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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124 透过老旧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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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嫦曦,小字苒苒,所居之地远在主殿数万里外的南极冰岛,自偏殿寒沁阁往里,过沁寒殿,穿孤茗宫,经广寒宫,尽头便是那座终年无人问津的冷宫,四下里唯有孤冷月光不离不弃。每到夜阑人静,她便独自一人卧在寒气彻骨的寝殿,孤枕难眠,鼻尖萦绕的唯有枕畔青丝散出的幽幽芳泽,而窗外那缕清辉,穿透老旧窗棂的斑驳裂痕,静静淌入这寂静深夜的房间,一寸寸漫过床榻,也一点点渗进她早已凉透的心底。

夜已深,宇宙的星河流淌得愈发沉静,南极冰岛的寒雾像被冻住的纱幔,一层叠着一层,将这片远离太阳神殿主殿的区域裹得密不透风。寒沁阁的檐角挂着冰棱,月光洒在上面,折射出细碎而冷冽的光,像无数把小而锋利的刀,无声地切割着周遭的寂静。

穿过沁寒殿时,能听见殿角铜铃被夜风吹动的轻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荡开,带着冰碴儿似的凉意,很快又被更浓重的寂静吞没。孤茗宫的牌匾蒙着薄霜,字迹在月色下若隐若现,门前的几株枯梅早已落尽了花瓣,光秃秃的枝桠伸展着,像被冻僵的手指,指向墨蓝色的天空。

再往里走,便是广寒宫。这里的寒气更甚,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月神嫦曦,小字苒苒,正沿着宫道缓缓前行。她身着一袭白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裙摆上绣着的银线月光花纹,在真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与周遭的清辉融为了一体。她的身高约莫一百六十七厘米,身形纤细,像一株在寒风中挺立的雪莲。

走近了看,她的面容清丽绝伦,眉如远黛,眼似秋水,瞳孔是极浅的琥珀色,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而疏离的光。她的唇色很淡,像初雪落在花瓣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寒气浸得微微发颤。她的气质清冷而温婉,像月光本身,带着悲悯,却又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公主,夜深了,寒气重,还是快些回寝殿吧。”贴身丫环朴水闵紧随其后,她穿着一身熹黄色的衣裙,在这片纯白与冰蓝的世界里,像一点微弱的暖阳。朴水闵的脸上带着担忧,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里。

苒苒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顿,目光望向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冷宫,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看这月光,倒是比人执着。无论我走到哪里,它都跟着。”

朴水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冷宫的窗棂老旧不堪,木头上布满了裂纹,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月光穿过那些裂痕,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破碎的画。“公主,那月光哪有奴才贴心。”朴水闵走上前,想为苒苒拢一拢衣襟,却被她轻轻避开。

苒苒走进冷宫的寝殿,殿内没有生火,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骨髓里。她走到床榻边坐下,床榻上铺着的锦被早已被寒气浸透,触之冰凉。她缓缓躺下,孤枕难眠的滋味又一次将她包裹。鼻尖萦绕着的,是枕畔青丝散出的幽幽芳泽,那是她从故乡曜雪玥星带来的茉莉花香,此刻却带着一丝清苦。

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像一匹银色的绸缎,穿透窗棂的裂痕,静静淌入房间。它一寸寸漫过床榻的边缘,爬上她的衣袖,又一点点渗进她的心底。那里早已凉透了,像南极冰岛的万年寒冰,无论月光多么温柔,都焐不热分毫。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曜雪玥星的景象。无垠海岸边的玫瑰森林开得正盛,梧桐树街的落叶铺满了地面,茉莉花田丘的香气能飘出很远。还有哥哥曦风王子,他穿着白袍,身边跟着倾如、司音和徐谦,三位鹤羽仙人衷一情、衷一怀、衷一愫化作人形,陪在他左右,那画面温暖而热闹。

“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她在心里轻声问自己,眼角却沁出一滴泪,很快便被脸颊的寒气冻住,像一颗细小的冰晶。

朴水闵守在殿外,听见里面细微的声响,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公主又在想家了,可这宇宙纪年时期,和亲之事早已注定,又岂是轻易能改变的。她只能默默守着,希望这月光能多给公主一些慰藉。

夜更深了,月光依旧不知疲倦地洒着,冷宫的寂静里,只有苒苒浅浅的呼吸声,和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寒凉。

