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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122 孤单冰冷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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苒苒深吸一口气,将玉佩塞进朴水闵手里:“水闵,你带着这个从密道去寒沁阁,那里有哥哥布下的星门,能送你回刃雪城。”

“公主您呢?”朴水闵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熹黄色的裙摆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奴婢不走,奴婢要陪着您。”

“听话。”苒苒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指尖的凉意让朴水闵打了个颤,“你回去告诉哥哥,我没事。若真有万一……便让他守好曜雪玥星的月光,莫要为我动怒。”

衷一情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我等愿留下护公主周全。”

苒苒刚要开口,殿门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不是风雪,而是带着紫金光泽的气浪,卷得冰案上的冰梅簌簌发抖。一道紫金玄衣身影立在门口,褐金深瞳里翻涌着雷电,正是太阳神帝俊。

他身后跟着的四大守护者皆是神色肃穆,秦弘基的鹰隼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苒苒身上时,微微顿了顿。刺猬家族的兀神医背着药箱,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件稀有的药材。

“月神倒是镇定。”帝俊的声音比冰原的寒风更冷,每说一个字,殿内的冰砖就泛起一层细密的裂纹,“明知本宫要来,还敢留在此地。”

苒苒迎着他的目光,没躲也没避,白裙在气浪中猎猎作响,倒像是一面不肯倒下的旗帜:“陛下驾临,臣女自当迎接,只是不知陛下深夜前来,是为天后讨公道,还是要问曦风哥哥的罪?”

帝俊向前一步,麒麟长臂上的紫金纹路亮起,殿内顿时雷声大作:“放肆!在本宫面前,也敢提曦风?”他指尖凝聚起一道雷光,那光芒映在苒苒脸上,让她原本苍白的肤色多了几分冷硬。

“陛下息怒。”兀神医忽然上前一步,背上的药箱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月神体质特殊,受不得雷霆之力,若是伤了她,怕是会影响日月交替的平衡。”

帝俊的目光在苒苒脸上停留片刻,褐金深瞳里的雷电渐渐敛去些。他瞥了眼案上的冰梅,又看了看苒苒鬓边那支玉簪,忽然冷笑一声:“倒是本宫忘了,你是月神,不是普通的和亲公主。”

他转身走向殿外,紫金玄衣扫过冰砖,留下一串带着焦痕的脚印:“三日之内,把曦风留在你这里的东西都交上来,否则,这广寒宫的冰,本宫便用烈火烧化了。”

雷声随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殿内的冰砖却还在嗡嗡作响,像是余震未消。苒苒望着帝俊离去的方向,忽然踉跄了一下,被衷一情及时扶住。

“公主!”朴水闵扑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您没事吧?”

苒苒摇摇头,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像是被雷霆震过,隐隐作痛。她望着案上那瓶冰梅,不知何时,又一片花瓣落了下来,在冰案上摔成了细碎的冰晶。

“三日……”她轻声道,目光落在窗外重新亮起来的北极星上,“三日之后,或许这冰原上的月光,会比往常更亮些。”

风又开始在殿外呼啸,这次却带着点暖意,像是从遥远的曜雪玥星吹来的,裹着茉莉花田丘的香气,轻轻拂过苒苒的白裙。

三日的期限像悬在广寒宫檐角的冰棱,每过一个时辰,便仿佛又长了几分,沉甸甸地坠在人心上。苒苒依旧每日坐在冰榻上,只是案上的冰梅已谢了大半,残存的几朵也失了先前的精神,花瓣蜷曲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朴水闵终究没走,只是把那枚玉佩缝进了苒苒的裙角,熹黄色的身影在殿里转得更勤了,添炭、拭窗,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冰殿里脆弱的平静。衷一情三人则守在寒沁阁外,鹤羽在风雪里凝成霜,却始终不肯退去半步。

第二日傍晚,天边的月刚爬上冰原的轮廓,朴水闵忽然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个乌木匣子,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公主,这是刚才一只白鹰送来的,说是……说是给您的。”

苒苒接过匣子,入手微沉。打开时,里面铺着层绒布,放着的竟是支玉簪——样式与她鬓边那支分毫不差,只是玉质更暖,簪头的玉兔眼睛处,嵌着颗细小的月光石,在昏暗里闪着柔和的光。

“白鹰?”苒苒指尖抚过玉簪,忽然想起帝俊身边的鹰族首领秦弘基,“它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放下匣子就飞走了。”朴水闵凑过来看,“这玉簪倒像是……曦风王子送您那支的孪生兄弟。”

苒苒将新得的玉簪插在另一侧鬓角,对着窗玻璃映出的影子看了看。两支玉簪在月光下交相辉映,倒像是有两抹月光落在了发间。她忽然想起帝俊那日离去时的眼神,褐金深瞳里除了雷霆,似乎还藏着些别的什么,像被火焰包裹的冰,看不真切。

入夜时,风雪忽然停了。广寒宫的冰砖不再被风撞得发颤,连檐角冰棱滴落的水声都清晰可闻。苒苒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冰原,月光在雪地上铺成一片银毯,竟能隐约看见寒沁阁外那三道白袍身影,像三株在雪地里扎根的玉树。

