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嫦曦,小字苒苒,当年为弭合日月两界嫌隙,以和亲之身嫁与太阳神帝俊为妃,然昼夜轮转,终是长居那广寒宫,世人亦称月宫,又名蟾宫,宫阙清冷,唯有她素来偏爱的鲜肉饼与火腿肠,能在寂寥长夜中,为这位远嫁的月神添些许暖意。
宇宙纪年的长夜里,广寒宫的玉阶覆着层亘古不化的薄霜,映着天际那颗孤悬的北极星——那是曦言公主苒苒故乡的方向。她正倚在雕花的白玉栏边,身上的白裙如揉碎的月光,裙摆垂落时扫过阶前凝结的冰晶,发出细碎的声响。檐角的银铃被夜风拂动,叮咚声里裹着寒意,倒衬得这宫殿愈发寂静。
“公主,尝尝刚热好的。”朴水闵捧着个描金漆盒走近,熹黄色的裙摆在这一片素白中格外显眼。她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殿外那株千年桂树飘落的花瓣。
苒苒回过头,眸子里盛着比月色更淡的光。她本就生得清丽,此刻鬓边斜插的银簪映着月色,将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柔和,只是那双白鼠图腾烙印的眼眸深处,总藏着点化不开的疏离。“又是鲜肉饼和火腿肠?”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接过朴水闵递来的玉箸,却没有立刻动。
朴水闵将漆盒打开,里面叠着三层细瓷碟:最上层是刚出炉的鲜肉饼,油酥的外皮泛着金黄,热气裹着肉馅的鲜香漫出来;下层的白瓷盘里,火腿肠被切得厚薄均匀,断面的肌理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御膳房新换了方子,说在肉馅里加了点玫瑰森林的花蜜,您尝尝看?”她知道公主素来偏爱这些,在这清冷的月宫里,唯有食物的烟火气能让她偶尔舒展眉头。
苒苒捏起一块肉饼,指尖触到瓷碟的微凉,忽然想起当年离开刃雪城时,兄长曦风王子银玥公子曾塞给她一包家乡的肉脯,那时他白袍上的鹤羽纹饰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只说“想家了就尝尝,像兄长在身边”。她咬下一口饼,酥皮在齿间碎裂,肉馅的温热混着淡淡的甜意漫开,眼眶却莫名有些发潮。
“水闵,你说太阳神殿此刻在做什么?”她忽然开口,目光望向数万里外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际——太阳焰星的方向。那里的卧龙大殿此刻该是灯火通明吧,火羲公主易阳欣儿总是穿着一身炽烈的红衣,金冠上的火纹在烛火下流转,她的火翅展开时,整座宫殿都会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朴水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许是在举行夜宴?听说天后娘娘新得了一对赤炼蛇,正让弄玉和端怀学着照料呢。”她顿了顿,见苒苒握着玉箸的手指微微收紧,又补充道,“方才听见鹤羽仙人们说,曦风王子和金芙儿公主在幻雪城堡举办了赏花宴,金骑士阿宁还特意为金芙儿公主寻了西域的雪莲呢。”
苒苒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想起嫂嫂斯坦芙公主金芙儿,那位总穿着璀璨金衣的女子,裙摆上的金莲图腾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万千光芒,九骑士簇拥着她时,仿佛整个西方极乐世界的荣光都落在她肩头。可此刻,那荣光却照不进这广寒宫的清冷。
“把火腿肠切得再细些吧,”她转过身,白裙扫过栏杆上凝结的冰花,“等会儿用桂花蜜拌一拌,或许能吃出些玫瑰森林的味道。”夜风掀起她的鬓发,露出耳后那枚白鼠图腾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檐角的银铃还在叮咚作响,衬着殿内渐起的食物香气,在这宇宙纪年的长夜里,漫延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
朴水闵应了声,取来水晶砧板细细切着火腿肠。刀刃划过肉面的轻响,在空旷的寝殿里格外清晰。苒苒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着玉兔捣药纹样的窗,夜风裹挟着桂花香涌进来,拂得她鬓边的银流苏微微晃动。
“公主您瞧,”朴水闵忽然扬声,指着窗外斜上方,“北极星旁边那颗亮星更明了些呢。”
苒苒抬眼望去,果然见那颗属于曜雪玥星的星辰旁,一颗银白亮星正散发着柔和的光。她知道那是兄长曦风的本命星,此刻这般明亮,大约是他正与嫂嫂金芙儿在茉莉田丘散步吧。记忆里,兄长总爱牵着金芙儿的手走过那片花田,金芙儿的金衣拂过白色茉莉时,会惊起一串带着金光的飞萤,九骑士远远跟着,铁骑士阿帅总爱说些笑话逗得众人发笑。
