只随手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背对光源沉默望向跪在脚边的人。
灯光打在身上显得谢嗣寅的皮肤很白,只不过现在是透着衰败的不健康白,没有最开始则效见他时那种珠光玉润的颜色了。
“你瘦了,谢嗣寅。”
谢嗣寅心里咯噔一声。
是不喜欢了吗,因为他这样贫瘠无用的身体。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只能狼狈介绍起身体其他的器具。
“先生用这里好不好。”
湿润柔软的口舌看起来很诱人,则效的手指抚摸过他的嘴唇和侧颈,带起谢嗣寅细微的颤栗,此刻他跟夫主实在太近了,他几乎能够闻到夫主身上那股清冷的淡香。
“不可以。”
抛弃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则效承认,但他在天玄族中遇到的第一位奴妻就是谢嗣寅,第一次的分化期也是谢嗣寅跟他一起面对,谢嗣寅不应该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则效把手指从想要包裹住他的口腔里拿出,按在谢嗣寅磨红的唇上,“谁允许你自己拿好处的?”
这种时候,对方才有点要哭不哭的迹象。
“你想让我收走休书,重新回来当我的奴妻是吗?”
则效轻声道,言语如此蛊惑人心,谢嗣寅根本没考虑代价是什么,就迫不及待自己跳入了陷阱。
“是的先生。”
“那么先说清楚,”则效点点嘴唇让对方张开,却只是在口腔表面轻轻摸了摸,留下密密麻麻的酥痒又退出去,“你都做错了哪些事。”
“谢嗣寅,我只要正确答案。”
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做错了太多事。”谢嗣寅发颤着身体哽咽道,“我不应该嫉妒方乐施讨您欢心,不应该试图迫害您的奴妻,不应该在您给出休书却又妄想您会收回,不应该违背奴妻守则……”他深深喘了一口气,像是溺亡的人,喉咙里浸满了苦涩,“不应该喜欢上您……”
“夫主,我恳求您,不要让我离开您,”他终于忍受不住,眼眶滚出大颗大颗的眼泪,表情痛极,“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您休弃我也没关系,我可以不做奴妻,只做您的x奴。”
他的夫主全程不吭一声,这让谢嗣寅感觉血液凉透,直到听完他的最后一句话,夫主才表现出一丝兴趣来。
“不做奴妻,只做x奴?”不敢抬头的谢嗣寅只能听到夫主细细凿磨这几个字,“好本事啊,谢嗣寅。”
他没听懂夫主的意思,以为对方不信,于是抬头眼神坚定道:“我可以做到的,夫主。”
他摘下一直挂在耳朵上的夫主赠送的耳坠,手指随便擦了擦上面的银针,按在胸口的凸起上时,他的眼睛还盯着夫主看,脊背依然打得笔挺。
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时,谢嗣寅感觉到一种无从适应的寒冷感,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他想要叫,想要喊,却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死死忍住,或许是担心污染夫主的耳朵,又或是他已经开始习惯自己未来的身份了。
没有任何人格的允许,连为自己呼痛的权利都不被存在。
这也许就是他令夫主厌恶的惩罚。
“表演完了吗?”
他的夫主好像还是无动于衷,似乎只是欣赏了场没什么意思的苦情戏。
“谢嗣寅,我发现你其实很会自圆其说。”一句话说得谢嗣寅脸色惨白,则效抬起脚,踩在他的肩头,“我只是要你解释,没有给过你可以擅自处罚的决定吧。”
左脚沿着谢嗣寅光滑的躯体慢慢下滑,在起伏的胸口处停住,则效用了力气踩踏下去,凝视把嘴唇咬出血都不肯出声的人,没留余地:“出声。”
过量的痛楚让谢嗣寅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身体打着细小的颤,扭曲面容上的那张嘴却像缝了线般的安静。
则效简直要笑出声,是了,他这位奴妻,向来以最坚韧的固执出名,做出决定的事即使撞破南墙都不会回头。
“所以嗣寅,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则效慢慢放下力道,收回一切肢体接触,“一定要做x奴了是吗?”
谢嗣寅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即使得不到我的关心也没关系。”
“即使看着我跟其他人玩乐也没关系。”
“即使再没机会得到我的喜欢也没关系了吗?”
充血的眼眶溢出泪水,奴妻压抑到极致的啜泣被撕成粉碎吞咽进喉咙里:“夫……”
则效抹去他脸上的泪痕,问道:“嗣寅,没关系吗?”
