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与不该,从来由不得我们说了算。”易阳洛打断她的话,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带着战甲留下的粗糙触感,“你看殿外的雪,”他指向窗外,细碎的冰晶正从天空飘落,落在冰火结界的冰层上,瞬间被融化,“再冷的冰,遇上足够烈的火,也只能化作水汽。”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冰裂的声响。颜予瑛抬头望去,只见结界的冰层上裂开一道缝隙,西烨正踏着融化的冰水走来,银红相间的锦袍在冰面上拖出长长的水痕,银发被风吹得拂过脸颊,金色的竖瞳里映着殿内的烛火。“大王子,大王子妃,殿下请二位即刻启程。”他的声音冷冽如冰,却在看见颜予瑛苍白的脸色时,微微顿了顿。
易阳洛起身时,银白战甲的碎片碰撞出轻响。他扶着颜予瑛站起来,目光扫过殿内那些收拾好的行囊——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连往日珍视的玉佩都留在了梳妆台上。“走吧。”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挺直了脊背,“回伽诺城去。”
颜予瑛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走出殿门。经过西烨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冰蓝色的裙摆扫过地面的碎冰:“告诉九殿下,寒沁阁的侍从都是跟着我多年的人,若他们少了一根头发,我……”
“夫人放心。”西烨打断她的话,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波澜,“殿下虽好胜,却从不伤及无辜。”
易阳洛牵着颜予瑛的手,一步步踏过冰火结界。冰与火在脚下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未尽的争斗伴奏。远处的天际,帝俊的玄金龙旗在风中舒展,三足金乌的身影在日光下愈发清晰,而孤茗宫的方向,一道青色的身影正站在阁顶眺望,那是七哥易阳炆,他身边的林映雪正将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素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太阳焰星的光轮碾过斗罗大陆火焰帝国的苍穹,将伽诺城的每一寸砖瓦都镀上灼目的赤金。龙塔顶端的玄金龙旗正被猎猎狂风扯得作响,旗面三足金乌的羽翼在日光下舒展,投下的阴影恰好覆盖了卧龙大殿的朱漆门槛。殿外的白玉广场上,昨夜激战留下的坑洼里还积着未干的血渍,被烈日晒得发黑,与散落的断箭、碎裂的甲片一同,在蒸腾的热浪中散发出铁锈与焦糊混合的气息。
帝俊已换下玄黑金纹朝服,一身赤金软甲更衬得他身形挺拔,甲胄上雕刻的火焰纹路随着动作流转,仿佛有真的火舌在其间跳跃。赤金冠被他摘了下来,随手放在一旁的琉璃盏上,墨发中那几缕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他正站在殿内的青铜鼎旁,指尖拨弄着鼎中燃烧的龙涎香,香雾缭绕中,那张总是带着锋芒的脸竟柔和了几分,却也让周遭的空气更显凝滞。
“九哥,二哥的信使到了。”易阳欣儿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火红色宫裙,裙摆上的凤凰尾羽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将香雾吹散了些。她发间的赤金凤凰钗随着快步走近的动作轻颤,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犹豫,走到帝俊身边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帝俊没有回头,只是指尖的动作顿了顿:“二哥倒是沉得住气,这时候才想起派信使来。”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鼎中的龙涎香却在此时“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溅在他的甲胄上,瞬间熄灭。
易阳欣儿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信,递过去时指尖微颤:“二哥说……愿将南境三城的兵权交予九哥,只求……只求保三哥一家平安。”她说话时目光瞟向殿外,那里,八哥易阳烔正背着手在广场上踱步,湖蓝色的锦袍在赤金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时不时抬头望向龙塔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帝俊接过羊皮信,展开时动作极慢,目光扫过上面遒劲的字迹,忽然嗤笑一声:“保三哥?二哥倒是会做好人。”他将信纸凑到鼎边的火焰上,看着它卷边、发黑,直至化作灰烬,“当初三哥带兵偷袭西烨的粮草营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
易阳欣儿抿了抿唇,发间的凤凰钗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在颊边投下细碎的阴影:“可九哥,毕竟是亲兄弟……”
“亲兄弟?”帝俊转头看她,赤金软甲上的火焰纹路在他眼中投下跳动的光,“从他们联手将我逼到南极冰岛冰窟里的时候,就不是了。”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指尖捏紧了鼎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欣儿,你记住,这王位之争,从来没有亲情可言。”
易阳欣儿被他眼中的寒意惊得后退半步,裙摆上的红宝石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替她表达不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鹰族首领秦弘基匆匆走进来,玄色皮甲上还沾着南境的尘土,他单膝跪地时,羽翼扫过地面的碎甲,发出哗啦的轻响:“殿下,大王子的仪仗已到檾炩城门口,颜予瑛夫人晕过去了。”
帝俊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回事?”