“公主,您看!”朴水闵忽然指向天边,只见无数光点从北方飞来,起初像散落的星子,渐渐近了,才看清是成百上千只丹顶鹤,翅尖沾着月光,在广寒宫上空盘旋,鸣声清越,竟压过了远处偶尔传来的雷鸣。

苒苒望着那群鹤,眼眶忽然一热。她知道,这是哥哥从曜雪玥星遣来的,不是为了开战,只是想告诉她,她不是孤身一人。

就在这时,广寒宫的宫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不同于上次被气浪震开的粗暴,这次的动静轻得像羽毛落地。苒苒转头望去,只见秦弘基站在门口,鹰隼般的目光落在盘旋的鹤群上,语气听不出情绪:“陛下说,这些鹤扰了冰原的清静,让它们回去。”

“它们若是不愿呢?”苒苒迎着他的目光,鬓边的两支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光,“鸟儿认家,怕是认准了这里的月光,不肯走了。”

秦弘基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令牌,上面刻着金乌图腾:“陛下还说,三日之限,可再延三日。”他将令牌放在窗台上,转身便走,黑袍扫过雪地,留下一串浅痕,“只是下一次,来的就不是白鹰了。”

鹤群还在盘旋,鸣声里添了几分雀跃。苒苒拿起那块令牌,金乌的眼睛处嵌着颗红宝石,在月光下像团跳动的小火苗。她忽然明白,帝俊那日的雷霆,或许并非真要烧化这广寒宫的冰,就像易阳欣儿的烈火,也未必是要灼伤谁。

朴水闵在一旁数着天上的鹤,忽然笑道:“公主您看,它们排的队形,像不像刃雪城茉莉花田丘的形状?”

苒苒抬头望去,果然见鹤群在空中排成了片起伏的弧度,翅尖的月光流动着,真像极了故乡的花田。她抬手摸了摸鬓边的玉簪,忽然觉得,这冰原的夜,似乎真的没那么冷了。

远处的卧龙大殿方向,隐约有火光闪动,却没再朝着广寒宫的方向蔓延。天边的北极星亮得格外分明,像是在为盘旋的鹤群指引方向。苒苒知道,三日后的期限或许还会有变数,但只要这月光还在,只要那些不肯离去的鹤鸣还在,她便能在这南极冰岛,守着属于自己的那片清辉,一日日等下去。

延宕的三日期限里,广寒宫的冰砖像是被注入了几分生气。那些丹顶鹤并未离去,白日里便落在寒沁阁的飞檐上梳理羽翼,将翅尖的月光抖落在冰瓦上,融成细小的水流,顺着檐角冰棱滴下,在地面凿出一个个圆润的小坑。

苒苒时常坐在窗边看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秦弘基留下的令牌。金乌图腾的红宝石被她体温焐得暖了,倒像是揣着颗小小的太阳。朴水闵说这不合规矩,哪有月神揣着太阳神的令牌,她却只是笑,将令牌塞进袖中,与那支玉笛靠在一起。

第三日午后,弄玉忽然来了。不同于上次跟在易阳欣儿身后的拘谨,这次她独自前来,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见了苒苒便屈膝行礼,声音细弱如蚊:“月神殿下,这是……天后娘娘让奴婢送来的。”

苒苒示意朴水闵接过盒子,目光落在弄玉冻得发红的指尖上。这侍女穿得单薄,在冰殿里瑟瑟发抖,鬓角还沾着点未化的雪沫。“天后有何吩咐?”她轻声问,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弄玉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娘娘说……说前几日失礼了,这盒‘融雪膏’是用烈焰独角兽的鬃毛熬的,抹在皮肤上,能抵得住冰原的寒气。”她说着,手指绞着袖口,“还说……还说广寒宫的冰梅若是谢了,火宫殿的暖房里有新培育的品种,随时能送来。”

这话让朴水闵都愣住了,手里的漆盒差点没端稳。苒苒却只是平静地打开盒子,里面的膏体泛着淡淡的金芒,果然带着暖意。“替我谢过天后。”她取出一小勺膏体,递到弄玉面前,“你指尖冻得厉害,先用些吧。”

弄玉惊得后退半步,连连摆手:“奴婢不敢。”

“无妨,”苒苒将小勺塞进她手里,鬓边的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天后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融雪膏,怕是更适合日日在寒地里奔走的人。”

弄玉捏着小勺,指尖触到膏体的暖意,眼圈忽然红了。她匆匆行了个礼,转身便往外跑,黑袍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倒像是怕被谁撞见般。

朴水闵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公主,天后这是……转性了?”

