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随意扫了那西服男一眼,长相,声音通通像水一样从他大脑里掠过流走了,留不下半点痕迹。
“听说最近闻少安分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是来自他对面左侧某人的声音。
“哦,据我了解他最近正对余家的少爷感兴趣。”又是另一个人。
“余家少爷?那位不是个玄种吗,闻少连这口都好?”这是完全没印象的一只狗。
闻瞻冷冷看过每一个人的脸,寡淡的表现实在随处可见,他的兴趣到此刻已然乏善可陈,甚至没有打死一只嗡嗡乱叫的蚊子来得情绪波动大。
所以怎么胆敢有勇气议论他的事,他来参加这种东西可不是为了当所谓笑料。
身边的东西扯着嘴巴看他,嘿嘿笑了两声:【笑料】。
玻璃酒杯狠狠摔在嵌着金边的矮桌上,里面的酒液流满整个桌面,飞溅起来的碎渣偶尔擦过几个倒霉蛋的脸和脖颈,但没有人说一句话。
整个包厢都陷入一片沉寂,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闻少又犯了什么毛病。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声音传出来:“看来我好像来得不巧。”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含着浅浅笑意,朝闻瞻的方向看去:“是吗,闻总?”
重要嘉宾现在才登场,闻瞻扯了扯嘴角,将腿挂在面前的几桌上,下了逐客令:“都滚。”
众人顿时做树倒猢狲散,不出五分钟就给他完成了个彻底清场。
“闻总。”男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坐到闻瞻身边的沙发上,“这就是你谈合作的趣味?”
尽管音乐早就暂停,但酒精混杂香水的气味依然很浓郁,他从前的合作对象向来不会把和谈场所定在这种地方,可似乎这位闻总在这种场合格外如鱼得水。
“暖场效果做的还不错吧。”闻瞻道,“我喜欢这样的前戏。”
“闻总说笑了,你们年轻人的爱好,我一个中年大叔怕是不懂了。”
中年?
闻瞻随意打量了几眼,宁栖琛大概是刚从公司过来,穿一身蓝灰色西服,他的实际年龄已然不小,模样看上去却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宁栖琛是普通人种,但闻瞻莫名从他身上感觉出一股令人难受的刺挠感。他不是很愿意继续跟这位董事长聊下去,可对方手里却握着让他感兴趣的牌。
“宁董事长。”闻瞻正式介绍起自己,并伸出了手,“我是闻瞻。”
宁栖琛同样也伸了手交握:“你好,闻总。”
“我来找宁先生的原因,想必他们告诉过你了。”
“当然,不过闻总我需要提前告知你的是,按照你的情况,风险会很大并不好做。”
“我不会亏待宁先生的。”
宁栖琛勾起嘴角:“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闻瞻的脸色冷了冷,他忽而笑了,“脑子里的这个东西,我一定要弄掉。”
【你敢!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脑子里的那个东西果然叫唤起来,比任何时候都用力撕扯着闻瞻的神经,【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会活成现在这样!没有我你早就是一块烂肉!】
闻瞻根本不理会,从七岁时这玩意活在他脑子里开始,他没有一天不在忍受大脑蹂躏成四分五裂的痛苦,是以他的痛感阈值才会那么高。
到底谁才是废物?
闻瞻。
“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只要宁先生能帮我把这东西除掉。”
“如果是平时我当然有空,只是很可惜闻总,我最近有点忙。家里跑丢了一只小宠物,我最近正在抓它回来。”
“哦,需要我帮忙吗?”闻瞻有些兴趣地问。
“不用了闻总,它怕生得很,野性难驯会伤到你们,况且,”宁栖琛耸了耸肩,“它也活不了多久,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再过几天吧,闻总先来做个全身检查,我们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再定方案,到时候我的秘书会提前联系你的助理。”
闻瞻皱眉:“全身检查?”
“是的,闻总有什么问题吗?”
“给体检报告也是一样的吧,反正你们只是想要知道我能否做这个手术。”
“闻总,不是这么简单的。”闻瞻眼看着对方收敛起笑意,浮于表面的虚伪和善缓缓褪去,“做检查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你知道的我们不想到时候硬刚您的律师团。”
“……我要是不做呢?”闻瞻随口道。
宁栖琛也很干脆:“那我们恐怕没办法继续谈了。”
没有再次交谈下去的理由,宁栖琛很快就告别离开了,闻瞻的算盘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他有这个心理准备。
【废物,你什么意思!】
脑子里的东西又在尖叫磋磨他的耳朵。
什么意思,你不是很明白吗?
