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卧龙大殿的金砖被阳光照得发烫。火羲公主穿着一身更艳的红衣,金冠上的火羽几乎要燃起来,见苒苒进来,故意扬声道:“姐姐今日穿得这样素净,倒像来给大殿降温的。”
殿内的大臣们窃笑起来,目光在苒苒的白裙上打转。苒苒没理会,径直走到帝俊身侧的位置坐下——那是昨夜帝俊让人添的,铺着冰蚕丝垫,与周遭的热浪格格不入。
“关于曜雪玥星贡赋,”帝俊的声音响起,殿内瞬间安静,“本神决定,照旧。”
火羲公主脸上的笑僵了,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帝俊哥哥,那可是……”
“你若觉得国库不足,”帝俊打断她,目光扫过殿内,“便将火宫殿的三成珍宝充公。”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火羲公主脸色惨白。她那些珍宝,多是搜刮来的异星奇物,哪肯轻易交出。可在帝俊的目光下,她只能咬着牙应道:“是。”
散朝时,火羲公主经过苒苒身边,低声道:“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她的声音带着火烫的恶意,“别忘了,你的本源图腾是白鼠,而我是烈焰独角兽,想捏死你,易如反掌。”
苒苒没回头,只是往前走。朴水闵跟在后面,小声道:“公主,她会不会……”
“她不敢。”苒苒轻声道,“至少现在不敢。”帝俊今日的态度,与其说是帮她,不如说是在敲打火羲公主。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回到揽月轩时,曦风派来的侍从正在等。那侍从捧着个盒子,里面是三支冰棱簪,簪头雕着茉莉花,在冰光下闪着冷光。“公子说,火宫殿的人若再使绊子,便用这个。”侍从低声道,“这簪子淬了极地冰髓,能克火系法术。”
苒苒拿起一支簪子,指尖刚触到,就听见窗外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抬头一看,竟是冰火麒麟王子西烨,正站在窗台上,手里提着只雪白的兔子——那兔子浑身覆着冰碴,眼睛是红宝石色,正警惕地看着她。
“太阳神让我送来的。”西烨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说这是从南极冰岛抓的雪兔,怕你闷得慌。”
那雪兔像是认生,猛地从西烨手里挣脱,窜到苒苒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裙角。苒苒弯腰抱起它,兔子的毛冰凉柔软,像捧着一团雪。
西烨看着她怀里的兔子,忽然道:“太阳神小时候,在冰岛养过一只雪兔,后来被火羲公主的赤炼蛇咬死了。”说完,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苒苒抱着雪兔,怔了半晌。原来他也养过雪兔?那他今日帮自己,是因为……
正想着,远处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云层里滚着雷声,却没下雨,反而飘起了火星子。朴水闵指着窗外:“公主你看,是火云!”
只见西南方向的天空,一朵巨大的火云正在凝聚,边缘泛着紫色的电光,那是火系与雷电系法术相撞的征兆。苒苒的心提了起来——那方向,是火宫殿。
难道火羲公主气不过,竟和谁打起来了?
这时,帝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收拾东西,去龙塔寝殿住。”
苒苒抬头,见他玄色常服的袖口沾了点火星,褐金深瞳里的光有些黯淡。“怎么了?”她问。
“火羲公主在火宫殿动了禁术,”帝俊的声音沉了沉,“这揽月轩离得近,不安全。”
朴水闵赶紧去收拾东西,雪兔在苒苒怀里不安地动了动。苒苒看着帝俊,忽然觉得,这太阳焰星的风暴,比她想象的还要近。而她怀里的雪兔,像一个预兆,提醒着她,冰与火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龙塔寝殿的台阶铺着暖玉,踩上去脚下发烫。苒苒抱着雪兔,站在殿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火焰山的雪兔,前路一片迷茫。
龙塔寝殿的暖玉地面泛着融融热气,与苒苒裙摆沾着的冰碴相遇,竟蒸腾起细白的雾。她将雪兔放在铺着云锦的矮榻上,那小家伙抖了抖耳朵,不安地用爪子扒拉着布料——显然不习惯这般灼热。
“这里的地暖是用焰星地心火烘的,寻常冰雪之物怕是受不住。”帝俊不知何时已换了件月白里衣,褪去了紫金玄衣的压迫感,倒添了几分清俊。他指了指墙角一个嵌着琉璃的柜子,“那里是冰窖,你若嫌热,让朴水闵把雪兔安置在里面。”
苒苒没动,只是看着矮榻上的雪兔。它正蜷缩起身子,红宝石般的眼睛望着她,像在求助。“它在南极冰岛住了多年,怕是熬不过这地心火。”她轻声道,忽然想起西烨说的话——他小时候养的雪兔,被赤炼蛇咬死了。
帝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喉间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对门外喊道:“西烨。”
冰火麒麟王子很快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烟火气——显然刚从火宫殿那边过来。“太阳神有何吩咐?”