苒苒没回答,只是将融雪膏收进柜中。窗外的丹顶鹤忽然集体振翅,鸣声清亮,她抬头望去,见天边飞来一只金乌,翅展足有丈余,在阳光下泛着紫金光泽,正朝着广寒宫的方向盘旋。

“是陛下的本真图腾。”朴水闵声音发颤,往苒苒身后缩了缩。

苒苒却走到殿外,仰望着那只金乌。它飞得并不低,翅尖带起的热浪让檐角的冰棱簌簌融化,却没伤着那些丹顶鹤。金乌盘旋三圈,忽然俯冲下来,在她面前化作一道紫金身影,正是帝俊。

他没穿玄衣,只着件素色锦袍,褐金深瞳里没了往日的雷霆,倒映着漫天飞舞的鹤影。“它们还是不肯走?”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像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鸟儿恋家。”苒苒望着他,鬓边的两支玉簪在阳光下格外分明,“就像人总念着熟悉的月光。”

帝俊的目光落在她鬓角的玉簪上,忽然抬手,指尖在簪头的月光石上轻轻一点。那石头瞬间亮了起来,竟在冰地上投出片玉兔捣药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移动。“曦风倒是有心,”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连月神的玉簪,都要比寻常的特别些。”

“哥哥总怕我在这边受委屈。”苒苒坦然道,看着地上的玉兔影子,忽然想起在曜雪玥星时,哥哥也是这样,用星术在雪地上画各种影子逗她笑。

帝俊没再接话,只是望着漫天的丹顶鹤。它们似乎不怕他,有几只胆大的甚至落在他肩头,用喙轻轻啄着他的锦袍。“秦弘基说,你日日吹那支玉笛。”他忽然道,目光转向寒沁阁的方向,“《归渔谣》,倒是很久没听过了。”

苒苒有些意外,却还是从袖中取出玉笛:“陛下想听?”

帝俊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走到冰案边坐下,竟自顾自地拿起一枚冰棋子,在案上摆出个简单的棋局。“听说你在曜雪玥星时,棋艺很好。”他落子的动作很轻,冰棋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如陪本宫下一局?”

远处的寒沁阁外,衷一情三人的身影在雪地里动了动,像是松了口气。朴水闵悄悄退进殿内,捧着暖炉的手终于不再发抖。檐角的冰棱还在融化,水滴落在地上,“嘀嗒”声里,混着玉笛即将响起的调子,和冰棋碰撞的轻响,在这南极冰岛的晴空下,竟凑成了段难得的平和乐章。

冰棋落在案上的声响格外清透,像刃雪城屋檐下的冰棱坠在玉盘里。帝俊执黑子,落子沉稳,指尖捏着棋子时,素色锦袍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浅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

苒苒执白子,落子轻缓,目光落在棋盘上时,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她的棋路带着冰雪的灵动,看似散漫,却在不经意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黑子慢慢围在中央。

“月神的棋,倒像你的人。”帝俊看着棋盘上渐渐显露的局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褐金深瞳里映着棋盘的光影,少了几分霸道,多了些平和,“看着清冷,内里却藏着韧劲。”

苒苒抬眸,正撞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火媚术的惑人,也没有雷霆的凛冽,倒像是被月光洗过的湖面,平静得能映出她的影子。她微微低头,将一枚白子落在黑子的死角:“陛下谬赞了,不过是在冰殿里无事,琢磨出来的消遣罢了。”

殿外的丹顶鹤不知何时落了下来,围在殿门处,歪着头看他们下棋。有只胆大的鹤伸长脖颈,用喙去啄帝俊落在案边的棋子,被他抬手轻轻抚了抚羽翼,竟乖乖缩了回去,发出亲昵的低鸣。

朴水闵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手里的茶盏晃了晃,热水溅在手背上也没察觉。她总听人说太阳神帝俊性情暴戾,举手间便能召来雷霆,却没想过他会对一只鹤如此温和。

“这茶是用冰原下的温泉水沏的。”苒苒示意她将茶放在帝俊手边,“虽不比太阳焰星的火焰泉,却也带着点暖意。”

帝俊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茶盏是冰玉所制,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案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你似乎不怕我。”他忽然开口,目光从茶盏移到她脸上,“旁人见了我,不是畏缩便是谄媚,你却总这般平静。”

苒苒执棋的手顿了顿,白子在指间转了个圈:“陛下是太阳神,我是月神,本就该各司其职,谈不上怕与不怕。”她落下棋子,恰好将最后一颗黑子围住,“就像日月轮转,从不相扰,却也从未相离。”

帝俊看着棋盘上已成定局的胜负,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开,竟让周遭的寒气都淡了几分。“你倒是通透。”他抬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拢到一起,冰棋碰撞的声响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这局,是你赢了。”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传来鹤鸣,比先前更清亮几分。苒苒抬头望去,见寒沁阁的方向升起一道银光,在空中化作曦风的身影,白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身边跟着衷一情三人,正朝着广寒宫的方向而来。

帝俊也看见了,却没动怒,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苒苒望着哥哥的身影,指尖的白子微微发烫。她知道,这场棋局或许不止是消遣,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和解——太阳与月亮,或许不必永远对立,也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各自绽放光芒。

曦风的身影越来越近,丹顶鹤群迎着他飞去,在他周身盘旋成一道银环。苒苒走到殿外,白裙在风中轻轻扬起,鬓边的玉簪闪着温润的光。她看着那道熟悉的白袍身影,忽然觉得,这南极冰岛的冰雪之下,或许正有暖意悄悄蔓延,就像棋盘上那些看似冰冷的棋子,也能走出温和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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