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日轮灼灼,太阳神帝俊望着身侧月华中的嫦曦,沉声问道:“苒苒,你那位兄长曦风王子,昔年在曜雪玥星冰雪大陆的幻雪帝国,伴你走过多少春秋冬夏,如今可还常入你梦?莫非有他在侧,你便真能无所畏惧?”语落,这位素来被视作粗豪的太阳王者,眸中竟漾起几分柔色,终是轻叹:“苒苒,我还是爱见你眸中亮似星辰的模样。”谁曾想,这位看似鲁莽的太阳王者,胸中藏着那般慷慨体贴,那份俊朗风骨,原是藏在炽烈光华之下的温润。
宇宙纪年的某个子夜,太阳神殿的卧龙大殿正沐浴在一种奇异的光韵里。鎏金梁柱上盘绕的火龙浮雕鳞片间,流转着日轮与月华交融的辉光,既不似白昼那般灼目,也不似暗夜那般清寂。殿中十二根擎天龙柱顶端的夜明珠,正将柔和的光晕洒在铺着赤金鸾纹地毯的地面上,与从雕花窗棂渗入的星辉交织,在金砖上织就一幅流动的星图。
帝俊斜倚在嵌着七彩琉璃的龙椅上,紫金玄衣的广袖垂落,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麒麟臂上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有活物在皮下流转。他褐金的深瞳此刻半眯着,目光落在不远处凭栏而立的身影上,那双眼平日里总带着执掌三界的威严,此刻却像被月华浸过,漾着不易察觉的柔波。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雷锋剑穗子,剑鞘上的雷纹在光线下明明灭灭,倒衬得他唇边那抹惯常带着霸道的樱唇,此刻竟柔和了些许。
嫦曦正站在汉白玉栏杆边,素白的裙裾被穿堂而过的风拂起,裙角绣着的银线玉兔仿佛要乘风而去。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一缕青丝别到耳后,皓腕上的珍珠手链随着动作轻响,与腕间月形玉镯碰撞出清越的声响。月光透过她半透明的广袖,在臂上投下淡淡的玉色光晕,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像凝脂一般。她望着殿外夜空中悬着的圆月,眸光悠远,那双总是亮若星辰的眸子此刻像蒙着一层薄雾,往日里流转的光彩也淡了几分。
朴水闵捧着一盏温热的桂花蜜茶,轻手轻脚地从偏殿走出,熹黄色的宫装裙摆扫过地面,几乎没发出声响。她将茶盏放在栏杆旁的白玉小几上,屈膝行了个礼便悄然退到廊柱后,眼角的余光瞥见帝俊投来的示意目光,便识趣地隐入了阴影里。
“苒苒。”帝俊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宁静,低沉的嗓音带着雷电系魔法特有的共鸣感,却又裹着一层暖意,“你看这月色,倒有几分像你们曜雪玥星的雪光。”
嫦曦转过身,裙摆旋转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她对着帝俊浅浅一笑,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陛下说笑了,月华中哪有刃雪城的雪光清冽。”她的声音轻柔,像雪花落在梅花上那般轻盈,只是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帝俊从龙椅上起身,玄衣下摆扫过地毯,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缓步走到嫦曦面前,身高的差距让他不得不微微垂眸才能看清她的眼睛。他注意到她眼睫上似乎沾着月光凝成的细珠,像晨露落在蝶翅上:“方才见你望着月亮出神,可是想起了曦风?”