“夫人灵力耗尽,又受了风寒,方才过冰火结界时,腿一软就倒了。”秦弘基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兀神医已去诊治,说是……说是需要静养。”
“灵力耗尽?”帝俊转身走向殿外,赤金软甲的甲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大哥倒是舍得,让她耗尽灵力来撑那几日。”他的脚步极快,经过广场时,瞥了一眼仍在踱步的易阳烔,对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停下脚步,垂首躬身。
易阳烔的湖蓝色锦袍下摆沾着草屑,显然是一路急行而来,他望着帝俊的背影,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敢出声。直到那抹赤金身影消失在檾炩城的方向,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比头顶的烈日更甚。
檾炩城的街道上,百姓早已被驱散,只有帝俊麾下的士兵手持长矛肃立,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易阳洛的仪仗停在城中心的牌坊下,那顶原本华丽的鎏金轿辇此刻蒙着一层尘土,轿帘低垂,隐约能看见里面透出的微弱冰雾——那是颜予瑛残存的灵力在维持着一丝清凉。
帝俊走到轿辇旁时,易阳洛正站在轿边,银白战甲的肩甲歪斜着,金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看见帝俊走来,没有像往常那样挺直脊背,只是微微垂了眼帘,声音沙哑:“九弟。”
帝俊的目光落在轿帘上,声音平淡:“颜嫂子怎么样了?”
“兀神医说……只是灵力耗尽,歇歇就好。”易阳洛的指尖攥着轿帘的一角,指节泛白,“九弟不必费心,我们……我们这就去寒沁阁偏殿待着,不会碍你的眼。”
“寒沁阁?”帝俊挑眉,赤金软甲上的火焰纹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大哥觉得,如今还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抬手掀开轿帘,里面的颜予瑛正闭目躺着,月白色宫装的领口微敞,露出颈间淡淡的青色印记,想来是灵力耗尽时气血逆行所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唇间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气息,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帝俊的指尖在轿帘上顿了顿,忽然道:“将颜嫂子送去广寒宫吧,那里清净,适合静养。”
易阳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广寒宫?那不是……”他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广寒宫虽偏僻,却比寒沁阁偏殿不知好了多少,九弟这是……
“怎么?大哥不愿意?”帝俊收回手,转身时赤金软甲发出轻响,“还是觉得,只有寒沁阁才配得上大哥的身份?”
“不是……”易阳洛连忙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多谢九弟。”
帝俊没再看他,只是对身后的秦弘基道:“派一队侍女去广寒宫伺候,再让兀神医每日过去看看。”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广寒宫的人,好生照看,若是颜嫂子少了一根头发……”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就让他们去冷宫待着。”
秦弘基躬身应下,展开羽翼时带起一阵风,吹得轿帘轻轻晃动。易阳洛望着帝俊远去的背影,赤金软甲在街道尽头的阳光下化作一个光点,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抬手按住轿帘的动作,竟带着几分颤抖。
此时,远处的天际传来一阵鸟鸣,几只金乌战鸟正朝龙塔的方向飞去,羽翼划破云层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广寒宫的方向,隐约能看见灵狐翡翠的白色身影在宫墙上闪过,想来是十哥易阳芷还在那里。而孤茗宫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七哥易阳炆与林映雪并肩站在宫门前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与那片青光融为一体。
太阳焰星的光晕将斗罗大陆火焰帝国的疆土烤得发烫,伽诺城的檾炩街道上,金乌战鸟掉落的尾羽仍在燃烧,焦糊的气味顺着风卷向广寒宫的方向。那里,新派去的侍女正踮脚擦拭着积灰的琉璃窗,窗纸上映出颜予瑛斜倚在软榻上的身影,月白色宫装的裙摆铺在冰纹地毯上,衬得她苍白的面容愈发清瘦,唯有腕间那只冰玉镯还泛着淡淡的蓝光,是易阳洛方才留下的——他说这镯子能安神,却没敢多待,转身离开时,银白战甲的甲片碰撞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响了许久。
卧龙大殿的青铜熏炉里,龙涎香已燃至尽头,只剩下一点火星在灰烬里明灭。帝俊正坐在主位上,赤金软甲被他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衣摆处绣着的金乌纹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墨发散开,几缕金丝垂落在锁骨处,指尖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信纸边缘被火燎得发卷,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急着写就的。
“七哥倒是消息灵通。”帝俊忽然轻笑一声,将密信扔在案上,信纸飘落时,露出下面压着的南境舆图,上面用朱砂圈着的几处城池,正是二哥易阳炜方才许诺交出的南境三城。他抬眼看向殿外,那里,大犬王座罗兰奥正蹲在石阶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灰布衣衫的下摆沾着泥土,与周遭金碧辉煌的景致格格不入。
“罗兰奥,”帝俊扬声道,“去告诉七哥,他要的寒沁阁药材库,准了。”
罗兰奥闻言猛地站起来,树枝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咧嘴一笑时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殿下这是……要给七王子送个顺水人情?”