“去取些冰岛寒泉来,灌在琉璃盏里,给雪兔当窝。”帝俊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西烨愣了愣,随即应声而去。朴水闵在一旁看得发怔,这位太阳神的心思,当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等西烨捧着琉璃盏回来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弄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发髻散乱,红衣上沾着焦痕:“太阳神!公主她……她在火宫殿晕过去了!”
帝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褐金深瞳里掠过一道厉芒:“禁术反噬?”
“是……是您收回她三成珍宝后,她气不过,便强行催动了烈焰独角兽的本源之力,想……想烧了揽月轩……”弄玉的声音发颤,“结果灵力失控,火翅被烧伤了……”
苒苒的心猛地一跳。烧揽月轩?是冲着自己来的?
帝俊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玄色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疾风。西烨立刻跟上去,临走前回头看了苒苒一眼,眼神复杂。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雪兔在琉璃盏里舔舐寒泉的轻响。朴水闵忍不住道:“公主,火羲公主这是明着要对付您啊。”
苒苒走到窗边,望着火宫殿的方向。那里的火云已散去大半,只剩下几缕黑烟在暮色里飘荡,像被揉碎的灰烬。“她若只是针对我,倒好办了。”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怕就怕,她把曜雪玥星也卷进来。”
正说着,曦风派来的侍仆徐谦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密信:“公子让奴才呈给公主,说星轨监测到火宫殿往曜雪玥星方向派出了三只赤炼蛇,怕是不怀好意。”
苒苒展开信纸,指尖瞬间冰凉。果然来了。她抬头看向朴水闵:“把雪兔看好,我去趟卧龙大殿。”
朴水闵急了:“公主现在去?太阳神刚走,火宫殿那边正乱着,万一……”
“没有万一。”苒苒已快步走到殿门口,白裙在暖玉地面上拖出一道残影,“赤炼蛇是火羲公主的本命灵兽,只有帝俊能拦住它们。”
卧龙大殿的青铜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案上的星图还摊开着,上面用朱砂标着曜雪玥星的位置,旁边画着三道扭曲的红线——显然是赤炼蛇的行进路线。
苒苒刚走到案前,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帝俊回来了,月白里衣的袖口沾了点血迹,想来是处理火羲公主的伤势时沾上的。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有些疲惫。
苒苒指着星图上的红线:“它们不能去曜雪玥星。”
帝俊的目光落在红线上,眸色沉沉:“她伤得再重,也改不了这霸道性子。”他抬手在星图上一抹,那些红线竟像被烈火焚烧般,渐渐淡去,“西烨已经带人去拦截了,赤炼蛇过不了银河。”
苒苒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安:“火羲公主……”
“被我关在火宫殿的静心阁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帝俊走到她面前,褐金深瞳在殿内烛火下亮得惊人,“你以为,我让你搬来龙塔寝殿,只是为了避祸?”
苒苒愣住了。
“从你说要住揽月轩开始,我就知道她会忍不住。”帝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我留着她的三成珍宝,故意让她动怒,就是要逼她露出底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发间的冰棱簪上,“只是没想到,你哥哥连这个都给你备好了。”
苒苒这才明白,从贡赋之争到火宫殿禁术,竟是他一步步布的局。可他为何要这样做?是为了敲打天后,还是……
“你不必猜了。”帝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转身往内殿走去,“今夜好好歇着,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等苒苒回到龙塔寝殿时,雪兔已在琉璃盏里睡熟了,寒泉泛着幽幽的光,将它的毛映得像镀了层银。朴水闵正拿着曦风送来的冰棱簪发呆,见她回来,忙道:“公主,曦风公子又派人送了些冰岛的雪绒花种子,说在龙塔的冰窖里能种活。”
苒苒看着那些裹在冰袋里的种子,忽然觉得,这龙塔寝殿虽暖,却藏着越来越多的冰雪之物。而那位太阳神,就像个矛盾的集合体——他是烈火,却总在给冰雪留位置。
窗外的月光透过龙塔的窗棂照进来,在暖玉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苒苒躺在床上,听着远处冰窖传来的寒气流动声,忽然很想知道,帝俊明日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或许,这太阳焰星的冰与火,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就像此刻,月光能落在暖玉上,冰雪也能在龙塔里存活。
次日清晨,龙塔寝殿的冰窖里传来细微的响动。苒苒走过去时,正看见朴水闵蹲在雪绒花种子旁,小心翼翼地往土里埋冰粒。“公主你看,有两颗种子已经冒芽了。”她指着土里钻出的嫩白芽尖,眼里带着惊喜,“这冰窖的寒气,倒比曜雪玥星的春天还养它们。”
雪兔在一旁的琉璃盏里蹦跳着,用爪子扒拉着盏沿,红宝石般的眼睛追着苒苒的身影。自昨夜起,它似乎没那么怕生了,偶尔还会凑到她脚边,用冰凉的鼻尖蹭她的裙角。