嫦曦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兄长他……自小待我极好。”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记得那年幻雪帝国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玫瑰森林的藤蔓都结了冰棱,我在茉莉花田丘摔断了腿,是兄长背着我走了三个时辰回刃雪城。他白袍上落满了雪,却总把暖炉往我怀里塞。”
帝俊看着她回忆时眸中重新亮起的光彩,像被星辰点亮的夜空,心中竟掠过一丝莫名的滋味。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抚上栏杆上雕刻的冰花纹路:“他待你好,是因为你是他的妹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可我……”
话未说完,却被嫦曦抬眸的目光打断。她眼中的薄雾已经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只是此刻还多了些别的什么,像蕴藏着星光的深海:“陛下是三界之主,自然与兄长不同。”她微微仰头,月光恰好落在她的瞳孔里,“只是偶尔想起瑀彗大殿的暖炉,还有归渔居窗外的梧桐叶,总会有些恍惚。”
帝俊望着她眸中闪烁的星光,忽然想起初次见她时的模样。那时她刚从曜雪玥星和亲而来,穿着一身雪白的宫装,站在火焰帝国的炽烈光线下,像一株误入火海的雪莲,眼中却没有丝毫怯懦,只有清澈的坚定。他一直以为这位月神公主只是外表柔弱,直到那日看见她为了救下一只受伤的雪狐,竟敢直面喷火的熔岩兽,才知她看似温和的外表下,藏着怎样坚韧的风骨。
“等处理完西烨那边的冰火两族纷争,”帝俊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陪你回一趟曜雪玥星。”他看着嫦曦猛地睁大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难得一见的浅笑,“去看看你说的茉莉花田丘,还有你兄长的純玥楼。”
嫦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比夜明珠更甚,比星辰更耀眼。她下意识地抓住帝俊的衣袖,指尖微凉的触感让帝俊心中一动。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松开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雪地里初绽的红梅:“陛下说的是真的?”
“万物之主从不说谎。”帝俊挑眉,眼中的柔色更浓,“只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嫦曦紧张地抿起唇,才继续道,“到时你得告诉我,当年你兄长背你回去时,是不是一路都在念叨你冒失?”
嫦曦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像风铃在殿中回荡。她轻轻点头,眸中的光彩流转,映着月光,也映着眼前这个看似霸道,实则藏着温润的太阳王者。殿外的月华似乎更亮了些,与殿内的灯火交融,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金砖上交织成一幅温暖的剪影。
夜风卷着桂花香穿过卧龙大殿的飞檐,将嫦曦的笑声送向远处。帝俊望着她眼角眉梢漾开的笑意,褐金深瞳里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化作一汪映着星辉的深潭。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腹触到她微凉的耳廓时,嫦曦像被烫到般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其实曦风兄长总说我是‘雪地里的小刺猬’。”她忽然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栏杆上的冰纹,“他说我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比谁都犟。当年得知要和亲时,我把自己关在广寒宫三天,他就守在殿外三天,最后隔着门说‘苒苒想去哪里,哥哥都陪着’。”说到这里,她忽然咬住下唇,似是怕泄露更多柔软心事。
帝俊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渗进去。他腕间的雷锋杖器灵似有感应,发出细微的嗡鸣,一道极淡的雷光缠绕上两人交握的手,却不灼人,反倒带着暖意。“他说得没错。”帝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日在火宫殿见你为了护那只雪狐,竟想用月华之力对抗熔岩兽的烈火,可不是犟得很?”