“顺水人情?”帝俊挑眉,指尖在案上的舆图上敲了敲,“他囤积的粮草够前线吃半年,如今拿一座药材库来换,倒是会算账。”他的目光落在舆图边缘标注的“孤茗宫”三个字上,那里离寒沁阁最近,七哥易阳炆守在那里,说是中立,倒更像在观望——观望他会如何处置败落的兄弟。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弄玉提着裙摆匆匆走进来,发髻上的珠花随着动作轻颤:“殿下,十王子妃灵狐翡翠求见,说……说带了狐族的安神香。”
帝俊的指尖顿了顿:“十哥倒是舍得,让她亲自来。”他记得这位十嫂最是娇贵,平日里连广寒宫都懒得多去,如今竟肯主动登门。
灵狐翡翠很快被引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翡翠色的纱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狐尾纹样,走动时如同一团流动的绿光。发间梳着双环髻,嵌着的珍珠随着脚步轻晃,脸颊边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狐族特有的标记,越是纯净,灵力便越深厚。她走到殿中,屈膝行礼时,裙摆扫过地面的金砖,发出沙沙的轻响。
“九殿下。”灵狐翡翠的声音柔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香盒,递上前时指尖微颤,“这是狐族百年的安神香,据说能……能宁心静气,殿下近日操劳,或许能用得上。”
帝俊没有去接香盒,只是看着她:“十哥让你来的?”
灵狐翡翠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夫君说……说殿下近日烦心事多,让妾身来送点东西,也算……也算尽一份心意。”她说话时,目光偷偷瞟向案上的舆图,看见那几个被朱砂圈住的城池,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
帝俊忽然笑了,笑声在殿内回荡,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十哥倒是会说话,‘尽一份心意’。”他抬手接过香盒,打开时,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冰雪的寒意,恰好压下了殿内残留的龙涎香火气。“告诉十哥,香我收下了,让他在冷宫好好待着,别总想着往孤茗宫跑。”
灵狐翡翠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屈膝行礼时,纱裙的裙摆几乎要拖到地上:“妾身……妾身记下了。”她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踉跄,翡翠色的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的信纸吹得翻了页。
帝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忽然转头看向冰火麒麟王子西烨,对方不知何时已站在殿柱旁,银红锦袍上的冰纹与火焰纹路在日光下交织,银发垂落在肩,金色的竖瞳里映着殿内的烛火:“殿下,三哥的人在宫门外闹事,说……说要见大王子。”
“闹事?”帝俊的眼神陡然转冷,指尖捏着的白玉香盒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三哥倒是有骨气,自己不敢来,倒让下人来出头。”他起身时,月白色中衣的衣摆扫过案上的舆图,朱砂痕迹在布帛上晕开一点,像是溅落的血滴。
西烨单膝跪地:“属下这就去处置。”
“不必。”帝俊抬手阻止他,墨发中的金丝在日光下泛着光泽,“让大哥去。”
西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躬身应道:“是。”
此时,广寒宫的偏殿里,易阳洛正坐在颜予瑛的榻边,指尖轻抚着她腕间的冰玉镯,银白战甲的肩甲蹭到榻沿,发出轻微的声响。颜予瑛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迷茫:“洛哥,我好像听见九弟的声音了。”
“是西烨来了,说……说三哥的人在宫门外。”易阳洛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起身时,战甲的鳞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我去去就回。”
颜予瑛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洛哥,别跟九弟起冲突。”她望着丈夫鬓角新添的白发,心中一阵发酸,“我们……我们已经输了。”
易阳洛点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战甲留下的粗糙触感:“放心,我知道分寸。”他转身走出偏殿,银白战甲在宫道的日光下泛着冷光,远远望去,像一道移动的冰棱。
宫门外,三哥易阳炘的几个家臣正围着守卫叫嚷,为首的壮汉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长刀,嗓门洪亮:“我们要见大王子!九殿下凭什么把大王子软禁在这里!”
易阳洛走到门口时,那壮汉恰好转身,看见他便眼睛一亮:“大王子!您快跟我们回去,三王子说了,要联合二王子四王子……”
“住口!”易阳洛厉声打断他,银白战甲的肩甲在日光下闪着冷光,“谁准你们在这里喧哗!”
壮汉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却仍梗着脖子道:“大王子,您不能就这么认了!”
易阳洛的目光扫过他们,声音低沉:“回去告诉三哥,安分守己,否则……谁也保不住他。”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是我说的。”
壮汉还想说什么,却见易阳洛转身便走,银白战甲的背影在宫道尽头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广寒宫的朱漆大门后。门口的守卫重新围拢过来,刀鞘碰撞的声响里,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金乌嘶鸣,那声音比往日更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而孤茗宫的琉璃塔上,易阳炆正凭栏远眺,林映雪为他披上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广寒宫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冰纹,那里还残留着昨夜凝结的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