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帝俊的声音没半点波澜,目光落在曦言身上时,那点冷意却悄悄褪了些,“你就这么待见她在你跟前嚼舌根?”
曦言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到冰窗前。窗外的北极星亮得更盛了,像颗被钉在天幕上的冰晶。她听见易阳欣儿被带走时的轻哼,听见西烨冰火交织的脚步声渐远,却没回头看殿里的人。
“过来。”帝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刚才柔和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哄劝。
曦言没动,指尖在冰窗上画着圈,霜花被她画得支离破碎。“神君不是让我别再提曦风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在空气里,“怎么,如今连天后也不许在我跟前说话了?”
帝俊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攥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雷诀心法的余温,烫得她猛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懊恼,“方才那凤钗……是兀神医说你体寒,让我找些暖玉给你贴身戴着。”
曦言的指尖顿住了。冰窗外的星光落在她的手背上,与帝俊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竟生出种奇异的暖意。她想起昨夜朴水闵说的,库房里新到的冰晶上,沾着幻雪帝国特有的雪粒——那时她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此刻才恍然,那雪粒怕是经了帝俊的手。
“我不冷。”她还是挣开了手,转身时白裙扫过他的玄衣,带起淡淡的金辉,“曜雪玥星的人,骨头里都浸着寒气,这点冷算什么。”
帝俊望着她倔强的侧脸,褐金深瞳里翻涌的不再是烈焰,而是些说不清的东西,像被月光浇过的火,明明灭灭的。“那你总该吃饭。”他指了指案上的空碗,“雪莲羹凉了,让朴水闵再炖一碗来,或者……你想吃幻雪帝国的冰酪?我让徐谦去取。”
曦言的心轻轻颤了下。他竟连她爱吃冰酪都记得。可这点暖意刚冒头,就被易阳欣儿的话压了下去——他是太阳神殿的主,是七界之主,他的好,或许就像这太阳的光,照得到万物,却未必能暖透一颗隔着冰的心。
“不必了。”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我想再坐会儿。”
帝俊没再强求,只是转身将那盒凤钗放在案上,紫金玄衣的下摆扫过冰砖,发出细碎的响。“那我不扰你,”他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若想回幻雪帝国看看……等过了这阵子,我陪你去。”
曦言猛地抬头,却只看见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紫金玄衣上的麒麟纹在暗影里一闪,像被风吹灭的火星。她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冰窗上的霜花不知何时化了些,留下浅浅的水痕,像极了没忍住的泪。
廊外传来鹤羽仙人的轻唤,衷一怀捧着个冰玉盘站在那里,盘子里是刚从幻雪帝国送来的茉莉花,还沾着新鲜的露水。“银玥公子说,”衷一怀的声音带着丹顶鹤特有的清越,“让公主把花种在冰晶里,能在太阳焰星开得久些。”
曦言望着那些洁白的花苞,忽然想起曦风送她和亲时说的话:“苒苒,无论在哪,心之所向,便是故乡。”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既有幻雪帝国的清寒,也有太阳神殿的炽热,或许就像这茉莉,要在冰与火的交织里,才能开出最香的花。
朴水闵端着新炖的雪藕汤进来时,正看见自家公主蹲在冰砖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茉莉花种进冰晶里,白裙的裙摆沾了点霜,却掩不住眉梢那点悄悄亮起的光。
冰晶里的茉莉花苞渐渐舒展,嫩白的花瓣沾着细碎的冰碴,在寒沁阁的微光里透着股倔强的活气。曦言蹲在冰砖地上,指尖刚触到一片花瓣,就被朴水闵轻手轻脚地拉起来:“公主仔细着凉,地砖上的寒气重。”
熹黄色的裙摆扫过冰面,带起细弱的风。朴水闵将件狐裘披风搭在她肩上,那是曦风特意让人送来的,狐狸毛蓬松得像团雪,还带着幻雪帝国特有的冷香。“方才徐谦又来了,”她替曦言系披风时压低了声,“说西烨王子在殿外候着,手里捧着个琉璃盏,像是……像是曜雪玥星的冰酪。”
曦言的指尖顿了顿。狐裘的暖意顺着肩头漫下来,倒让她想起昨夜帝俊掌心的温度。她转身时,正看见西烨站在廊下,冰火麒麟王子右半边身子的金焰缩成了温柔的暖光,左半边的白汽却裹着个琉璃盏,盏里的冰酪泛着乳白的光,上面还缀着颗鲜红的果脯。
“神君说,”西烨的声音里带着冰火交融的奇特质感,“让公主尝尝这个,是按幻雪帝国的法子做的,加了蜜渍的雪莓。”他将琉璃盏递过来时,左半边的白汽悄悄腾起,护住了冰酪不被殿内的热气融掉。
曦言接过盏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倒让她想起幻雪帝国的雪。那时她总缠着曦风去雪地里挖雪莓,他白袍上沾着的雪粒落在她发间,凉丝丝的,却笑得比太阳还暖。她舀了一勺冰酪送进嘴里,清甜混着微酸漫开,眼角忽然有些发潮。
“替我谢过神君。”她轻声道,目光落在西烨脸上,“王子身上的冰火气息,似乎比往日平和了些。”
西烨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脸颊,左半边的白汽与右半边的金焰竟真的缠在了一起,像团冷暖交织的雾。“许是……许是近来常在寒沁阁外候着,沾了些寒气吧。”他挠了挠头,耳尖泛起红,“那我先回火宫殿复命了。”
看着西烨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朴水闵忽然凑近了些,指着冰酪上的雪莓笑:“公主你看,这雪莓的样子,像不像银玥公子去年送你的那串?”