闻瞻没什么反应,打算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瓶时,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直接占据他整个视网膜。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露出扭曲的笑容,反手掐上自己脖颈时没有丝毫犹豫,闻瞻根本没想阻止,熟悉的窒息感若有似无地攀延上身体。
【没有我,你早就活不了了,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看看你自己想要厌恶别人都找错了人!你该痛恨的人是我吗!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
哈哈。
闻瞻晃荡着混沌的脑壳,稍稍抬头就能看到那盏壁灯闪烁在他眼前的光。
像极了实验室里的白炽灯。
没有温度,永远冰冷。
我不是你,做不了闻瞻。
【你当然做不了,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的软弱。】
“是啊,你说的太对了。”闻瞻仰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发散的光束,“这么厉害的你为什么要活在我的脑子里,又为什么会死掉呢?”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报应?别说大话了,你一个青种就算接受了我的腺体也没办法变成玄种的!】
“你说的没错。”闻瞻坐直身体,向虚空笑了笑,他从沙发滑落下来,跌坐到地面上,身体内部涌动出的某种欲望让他全身细胞都兴奋起来。
“像我这样的,既不是青种又不是玄种……”
闻瞻开始流汗,抑制不住的喘息在整个宴厅里回荡。
但因为有个玄种的腺体,所以每次发晴期都趋向玄种呢……
【发晴期?!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在你脑子里住了那么久,早都不知道经历过你多少次发晴期了。】
“呵……看来你忘记了。”
他放肆大笑,似乎在这瞬间看透对方的弱点,于是倾尽所有抓住一切。
“正如你所说,我的原生腺体是青种腺体,但是我等级不低,所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玄种可以影响到我,因此每次的发晴期都很稳定,直接注射抑制剂就好,可是……”
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能露出一个愉快至极的表情,“余则效他可是个天阙玄种啊,百年!百年难遇的天阙等级!”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冰冷的针头,他很习惯自己给自己注射药品,手法从来没有一丝偏差。
“这只强效类青种激素剂,能迅速调节我体内的青种激素,很有可能使得我这次发晴期趋同青种。余则效曾经闯入过我的精神域,留下了痕迹,现在你可以亲身体会体会一个天阙玄种对发晴青种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药剂注入体内的一瞬间,感官的过载让他开始发抖,闻瞻已经拿不回身体的主导,兴奋因子在他头皮炸开,干涸枯萎的身体再次被激烈的神经电流灌满。
【你疯了!你不要忘记我们是同位一体!】
“那又如何呢。”
闻瞻感受到身体的难耐痛苦,但头脑却被晴欲烧得冷静。
他一向无所谓身体上的疼痛,只要能让他看不顺眼的东西不舒服不爽快,他并不在乎有没有自损八百。
又因为几乎没有过青种的发晴期,所以这种时候除了难受还有些新奇。
原来是这样啊,水液泛滥的感觉,确实有点恶心人呢。
闻瞻闭了闭眼睛。
余则效已经有了两位奴妻,姓谢的发晴期过了,那也经历过方家的发晴期了。
在青种的发晴期里,余则效会是什么表情?
会温柔点,还是更加冷漠些呢?
他应该会是个好夫主吧,看他那么宝贝两位奴妻的模样。
闻瞻尝试弯出笑意。
真令人恶心啊。
体内的浪潮一点一点开始堆积,但闻瞻只品味到绵长的无趣,于是他直接掰断了自己的手腕。
剧痛席卷身体里的海浪,那种欲望焚身的感觉才有片刻中断,闻瞻看了一眼自己软绵绵垂落的手,走出包厢直接上了二楼预定好的房间。
在浪潮重返之际,闻瞻打开床头柜,用剩下完好的手拿出两只强效抑制剂。
他站起身,听到耳边阴恻恻的声音传来:【你早就准备好的,你早就想好要这么做。】
“是啊,所以你不要以为我拿你毫无办法。”闻瞻走到卫生间里,站在镜子面前,露出标准的微笑,“大不了,一起去死。”
他对准自己伤痕累累的右手手臂,扎进药剂时连眉头都没皱,欲望被挤压碾碎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干呕。
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满头是汗,几乎认不清楚模样,狼狈又可怜。
已经可以预见了,自己如果是个青种将会面临多么悲惨的未来。
哈哈。
无视掉脑子里狂轰滥炸的尖叫,在强效抑制剂注射到一半时,闻瞻拔掉针管扔进报废桶里,下一秒他就捏爆了手边仅剩的另一只药剂。
【疯子!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浪潮没了阻力再次翻涌而至,比第一次更加暴烈凶猛,闻瞻连腾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陷进失控的炽热里。
脑子里的东西此刻没有脾气朝他乱叫发火了,因为它早就自顾不暇。
意识到这一点,闻瞻发出无声的笑音。
这是来自他的感谢。
毕竟他真的应该感谢。
感谢这条玄种腺体。
感谢闻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