寒雾不知何时浓了些,将窗棂的影子晕染得愈发模糊。苒苒睁开眼时,正对上窗台上凝结的一层薄冰,冰面映着她的脸,眉眼间的落寞像被冻住的水纹,清晰得触目惊心。

“公主醒了?”朴水闵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熹黄色的裙摆在冷寂的殿内划过一道暖光,“刚温了水,您擦把脸吧,或许能舒坦些。”她将铜盆搁在床头矮几上,热气袅袅升起,却在半空中就被寒气绞得粉碎。

苒苒坐起身,白裙滑落肩头,露出纤细的锁骨。她伸手去接朴水闵递来的布巾,指尖相触时,朴水闵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公主的手比殿里的冰块还要凉。“昨夜风大,许是寒沁阁那边的冰棱又厚了些。”朴水闵轻声说,目光落在窗外,“方才路过孤茗宫,见那几株枯梅枝上落了些碎雪,倒有几分像咱们曜雪玥星的模样。”

苒苒握着布巾的手顿了顿,眸子里漾起一丝涟漪。碎雪?她想起刃雪城的冬天,漫山遍野的雪落在梧桐树上,像给枝桠裹了层银纱,哥哥曦风总爱带着她在雪地里跑,白袍与白裙混在一片纯白里,连三位鹤羽仙人都分不清谁是谁。那时的风是暖的,因为身边总有人笑着喊她“苒苒”。

“是吗?”她轻声应着,将布巾按在脸上,温热的水汽漫过鼻尖,却没焐热那点冰凉的酸楚,“这里的雪,怕是也带着火气吧。”毕竟是太阳焰星的土地,连南极冰岛的寒冷都透着股压抑的灼热,不像曜雪玥星的雪,干净得能映出星辰。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像宫中侍卫的沉重,倒像踏着月光而来。朴水闵警觉地按住腰间的短匕——那是曦风王子临行前给她的,说若有人欺辱公主,不必顾忌。

“是我。”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带着冰雪特有的凛冽,却又藏着几分温柔。

苒苒猛地抬头,看向殿门。只见曦风王子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站在寒气里,白袍的边角沾了些碎雪。他身后跟着倾如,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司音则警惕地守在门外,腰间佩剑泛着冷光。

“哥哥?”苒苒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曜雪玥星距此亿万光年,哥哥怎么会突然出现?

曦风走进殿内,目光扫过冷硬的床榻、斑驳的墙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听闻你在此地受了委屈。”他走到床前,声音放得极柔,“父亲不放心,让我来看看。”其实是他自己放心不下,夜里对着星图算到妹妹心绪不宁,便带着侍从破开星轨,一路赶来了。

倾如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捧晒干的茉莉花,香气清幽,正是曜雪玥星茉莉花田丘的味道。“公子说,公主许是想念故土的气息。”倾如轻声道。

苒苒拿起一朵干花,凑到鼻尖轻嗅,那熟悉的香气瞬间漫过心头,像暖流融化了寒冰。她看向曦风,哥哥还是老样子,褐瞳里满是关切,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身为王子的沉稳。“这里……也还好。”她不想让哥哥担心,强笑道,“月光总是陪着我。”

曦风却摇了摇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苒苒,你不必强撑。若不自在,哥哥便带你走。”他周身的寒气陡然重了几分,“这太阳焰星纵是强大,也不能委屈了我的妹妹。”

朴水闵在一旁听得眼眶发热,忙低下头去擦泪。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淡的火光,像有火星子落在寒雾里。司音的声音在外响起:“公子,有访客。”

曦风眸色一沉,看向门外。苒苒的心也提了起来,在这太阳焰星,除了……还会有谁来这冷宫?