嫦曦抬头瞪他,眼尾却微微泛红:“那雪狐快被烧死了……”
“我知道。”帝俊打断她,目光变得郑重,“就是那一刻,我才明白,月神的清辉里,原也藏着焚尽一切的勇气。”他顿了顿,褐金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苒苒,你不必学谁的温顺,也不用藏起你的锋芒。在我这里,你可以是曜雪玥星的曦言公主,也可以是敢与熔岩兽对峙的嫦曦。”
廊柱后的朴水闵悄悄抬眼,见自家公主望着帝俊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疏离的客气,倒像是初春的冰雪遇上暖阳,正一点点融化。她端着空了的茶盏退得更远些,袖口沾着的桂花落在青砖上,像撒了把碎金。
忽然,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弄玉提着一盏莲花灯走过回廊,红色的宫装裙摆扫过石阶,与夜色撞出一抹艳色。她看见卧龙大殿的光晕里站着两道身影,识趣地绕了远路,只是转身时,耳尖还是捕捉到帝俊那句低沉的话语:“明日让徐谦送些玥星的茉莉过来,给寒沁阁也摆上。”
嫦曦望着帝俊转身吩咐侍者的背影,紫金玄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麒麟臂上的暗纹仿佛也温顺了许多。她忽然想起刚到火焰帝国时,曦风兄长托人送来的信里写:“太阳虽烈,却能暖透冰雪。”那时她只当是兄长安慰的话,此刻指尖残留的温度,倒让她信了几分。
夜风再次吹过,卷起她白裙的一角,与帝俊玄衣的广袖轻轻相触,像两团相遇的光,在寂静的大殿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远处的龙塔顶端,星辰正沿着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移动,仿佛在见证着什么,又像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第二日的晨光穿透云层时,寒沁阁的窗台上已摆满了带着晨露的茉莉花。朴水闵正踮着脚往青瓷瓶里插花,熹黄色的裙摆在晨光里漾出柔和的弧线,见嫦曦推开雕花木窗,便笑着回头:“公主您瞧,这茉莉竟和玥星的一模一样,连花瓣上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嫦曦伸手抚过一片花瓣,指尖的微凉让花瓣轻轻颤动。她望向远处的太阳神殿,主殿的金顶正被初阳镀上一层炽烈的光晕,想起昨夜帝俊说要送茉莉来,原以为只是随口一提,却没想他竟真的记在心上。正怔忡间,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徐谦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躬身行礼:“陛下说公主或许会喜欢这个,特命小的送来。”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缕清冽的香气漫开来,里面竟是一方玉雕的暖炉,雕的是玥星特有的雪梧桐,枝桠间还栖着两只白玉雕琢的丹顶鹤,翅膀上的纹路细得像真的羽毛。嫦曦指尖触到暖炉时,只觉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竟比寻常暖炉更贴合体温。
“陛下说这是用曜雪玥星的寒玉髓雕的,”徐谦垂着眼睑解释,“他昨夜让秦弘基大人亲自去库房寻的料子,又请兀神医的徒弟连夜打磨的。”
嫦曦将暖炉捧在掌心,玉雕的鹤喙仿佛还带着冰原的清寒,却被掌心的温度焐得渐渐温润。她忽然想起昨夜帝俊说要陪她回玥星,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痒意。
此时的卧龙大殿里,帝俊正听西烨汇报冰火两族的近况。冰火麒麟王子一身银蓝相间的铠甲,肩甲上的冰晶与火焰纹路在晨光里流转:“火族长老仍不肯退让,说冰族越界开采了极光水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帝俊案上的星图,“不过属下查到,是火族的几个年轻子弟故意挑衅,把水晶矿脉的界碑往冰族领地挪了三尺。”
帝俊手指在星图上的冰火两族边界点了点,褐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传我命令,将那几个火族子弟罚去极寒之地守冰狱,再让火族长老亲自去冰族赔礼。”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们,本王的宇宙里,容不得恃强凌弱。”
西烨领命退下时,恰好遇上提着食盒的弄玉。红衣侍女屈膝行礼时,鬓边的红宝石步摇轻轻晃动,映得她眼角的媚色更浓:“陛下晨起还未用早膳,奴婢炖了莲子羹。”
帝俊却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寒沁阁的方向:“送去给嫦曦吧,她昨日说有些乏了。”
弄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转身时,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廊下的风卷着她的衣袂,将那句低低的自语吹散在空气里:“不过是个和亲的公主,倒真当自己是这太阳神殿的主子了……”
寒沁阁内,嫦曦正对着那方玉暖炉出神,朴水闵忽然轻呼一声:“公主您看,那不是曦风王子身边的鹤羽仙人吗?”