曦言低头,果见那雪莓被刻成了小狐狸的模样,尖耳朵圆尾巴,正是曦风最擅长的刻法。她的心轻轻一颤,忽然想起昨夜帝俊说要陪她回幻雪帝国——他竟连曦风刻雪莓的法子都知道了。
正怔忡着,殿外忽然传来鹤羽扇动的急响。衷一愫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丹顶鹤特有的白羽发冠歪在一边:“公主,不好了,银玥公子……银玥公子在曜雪玥星练剑时,被雷劫伤了!”
“什么?”曦言手里的琉璃盏“当啷”落在冰砖上,冰酪溅出的乳白汁液很快凝成了冰。她猛地站起身,白裙扫过案上的茉莉花,带落几片花瓣,“雷劫?兄长修习的是风系法术,怎会引来雷劫?”
“说是……说是练了新的剑法,不知怎的引动了天地异象,”衷一愫喘着气,声音发颤,“三位鹤羽仙人都去护法了,可那雷劫来得邪乎,竟是……竟是带着太阳真火的气息!”
太阳真火?曦言的指尖瞬间冰凉。这宇宙间能将太阳真火与雷霆术法相融的,除了眼前这位七界之主,还能有谁?她猛地转身往殿外冲,白裙在回廊上划出急促的弧,像道被风吹乱的月光。
“公主!”朴水闵追出来时,正撞见帝俊的紫金玄衣堵在廊口。他褐金深瞳里的光沉得像深潭,周身的金焰压得极低,却烫得人不敢靠近。
“让开。”曦言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雪,眸子里的月光碎成了冰碴,“我要回曜雪玥星。”
“不准去。”帝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几乎要挣脱,“雷劫已过,曦风没事,秦弘基去看过了,只是些皮外伤。”
“皮外伤?”曦言猛地抬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那带着太阳真火的雷劫,是你引来的,对不对?你容不下他,连他在曜雪玥星练剑都容不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泣音,像把钝刀反复割着空气。帝俊的喉结滚动了下,褐金深瞳里翻涌的情绪比雷劫更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确实动过念头,那日在寒沁阁听她说起曦风时,雷霆诀险些走火入魔,可他终究没真的动手——那雷劫来得蹊跷,倒像是有人在暗中挑拨。
“我没有。”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攥着她的手却松了些,“我让西烨去查了,此事有蹊跷。”
“蹊跷?”曦言甩开他的手,白裙上的玥纹在金辉里闪得刺眼,“在你这太阳神殿里,连我兄长的安危都成了蹊跷事?帝俊,你告诉我,是不是只要他活着一日,你就容不下我一日?”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的绝望比南极冰岛的冰更寒。帝俊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忽然觉得心口那团被雷霆焐热的火,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得发疼。
廊外忽然传来弄玉的通报声,带着几分慌张:“神君,天后娘娘在火宫殿晕倒了,说是……说是感应到雷劫的气息,动了胎气!”
胎气?曦言的身子猛地一晃。她竟忘了,易阳欣儿腹中早已怀了帝俊的孩子,那位未来的太阳继承人,才是这神殿里最该被珍视的存在。
帝俊的眉头瞬间拧紧,褐金深瞳里掠过挣扎,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沉叹:“你在寒沁阁等着,我去去就回。”他转身时,紫金玄衣的下摆扫过曦言的裙角,带起的金辉里,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曦言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更凶。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琉璃盏碎片,冰酪凝成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极了曦风刻的雪狐眼睛。
“公主,”朴水闵扶住她的肩,声音哽咽,“要不……咱们先回殿里吧?”