月光恰好从云隙中漏下来,照亮了殿门口的身影。那人穿着紫金玄衣,身形挺拔,褐金深瞳在暗处亮得惊人,正是太阳神帝俊。他身后跟着的冰火麒麟王子西烨,正警惕地盯着曦风带来的侍从。

空气瞬间凝固,寒气与热浪在殿门□□织,连月光都仿佛顿住了。

寒气与热浪相撞的瞬间,殿内的烛火猛地晃了晃,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忽明忽暗。

曦风率先上前一步,白袍下摆扫过地面的薄霜,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眼看向帝俊,褐瞳里凝着北地冰雪的凛冽:“不知太阳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话虽客气,周身却已然竖起无形的屏障——那是属于曜雪玥星第一王子的护短与锋芒。

帝俊的目光越过曦风,落在床榻边的苒苒身上。她手里还捏着那朵干茉莉,白裙的衣角沾了点床榻的寒气,像一株被移到暖室却仍恋着冰雪的花。他喉间低低地“嗯”了一声,褐金深瞳里情绪难辨,既没有寻常访客的热络,也没有被打扰的愠怒,只是那双看向苒苒的眼睛,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凝。

“听闻曜雪玥星的客人来了,”帝俊的声音带着雷电系魔法特有的低沉质感,像云层里滚动的闷雷,却没什么攻击性,“本神来看看。”他侧身让了让,身后的西烨便将捧着的锦盒递上,“这是焰星特产的暖玉,据说能驱寒。”

锦盒打开时,里面的暖玉泛着温润的红光,热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与殿内的寒气相抵,竟在半空蒸出一层薄薄的雾。

苒苒捏着干花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她不习惯帝俊这样的态度,他向来是霸道的,像正午的烈日,从不屑于做这种递暖玉的事。此刻他站在光影里,紫金玄衣上的麒麟纹在烛火下流转,竟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来兴师问罪,还是真的“看看”。

曦风瞥了眼那暖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多谢太阳神好意。只是小女顽劣,惯了北地的寒,怕是消受不起这烈焰般的暖意。”他抬手示意徐谦,“把我们带来的雪丝被呈上来。”

徐谦立刻捧着一卷银丝般的被褥上前。那被褥展开时,竟泛着淡淡的月光,凑近了能闻到雪松香——那是曜雪玥星极北之地的雪蚕丝所制,寻常寒气根本侵不透。“这是父亲特意为苒苒备的,”曦风将被褥搭在床榻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比任何暖玉都合身。”

帝俊的目光在雪丝被上顿了顿,褐金深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身后的西烨忍不住哼了一声,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飘来一缕极甜的香气,像烈火烹着蜜糖,甜得有些灼人。紧接着,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带着火羽拂过空气的轻响:“姐姐这里好热闹,妹妹来得不巧,倒像打扰了。”

众人回头,只见火羲公主易阳欣儿站在殿门口,一身红衣如燃,金冠上的火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她身后的弄玉捧着个食盒,里面飘出的甜香正是从那里来的。她凤眼微弯,目光扫过曦风时带了点探究,落在苒苒身上时,却像裹了层蜜糖的冰碴:“听闻玥星的王子来了,欣儿特意炖了焰星的暖汤,给姐姐和王子暖暖身子。”

苒苒捏着茉莉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太熟悉易阳欣儿这副模样了——看似热络,眼底却藏着算计,就像她的火媚术,总能在温柔里藏着让人措手不及的幻觉。

曦风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往苒苒身前站了站,白袍的影子恰好将她护在后面:“多谢天后美意,只是我们北地人,喝不惯这般浓烈的甜汤。”

易阳欣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比刚才更甜了些:“王子说笑了,这汤是帝俊哥哥最爱的,姐姐嫁过来这么久,总该学着尝尝才是。”她说着,目光转向帝俊,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是吧,帝俊哥哥?”

帝俊没看她,视线仍落在苒苒身上。她低着头,发顶的白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在无声地抗拒着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汤放下吧。”

易阳欣儿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弄玉赶紧将食盒放在矮几上,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火气,重新扬起笑容:“那姐姐和王子慢用,欣儿先告退了。”转身时,红衣的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灼热的风,竟将曦风带来的那捧干茉莉吹得滚落在地。

苒苒下意识地想去捡,帝俊却先她一步弯腰,修长的手指捏起那朵干花。花瓣已经有些脆了,被他捏在指间,像一碰就会碎。他看着花,又看了看苒苒泛红的眼眶,喉间不知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像叹息,只有站在近处的西烨皱了皱眉。

曦风的脸色沉了沉:“太阳神若是无事,我与妹妹还有些体己话要说。”

帝俊捏着干花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花放回苒苒手边。他没再看曦风,只是对苒苒道:“雪丝被虽好,终究抵不过长寒。若嫌冷,便去主殿的暖阁住几日。”说完,转身带着西烨往外走,紫金玄衣的衣摆扫过地面,竟将那食盒的甜香压下去几分。

殿门关上的瞬间,苒苒才松了口气,指尖的干茉莉被汗浸湿了些。曦风回头看她,眸子里满是担忧:“他平日里,都这样?”