嫦曦抬头望去,只见三只丹顶鹤正从云层里落下,化作三位身着白衣的仙人,为首的衷一情手中捧着一卷玉轴,见到嫦曦便躬身行礼:“我家主子听闻公主近日安好,特命我等送来玥星新酿的梅花酒,还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还说若太阳神待您不好,尽管回玥星去,他这位太皇北极无量天尊,还护得住自己的妹妹。”
嫦曦接过玉轴,指尖触到熟悉的梧桐花纹,忽然笑出声来。她将玉轴拆开,里面是曦风亲笔写的字,笔锋清冽如玥星的雪:“兄知你性犟,然太阳神殿非玥星,若受委屈,不必强撑。”墨迹未干,想来是刚写好便遣人送来的。
正看着,忽然听见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帝俊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望着那三位鹤羽仙人,褐金的眸子里带着笑意:“曦风倒是消息灵通,本王刚要陪苒苒回玥星,他便先派了人来。”
衷一情三人见了帝俊,虽碍于他的身份躬身行礼,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玥星臣子的骄傲。衷一怀朗声说道:“我家主子说了,公主若想回去,不必劳烦陛下,我等便可护送。”
帝俊却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只是走到嫦曦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轴上:“曦风的字,还是这般像极了玥星的冰棱。”他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不过他说的话,本王可不能苟同。在我这里,苒苒不会受委屈。”
嫦曦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紫金玄衣上的金线在晨光里闪烁,褐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说“你可以是敢与熔岩兽对峙的嫦曦”,心头那点因和亲而生的不安,竟像被这晨光晒化的冰雪,渐渐消失无踪了。
廊外的茉莉花开得正盛,香气漫过回廊,缠绕着帝俊玄衣上的龙涎香,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三位鹤羽仙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交换了个眼神,悄然化作丹顶鹤,振翅飞向了云层深处。
丹顶鹤的翅尖划破云层时,帝俊正接过嫦曦递来的梅花酒。玉盏相碰的轻响里,玥星的清冽酒香混着太阳神殿的暖香漫开来,倒比殿中焚着的龙涎香更醉人些。
“曦风酿的酒总带着雪气,”嫦曦浅啜一口,眼尾弯起,“那年在归渔居,他用新雪埋了三坛酒,说要等我出嫁时开封。”说到“出嫁”二字,她指尖微顿,抬眼时正撞进帝俊的眸子里。
褐金深瞳里盛着晨光,比日轮更暖。帝俊饮尽盏中酒,喉结滚动间,玄衣领口的紫金纹络仿佛活了过来:“看来本王得多谢他没等到那时候,不然哪有机会尝这佳酿。”他语气里的坦荡让嫦曦脸颊发烫,慌忙移开目光,却见朴水闵正对着廊下的茉莉偷笑,不由得轻咳一声。
这时,秦弘基匆匆走进来,鹰隼般的锐目扫过殿内,见气氛和缓,便放缓了脚步:“陛下,冰火两族已和解,只是……”他顿了顿,看向嫦曦,似有顾虑。
“但说无妨。”帝俊道。
“火羲公主听闻陛下要陪月神回玥星,遣人来问,是否要同往。”秦弘基的声音压得很低,“还说……她新炼了火莲丹,正想请曦风王子品鉴。”
嫦曦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白瓷盏沿硌得指节泛白。她早知帝俊有这位火羲公主在侧,那位四海八荒第一美人的名号,在和亲路上便听了无数回。只是此刻听见“同往”二字,心头还是像落了片冰棱,微微发寒。
帝俊却未看她,只对秦弘基道:“告诉她,此次是陪苒苒省亲,不必惊动旁人。”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火莲丹若炼好了,便送去兀神医那里,让他看看药效。”
秦弘基领命退下后,殿内静了片刻。朴水闵识趣地收拾起酒盏,脚步声轻得像落雪。嫦曦望着窗外的流云,忽然轻声道:“陛下不必如此,火羲公主毕竟是……”
“你是在替她说话?”帝俊打断她,忽然俯身,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的雷电气息混着酒香漫过来,“还是在怕她?”