“该走了。”帝俊的声音从冰窖外传来,他已换回紫金玄衣,只是领口的结系得松了些,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见苒苒望着雪兔出神,他补充道,“让朴水闵看着便是,丢不了。”
苒苒跟着他走出龙塔,才发现殿外停着一辆悬浮车。车身是用曜雪玥星的玄冰玉打造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轮处却裹着圈火焰纹——显然是帝俊特意改造的,既保了冰玉的凉,又添了焰星的速。
“这是……”苒苒伸手抚过车壁,触感冰凉,像触到了故乡的冰川。
“去了你就知道。”帝俊先一步上车,褐金深瞳里藏着点她看不懂的笑意。
悬浮车启动时,几乎听不到声响。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伽诺城的红墙绿瓦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火焰花海——那是焰星特有的赤焰花,花瓣像燃烧的火焰,却奇异地不灼人。
“这里原是片荒地,”帝俊忽然开口,目光望着窗外,“火羲公主嫁过来时,说喜欢热闹,便让人种满了赤焰花。”
苒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花海深处隐约有座凉亭,亭柱上刻着烈焰独角兽的图腾,想必是火羲公主常去的地方。她没接话,心里却在想,这般炽烈的花,确实像极了那位天后。
悬浮车穿过花海,最终停在一座山脚下。山不高,却覆着层薄薄的雪,与周遭的火焰花海形成奇异的对比。山巅立着块巨大的冰岩,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曜雪玥星的极光。
“这里叫冰火崖。”帝俊带着她往山上走,脚步放得很慢,“是焰星唯一一处冰与火共存的地方。”
苒苒才发现,山路上的石头一半泛着热气,一半凝着薄冰,连路边的野草都生得奇特——叶片一面翠绿如燃,一面莹白似雪。
走到山巅时,她忽然怔住了。冰岩下竟有一汪泉眼,泉水一半冒着热气,一半浮着冰碴,泉边竟还长着几株茉莉花,花瓣上沾着水珠,正是曜雪玥星的品种。
“这花……”
“去年从你带来的干花里取的种子。”帝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试了很多地方都种不活,没想到在这里能扎根。”
苒苒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微凉,带着熟悉的清香气,竟与记忆里茉莉花田丘的味道一般无二。她忽然想起刚和亲时,自己偷偷将干花埋在冷宫的院子里,却被火羲公主的赤炼蛇刨出来烧了个干净。
“你……”她抬头看向帝俊,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诧异。
帝俊却移开了目光,指着泉眼道:“这泉水能安神,你若睡不着,让朴水闵来取些回去。”他顿了顿,又道,“火宫殿那边,我已让人加了禁制,她短期内出不来。”
苒苒望着他的侧脸,紫金玄衣的领口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褐金深瞳里映着冰岩的光,竟显得有些柔和。她忽然明白,他昨日说“不必猜了”,原是在这里等着她。
“贡赋的事,”她轻声道,“谢谢你。”
“我是太阳神,不是暴君。”帝俊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发间的冰棱簪上,“而且,你是曜雪玥星的公主,不该受委屈。”
这话里的意思太过明显,苒苒的脸颊微微发烫,忙低下头去看茉莉花。
就在这时,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打的声音。三只丹顶鹤落在不远处,正是曦风身边的衷一情、衷一怀、衷一愫。衷一情上前一步,拱手道:“公子让小的来报,曜雪玥星一切安好,赤炼蛇已被拦截,只是……”
“只是什么?”
“火羲公主的侍女弄玉逃了,去向不明。”
帝俊的脸色沉了沉:“知道了。”
三只丹顶鹤化作人形,侍立在一旁。苒苒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曦风,心里有些不安——弄玉既敢逃,怕是憋着更大的算计。
下山时,谁都没再说话。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映在冰面上,一个投在热石上,却奇异地靠得很近。
回到龙塔寝殿时,朴水闵正急得团团转。见他们回来,忙道:“公主,曦风公子来了,正在偏殿等着,说有要事。”
苒苒心里一紧,快步走向偏殿。曦风坐在案前,眉头紧锁,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苒苒,曜雪玥星传来消息,弄玉去了幻雪帝国,说你在焰星受了虐待,还说帝俊要吞并我们的星球。”
苒苒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冲着曜雪玥星来的。
帝俊随后走进来,听到这话,褐金深瞳里瞬间燃起厉芒:“她倒敢。”
曦风看向他,目光带着警惕:“太阳神打算如何处置?”
“我会亲自去一趟曜雪玥星。”帝俊的声音斩钉截铁,“当着你父亲的面,说清楚。”
曦风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才道:“焰星事务繁忙,何必劳动太阳神……”
“必须去。”帝俊打断他,目光转向苒苒,“她是和亲来的,不是来受污蔑的。”
苒苒望着他,忽然觉得,这冰火崖的茉莉花没白种。冰与火或许难融,但只要肯为对方留一处位置,总有共存的可能。
窗外的月光又爬上了龙塔的窗棂,这一次,落在暖玉地面上,竟不觉得那么清冷了。偏殿里,曦风还在与帝俊商议行程,而苒苒的目光,却落在了案上那包雪绒花种子上——或许,等从曜雪玥星回来,该让朴水闵在冰火崖也种上些。
毕竟,冰与火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