苒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是将脸埋进雪丝被里。那熟悉的雪松香漫过来,却没完全压下刚才帝俊那句话带来的异样——他说,若嫌冷,便去主殿的暖阁住几日。

朴水闵捡起地上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的甜汤还冒着热气,只是那甜味混着火焰帝国特有的烈气,让人有些发闷。她抬头看向苒苒,见公主望着窗外出神,月光正淌过她的侧脸,像一层洗不掉的清霜。

远处的卧龙大殿方向,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撕开一道口子,随即又被云层合上。曦风望着那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太阳焰星的天,怕是要变了。

闪电过后,寒雾里竟飘起了细雪。不是南极冰岛惯常的冰粒,是真正的雪,像撕碎的月光,簌簌落在冷宫的屋檐上,给那些老旧的窗棂镶了层银边。

苒苒走到窗边,伸出手去接。雪花落在她掌心,转瞬便化了,只留下一点冰凉的湿痕。她想起曜雪玥星的雪,落在手心里是绵的,能慢慢焐成水珠,带着茉莉的清甜味。

“公主,曦风公子在偏殿等着呢,说要给您看样东西。”朴水闵进来时,手里捧着件叠得整齐的银狐裘,“公子说这是桴駼古国的雪狐皮做的,比雪丝被更暖些。”

苒苒披上裘衣,领口的绒毛蹭着脸颊,软得像云。走到偏殿时,正看见曦风站在案前,手里拿着支玉笔,在一卷星图上勾画着什么。三位鹤羽仙人侍立在旁,衷一情正用指尖轻点星图上的某个光点,嘴里低声说着“此处星轨不稳,需绕道”。

“哥哥在看什么?”苒苒走近了才发现,那星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星子,其中有一处用银线连了个圈,圈里的星子亮得格外醒目——那是曜雪玥星的位置。

曦风放下玉笔,转身时眼里带着笑意:“给你画条回家的近路。”他指着星图上的银线,“从这里穿过去,比来时能省一半的路。”

苒苒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裘衣的系带:“回家?可是……”她想说和亲之事不能儿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两个字像带着魔力,让她舌尖发颤。

“没有可是。”曦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自然,“你是曜雪玥星的公主,不是谁的附属品。若这太阳焰星待你不好,我们便走。”他拿起案上的一个琉璃瓶,里面盛着半瓶晶莹的液体,“这是极地冰髓,能冻住沿途的星流,保你平安过境。”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打的声音,司音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只羽毛焦黑的信鸽。那鸽子腿上绑着个小竹筒,里面的信纸被火燎去了一角。

“是火宫殿那边的信。”司音将信纸递给曦风,“看痕迹,像是被火羲公主的人截过。”

曦风展开信纸,眉头渐渐皱起。纸上的字迹潦草,像是急着写就的,只说“卧龙大殿议事,议及曜雪玥星贡赋,帝俊意加三成”。

苒苒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曜雪玥星本就靠冰雪特产纳贡,再加三成,百姓怕是要遭殃。她猛地想起昨夜帝俊的眼神,还有他那句“去主殿暖阁住几日”,难道……

“他是想用这个逼你?”曦风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捏着信纸,指节泛白,“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不一定是他的意思。”苒苒轻声道,心里却乱得像团麻。她想起易阳欣儿那身灼人的红衣,想起她看向星图时眼里的算计,“或许……是别人的主意。”

话音刚落,偏殿外忽然卷起一阵热风,夹杂着雷电的气息。曦风立刻将苒苒护在身后,三位鹤羽仙人瞬间化作原形,三只丹顶鹤展开翅膀,雪白的羽翼在烛火下泛着银光。

殿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帝俊站在门口,紫金玄衣上沾了些雪,褐金深瞳在风雪里亮得惊人。他身后的西烨手里拿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剑,显然是一路闯过来的。

“听说你要带她走?”帝俊的声音里带着雷电的嗡鸣,地面的青砖竟裂开了细纹,“曜雪玥星的王子,是想挑明了与本神为敌?”