曦言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曜雪玥星的方向。那里的星子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下北极星还亮着,像兄长在遥遥望着她。她轻轻抚摸着狐裘上的狐狸毛,忽然站起身:“朴水闵,备车。”
“公主您要去哪?”
“去广寒宫。”曦言的声音平静下来,眸子里的冰碴渐渐凝成了月光,“我是月神嫦曦,总该去看看属于我的宫殿。”
广寒宫的桂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清冷的月光漫过白玉阶,将她的白裙染得愈发剔透。曦言站在宫门前,望着远处太阳神殿的金辉,忽然觉得那片炽热与自己隔着万水千山。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既有对兄长的牵挂,也有对帝俊的怨怼,更有身为月神的清醒。或许这宇宙间的爱恨,本就像太阳与月亮,既无法相融,又缺一不可。
远处传来鹤羽仙人的轻唤,衷一情捧着封信站在桂树下:“公主,银玥公子的信。”
曦言拆开信,熟悉的字迹落在纸上:“茉莉花开满雪田,兄已备妥花酿,待你归。”
她望着信上的字,忽然笑了。或许归期未定,但只要心里的花田还在,总有春暖花开的那日。广寒宫的月光落在她的笑靥上,像撒了层碎银,温柔得恰到好处。
广寒宫的月光总带着种清寂的凉,桂花瓣簌簌落在曦言的白裙上,像谁撒了把碎雪。她捏着曦风的信,指尖在“归”字上反复摩挲,那笔画里藏着的暖意,竟比寒沁阁的冰晶更能熨帖人心。
朴水闵端来盏桂花茶,熹黄色裙摆扫过阶上的落瓣,轻声道:“公主,广寒宫的桂树开得虽好,可夜里风太凉,还是回寝殿吧。”她眼角瞥见远处天际掠过道紫金流光,声音压得更低,“方才看见秦弘基往这边来了,许是……神君派来的。”
曦言没抬头,将信纸折成只小鹤,轻轻放在茶盏旁。“让他回去。”她望着宫墙外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白的云海,“我既来了广寒宫,便没打算立刻回去。”
话音刚落,秦弘基的身影已落在宫门前。鹰族首领的隼眸在月光下亮得锐利,玄色劲装外罩着层金纹披风,倒像是把藏在鞘里的剑。“神君请公主回火宫殿。”他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天后醒了,说想见见公主。”
“见我?”曦言终于抬眼,眸子里的月光冷得像淬了冰,“她如今是有孕在身的人,见我这‘克’得她动了胎气的人,就不怕再惊着腹中的孩子?”
秦弘基的眉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道:“神君在卧龙大殿等着。”他顿了顿,补充道,“西烨已查明,曜雪玥星的雷劫是上古雷纹石异动所致,与神君无关。银玥公子……已无大碍。”
曦言捏着茶盏的手轻轻一颤,温热的茶水溅在指尖。不是他?那夜她脱口而出的指责,像根刺突然扎回心口。她望着秦弘基那双不掺私情的隼眸,忽然想起帝俊转身时玄衣下摆扫过她裙角的慌乱——原来他是真的急着去看易阳欣儿,也是真的……被她的话伤着了。
“知道了。”她站起身,白裙上的桂花瓣簌簌落下,“替我谢过神君的好意,只是我暂歇广寒宫,待天后身子大安了,自会去请安。”
秦弘基没再强求,只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鹰族特有的破空声划破夜空,倒让广寒宫的寂静显得愈发浓重。朴水闵看着自家公主望着秦弘基消失的方向出神,忍不住道:“公主,既然雷劫与神君无关,不如……”
“不如什么?”曦言打断她,指尖拂过茶盏旁的纸鹤,“难道要我巴巴地回火宫殿,告诉他我错怪了他?还是要我对着易阳欣儿的肚子,说声恭喜?”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朴水闵,你忘了我是为何来这太阳焰星的?我是和亲公主,不是来争风吃醋的。”
话虽如此,可当月光漫过案上那盆从寒沁阁带来的茉莉花时,她的目光还是软了些。冰晶里的花苞又开了两朵,嫩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倒像是把幻雪帝国的春天藏在了里面。
这夜广寒宫的露水格外重,曦言坐在桂树下绣帕子,针脚里全是幻雪帝国的茉莉花纹。忽然听见空中传来鹤羽扇动的声音,抬头便看见衷一怀抱着个锦盒俯冲下来,丹顶鹤的白羽在月光下闪得亮眼。
“公主,银玥公子送的花酿!”衷一怀把锦盒往石桌上一放,揭开时酒香混着花香漫开来,“公子说这是用今年第一茬茉莉花酿的,让您就着广寒宫的桂花喝,最是解闷。”
曦言刚要伸手去接,就见锦盒旁还躺着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张字条,是曦风的字迹:“兄观天象,近日有极光过太阳焰星,可于广寒宫顶见之,似幻雪故国景色。”