嫦曦仰头望进他眼底,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认真。她忽然想起那日直面熔岩兽时,自己也未曾怕过,此刻又在怕什么呢?便挺直脊背道:“我不怕。只是……”
“没有只是。”帝俊伸手抚上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不像三界之主,“在我这里,你不必顾忌任何人。”他指尖滑到她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何况,曦风若见了我带别的女子回玥星,怕是要提着他的雪刃剑,跟本王打上三百回合。”
嫦曦被他逗笑,方才的滞涩感一扫而空。她忽然想起曦风兄长的雪刃剑,那剑出鞘时会映出玥星的极光,当年她总爱缠着兄长舞剑给她看。此刻听帝俊提起,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忽然清晰起来。
“对了,”帝俊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雷纹佩,你带在身上。”玉佩是深紫色的,上面刻着繁复的雷纹,触手生温,“玥星寒气重,这玉佩能驱寒,若遇危险,捏碎它,我便能感知到。”
嫦曦接过玉佩,触手的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她望着玉佩上的雷纹,忽然想起他修习的雷霆决,想来这玉佩对他而言,并非寻常物件。正想道谢,却见他忽然凑近,在她耳边低语:“其实还有个用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嫦曦的耳尖瞬间红透。只听他继续道:“让曦风看看,他妹妹在太阳神殿,过得很好。”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鹤鸣。三位鹤羽仙人去而复返,衷一愫捧着一件白袍,躬身道:“主子说公主回玥星总穿白裙,怕是会惹旧疾,特送来这件暖裘,是用桴駼古国的雪狐皮做的。”
白袍展开时,绒毛如雪般蓬松,日光透过绒毛,映出淡淡的银光。嫦曦抚着那柔软的皮毛,忽然想起兄长总说她体寒,每年冬天都要寻各种暖物给她。眼眶微微发热时,却听帝俊道:“替我谢过曦风,只是这暖裘怕是用不上了。”
他说着,解下自己玄衣外的紫金披风,轻轻搭在嫦曦肩上。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边缘的麒麟纹在日光下流转,竟比雪狐裘更暖。“本王的披风,比雪狐皮暖和。”他望着她,褐金的眸子里笑意融融,“回玥星时,便披着这个。”
披风很长,几乎垂到地面,将嫦曦整个人裹在里面。她抬头时,只能看见帝俊的下巴,线条硬朗,却在唇角漾着柔色。远处的日轮越升越高,将寒沁阁的琉璃瓦照得透亮,也将两人交叠的影子,烙在了洒满茉莉花香的金砖上。
紫金披风上的龙涎香还未散尽,寒沁阁外已飘起细碎的金雪——那是太阳焰星特有的景象,火焰树的花粉被风吹起,便成了这般灼目的金色。嫦曦披着披风站在廊下,看那些金雪落在白茉莉上,倒像是给素净的花瓣镶了层金边。
“公主您看,陛下让人把寒沁阁的石阶都铺了毡子呢。”朴水闵指着阶上厚厚的驼毛毡,熹黄色的裙摆扫过毡子,连点灰都没沾,“听说玥星的雪路滑,陛下怕您走不惯这边的金砖地。”
嫦曦指尖抚过披风上的麒麟刺绣,金线在光线下流转,倒比火焰树的花粉更亮眼。她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弄玉提着个锦盒从廊那头走来,红衣在金雪里一晃,像团跳动的火焰。
“月神娘娘,”弄玉屈膝行礼,声音甜得发腻,却掩不住眼底的冷意,“这是天后娘娘新制的云锦裙,说看您总穿素色,该添些鲜亮的衣裳。”锦盒打开,里面的红裙绣着浴火凤凰,金线勾的羽翼在光下流转,确实华美得惊人。
嫦曦望着那抹刺眼的红,忽然想起易阳欣儿的火翅金冠,传闻那位火羲公主的衣饰从来都是烈焰般的红,此刻送来这红裙,其意不言而喻。她还未开口,朴水闵已上前一步:“多谢天后娘娘好意,只是我家公主素来爱穿素色,怕是辜负了娘娘的美意。”
弄玉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却见帝俊踏着金雪走来,紫金玄衣在金色飞雪中竟生出几分凛冽的气势。他扫了眼那锦盒,褐金的眸子没什么温度:“欣儿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苒苒穿白色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