曦风往前一步,白袍与银狐裘的绒毛在风中扬起:“若你执意逼迫,便是为敌又如何?”

寒雾与热浪再次相撞,这一次,连飘落的雪花都被震得四散开来。苒苒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一个是血脉相连的兄长,一个是名义上的夫君,心口像被两股力量撕扯着,疼得发慌。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银狐裘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雪:“不必争了。”她抬头看向帝俊,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漫天风雪,“贡赋之事,我去跟你说。但我有条件。”

帝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瞳里的热浪似乎退了些:“你说。”

“我要去主殿住。”苒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不是暖阁,是离卧龙大殿最近的揽月轩。”她要亲眼看着,那些算计她故土的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曦风想反对,却被苒苒用眼神制止了。她知道这一步很险,像踩在薄冰上,可她不能让哥哥为了自己,让曜雪玥星陷入险境。

帝俊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可以。”他转身时对西烨道,“去收拾揽月轩,把里面的炭火都撤了,换成冰盆。”

西烨愣了一下,却还是应声而去。曦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太阳神,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苒苒望着帝俊离去的背影,手心的冰髓瓶子硌得掌心生疼。她知道从冷宫到揽月轩,不是离温暖更近了,是离风暴更近了。可她别无选择,就像这南极冰岛的雪,明知落在火焰帝国会融化,却还是要落一场。

偏殿外的雪还在下,只是不知这场雪,能下到几时。

揽月轩的冰盆送来时,寒气比冷宫更甚。那些从极北冰川凿来的冰块,在盆里泛着幽幽的蓝光,将轩内的月光都染得发蓝。苒苒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白裙与冰蓝的光交融,像沉在深海里的一朵雪莲。

朴水闵正往墙上挂一幅画,那是曦风留下的曜雪玥星地图,图上的茉莉花田丘用银线绣着,在冰光下闪闪烁烁。“公主,真要在这儿住?”她回头看苒苒,眉头拧成个结,“这比冷宫还冷,而且……离火宫殿太近了。”

话音刚落,窗外就掠过一道火红的影子,像一团燃烧的柳絮。弄玉的声音隔着窗棂飘进来,带着刻意的甜腻:“姐姐刚搬来,妹妹特意炖了新的甜汤,里面加了焰星的暖玉粉,最是驱寒呢。”

苒苒没应声。朴水闵刚要去开门,却见窗纸上映出个扭曲的影子——那影子长着尖利的爪子,正顺着窗棂往上爬,细看竟像条赤炼蛇。朴水闵心里一紧,想起火羲公主的本源图腾,猛地抽出腰间短匕,将匕首横在窗前:“公主说了,不喜甜腻。”

窗外的影子顿了顿,随即传来弄玉娇笑:“姐姐既不喜,那妹妹改日再来。”脚步声渐远后,朴水闵才发现窗棂上留下几道焦黑的爪痕,像被火烫过似的。

“她是在警告我。”苒苒轻声道,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刃雪城,“或者说,是在试探。”

夜里,帝俊来了。他没穿紫金玄衣,换了件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雷纹,倒比平日少了些锋芒。他进门时带进来一阵热风,与轩内的寒气撞在一起,凝成细小的水珠,落在冰盆边缘,像串碎钻。

“贡赋的事,想好了怎么跟我说?”他在冰盆旁坐下,褐金深瞳映着冰光,竟显得柔和了些。

苒苒抬眸看他:“曜雪玥星的冰蚕一年只结一次茧,珍珠贝三年才育一颗珠,加三成贡赋,等于要百姓拆房卖地。”她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那是朴水闵连夜算的,“这是去年的收成账,太阳神若不信,可派人去查。”

帝俊没接账册,只是盯着她的眼睛:“若本神偏要加呢?”

苒苒的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挺直了脊背:“那我便去星河畔跪着,直到您收回成命。”她知道这话冒险,却赌他不会真让一个和亲公主在星河畔受辱——那会损了太阳焰星的颜面。

帝俊忽然笑了,伸手拿起账册,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你的字,倒有北地冰雪的硬气。”他将账册放在桌上,“贡赋不加了。”

苒苒愣了愣,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

“但有个条件。”帝俊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茉莉花田丘,“明日随我去卧龙大殿,见火羲公主。”

苒苒的心沉了沉。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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