极光?她心头一跳。幻雪帝国的极光是宇宙间最奇的景,淡紫混着莹蓝,像天神撒了把碎星在雪地里。她记得小时候总缠着曦风在雪夜里等极光,他白袍上落满星光,说:“苒苒你看,这光会绕着北极星转,就像兄长会一直陪着你。”
“今夜会有极光?”她抬头问衷一怀,眸子里的月光亮得像落了星。
“鹤羽仙人们观星象说后半夜就来,”衷一怀笑得眉眼弯弯,“公子还说,若公主想邀谁共赏……”
话没说完就被曦言打断:“不必了。”她拿起那瓶花酿,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我自己看便好。”
可当后半夜的风带着极光的预兆掠过宫顶时,她还是忍不住登上了广寒宫的最高处。玉栏上结着层薄霜,她扶着栏望去,只见天际渐渐泛起淡紫的光,像匹被缓缓铺开的绸缎,渐渐染上莹蓝、月白,真的像极了幻雪帝国的雪夜。
“原来你在这。”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被夜风吹过的沙哑。曦言猛地回头,正撞见帝俊站在阶梯尽头,紫金玄衣上落着些桂花,褐金深瞳在极光的映照下,竟泛着层柔和的光,没了往日的灼人。
“神君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白裙的裙摆扫过玉栏上的霜,留下道浅痕。
帝俊走上前,手里捧着件狐裘披风,正是曦风送她的那件。“秦弘基说你不肯回火宫殿。”他把披风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暖,“广寒宫的风比寒沁阁烈。”
曦言没接,目光落在他玄衣上的桂花上——他竟一路寻来了,连衣襟沾了花也没察觉。“神君该陪着天后才是。”她别过脸,望着天际愈发绚烂的极光,“毕竟她腹中的孩子,比我这赏月的人重要得多。”
帝俊没说话,只是将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易阳欣儿无碍,西烨在那边守着。”他站在她身侧,望着天际的极光,褐金深瞳里映着流转的光,“幻雪帝国的极光,都是这么美的吗?”
“嗯。”曦言的声音轻了些,“兄长说这是天地间的灵气在跳舞,每道光里都藏着个心愿。”
“那你藏了什么心愿?”他转头看她,目光里的金焰全化作了柔波,“是想回幻雪帝国,还是……”
“我想知道雷纹石为何会异动。”她打断他,语气忽然认真起来,“秦弘基说与你无关,可那雷劫带着太阳真火的气息,这宇宙间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
帝俊的眸色沉了沉,望着天际道:“上古雷纹石本就与太阳神殿的圣火同源,若被人用特殊术法引动,确实会带真火气息。”他顿了顿,侧过脸时,褐金的瞳孔在极光下亮得惊人,“西烨查到,雷纹石异动前,有火烈鸟飞过曜雪玥星的结界——那是易阳欣儿的神兽。”
曦言猛地愣住,白裙的褶皱都忘了抚平。易阳欣儿?那个总带着慵懒笑意,用火媚术就能迷惑众生的天后?她想起那日易阳欣儿在寒沁阁说的话,想起她提起曦风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心头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为何要这么做?”
“或许是怕。”帝俊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怕你真的在我心里占了位置,怕她的孩子将来……”他没说下去,只是望着极光里那道最亮的紫线,“也或许,是我以前太纵容她了。”
这话里的坦诚,让曦言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转头看他,只见他的侧脸在流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紫金玄衣上的麒麟纹仿佛也温顺了许多。原来这七界之主,也有他的无奈与疏忽。
天际的极光忽然炸开片莹蓝,像无数碎星落在云海之上。曦言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玉栏,却被帝俊轻轻攥住了手。他的掌心带着雷诀心法的余温,却不再灼人,反而像极了幻雪帝国雪地里的暖炉。
“苒苒,”他叫她的乳名,声音里带着点试探的柔,“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颤了颤,没说话,却也没挣开。广寒宫的桂香混着花酿的甜,在夜风里漫开来,天际的极光还在流转,像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朴水闵在阶梯下悄悄抬眼,看见自家公主的白裙与神君的紫金玄衣在月光里依偎着,像极了一幅刚绘好的画——太阳与月亮,原来也能在同一片天际,美得这般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