“……”泪水彻底模糊视线,谢嗣寅浑浑噩噩的脑子几乎想不起来他上一次这样的痛哭是在什么时候,似乎是十五岁时母父过世。
“夫主……”
怎么会没关系呢。
但他想不出来比这更好的方式,能让自己归属夫主。独属于谢嗣寅的结局应当比任何人都来得深刻,区区方乐施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夫主还愿意接受他……
“嗣寅。”则效抚摸着奴妻发烫的脸,语气温柔,“我最开始就问过你,你把自己当做奴还是妻。”
谢嗣寅蠕动嘴唇,望着自己的夫主几乎不敢相信:“……什么?”
奴妻很聪明,所以一定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则效认为已经没必要麻烦谢嗣寅再去走远路了,他想要的回答谢嗣寅已经给出,还是以最惨烈的方式。
“我不需要x奴,只是还缺一个很会照顾人的奴妻。”则效将手指伸进项圈摸了摸奴妻的后颈,这是谢嗣寅最喜欢被触摸的地方,会让他感到安宁,“他话不多,却总是喜欢自作主张,曾经问过他夫主关于休弃奴妻的事。”
说到这,则效加了点力度捏捏谢嗣寅的后颈软肉,直把奴妻揉得忍不住呜咽才勉强放过。
其实他是很会记仇的人。
只是这一点奴妻不知道。
“我……”谢嗣寅头晕目眩,却在夫主用的力度品出了些什么,理智已然崩溃,只剩下本能运转,“嗯……我错了……夫主……”
这份迟来许久的道歉他的夫主并不打算接受。
不过,宽宏大量的则效还是选择原谅做了错事的奴妻。
因为谢嗣寅跪在地上看起来可怜极了,他哭得凄惨,似乎遭遇了全天下最痛苦的事,泪水流了满脸,却偷偷摸摸攥住则效的裤脚不放,像是抓到了一块苟延残喘的浮木,还自以为没有被夫主发现。
奴妻在他面前总是显得不太灵光。
“嗯,休书给我吧。”
则效递给他一盒纸巾,示意谢嗣寅擦干净眼泪。
从奴妻手里拿走休书,则效直接撕成两半,抬眼问呆住的奴妻:“知道我为什么要撕吗?”
谢嗣寅怔怔地看他:“奴不知道。”
“因为我不想休掉你。”
就这么简单。
“但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了,谢嗣寅。”
则效道,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奴妻已经成功进化,不再是以前的谢嗣寅了。只见奴妻听到他说完这句话,立刻起身在他面前跪直,塌腰,把滚烫的脸埋在他手心,敛下眉眼道:“请夫主告诉我要怎么做您才会消气。”
这更像是谢嗣寅版本的讨人欢心,毕竟如果是方乐施,那就不止是蹭他的手了。
奴妻学乖了,则效饶有兴味地看了看他。
尽管还有他不那么喜欢的部分,但则效并不是个吝啬的夫主,他擅长鼓励教育,赏罚分明。
谢嗣寅当然有谢嗣寅的价值,这是他允许谢嗣寅跪在身边的理由。
“想要亲吻吗?”
奴妻从他手里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置信:“我,我……”他当然想要。
可惜他的夫主不是这样的好心眼。
“嗣寅,你的表现还不足以得到这个奖励。”
奴妻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但在之后他听到来自夫主如同天籁的声音:“不过,我允许你来亲吻我。”
一只手就这样放到他面前。
谢嗣寅眼眶泛红,动作却无比小心,他慢慢把夫主的手放在自己手上,落吻于夫主手心,那份冰冷的体温正在持续撞击着他的心脏。
“嗣寅,”则效接受了奴妻的亲昵,深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有一些表现不好的地方。”
“你需要改。”
奴妻忙不迭都应承下来,生怕则效反悔:“好,我都会改的,夫主。”
谢嗣寅知道这是他的夫主又给了一次机会,而这并不在谢嗣寅的设想里,他曾经以为被休弃就是自己最后的结局,可他的夫主竟然原谅了他。
夫主不是轻易心软的人,那么,是不是证明他在夫主心里起码有一点点位置,至少夫主是需要他的。
莫名的安宁从身体深处涌出,谢嗣寅宛若一个虔诚的信徒,此生唯信自己的夫主,颤抖的吻落在夫主的手里,从此喜怒哀乐都由他的夫主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