“那年离宫时,兄长说广寒宫的桂花开了,就像家乡的梧桐花。”她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冰纹,“可他不知道,梧桐花带着暖香,桂花却总裹着寒气。”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鹤鸣之声。三只丹顶鹤正从天际掠过,翅尖沾着点点星光,正是常伴曦风左右的衷一情、衷一怀、衷一愫三位鹤羽仙人。为首的衷一情落在殿檐上,化作身着青衫的少年模样,捧着个玉盒朗声道:“奉曦风王子与金芙儿公主之命,特送西域雪莲蜜与玫瑰酥而来。”
朴水闵忙出去接了,回来时脸上带着喜色:“公主您看,金芙儿公主特意让人在玫瑰酥里加了您爱吃的火腿碎呢。”她打开玉盒,里面的酥饼层层叠叠,金黄的酥皮上撒着粉红的玫瑰碎,香气瞬间漫了满殿。
苒苒拿起一块玫瑰酥,入口时酥皮簌簌落在白裙上,火腿的咸香混着玫瑰的甜润在舌尖散开。正待说话,却见天边忽然划过一道紫金流光,像极了太阳神帝俊常穿的玄衣色泽。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白裙的裙摆在地面拖出细碎的声响。
“是帝俊陛下的仪仗?”朴水闵也看见了,声音里带着些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漆盒。
苒苒摇摇头,目光追着那道流光直至消失在云层后。“许是去火宫殿了,”她淡淡道,指尖捏着那块未吃完的玫瑰酥,“易阳欣儿姐姐的烈焰独角兽近日该褪毛了,他大约是去瞧护着。”话虽如此,她却分明想起昨夜帝俊来广寒宫时的模样——紫金玄衣上沾着雷电的焦痕,褐金深瞳里盛着未散的威严,他说:“嫦曦,明日陪朕去龙塔看雷纹吧。”她当时只低着头,说广寒宫的桂树该修枝了。
此刻那道流光彻底隐没,殿外又恢复了寂静。朴水闵将雪莲蜜倒进盛着火腿肠的碟子里,桂花蜜与雪莲蜜交融时,泛起一层浅浅的金芒。“公主尝尝这个,”她把碟子递过去,“金芙儿公主说,这蜜是用幻雪帝国的冰泉酿的,带着家乡的味道呢。”
苒苒夹起一筷,冰凉的甜意漫过舌尖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乐声。那乐声里混着雷鼓与凤鸣,该是火宫殿在设宴吧。她望着太阳焰星的方向,那里的火光染红了半片夜空,衬得广寒宫的月色愈发清冷。
“把剩下的玫瑰酥收起来吧,”她转过身,白裙如流云般扫过地面,“明日,该去寒沁阁看看那些新植的冰梅了。”朴水闵应声收拾着,眼角余光瞥见公主耳后白鼠图腾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像极了刃雪城初升的朝阳。
寒沁阁的冰梅才栽下半月,枝桠上已缀了些莹白的花苞。苒苒踩着薄雪走近时,朴水闵正指挥着宫人往树根处铺羊绒毡。熹黄色的裙摆在雪地里动得勤快,倒让这素净的偏殿添了几分活气。
“公主您看,”朴水闵指着最粗的那株,“昨日还只是米粒大的骨朵,今早就鼓起来了。”她哈着白气,鼻尖冻得通红,“听说这品种是金芙儿公主让人从玫瑰森林移栽来的,说开了花会带点金桂的香气。”
苒苒伸手碰了碰花苞,指尖沾了层细雪。“玫瑰森林的花,怎会肯往这冰天雪地里钻。”她轻声道,目光落在花瓣顶端那点若有似无的粉晕上,倒真像极了幻雪城堡后花园里的早梅。
正说着,天边忽然掠过道金影。三只丹顶鹤盘旋两周,落在殿前的白玉台上,衷一怀化作人形时,青衫上还沾着几片茉莉花瓣。“曦风王子让小仙送来这个。”他捧着个银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枚冰晶雕刻的玉兔,玉兔的眼睛是用北极星的星核嵌的,在雪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兄长说,”衷一怀垂眸道,“广寒宫的玉杵旧了,这玉兔可用来捣药,星核的光夜里能照见殿角的阴影,免得公主绊着。”
苒苒接过玉兔,指尖触到冰晶的寒凉,星核的光透过指缝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幼时,兄长总爱用冰棱给她刻小动物,那时他白袍上的鹤羽纹饰还带着稚气,刻出的松鼠尾巴总歪歪扭扭。
“替我谢过兄长。”她把玉兔递给朴水闵收着,转身时望见寒沁阁的飞檐正对着太阳神殿的方向,那里的火光此刻弱了些,许是夜宴散了。
“听说昨夜火宫殿的宴会上,天后娘娘的烈焰独角兽化了人形。”朴水闵跟在身后,声音压得低低的,“弄玉姐姐偷偷遣小仙娥来说,那兽形化作的少女穿红衣,火翅上的纹路比殿里的盘龙柱还精巧,帝俊陛下看了竟多饮了三杯酒。”
苒苒脚下的雪咯吱作响,白裙扫过积雪时,扬起的雪沫沾在裙角,像缀了些碎钻。“独角兽本就是上古神兽,化形有什么稀奇。”她淡淡道,却想起易阳欣儿那双凤眼,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媚意,火媚术发动时,眼尾会浮起层淡红,像烈火燃过的痕迹。
回到广寒宫时,宫人们已在殿中支起了暖炉。朴水闵把冰晶玉兔摆在梳妆台上,星核的光映得镜面都泛着银光。“公主,方才收到龙塔传来的消息,”她一边给暖炉添银丝炭,一边道,“帝俊陛下明日要在卧龙大殿召见四海仙使,问您是否同去。”
苒苒正对着铜镜摘银簪,闻言动作顿了顿。镜中的自己鬓发微松,白鼠图腾在耳后若隐若现。“不去了,”她把银簪放进玉盒,“就说我寒沁阁的冰梅要开了,需得亲自照料。”
朴水闵应了,转身时瞥见窗外飘起细雪,广寒宫的桂树在雪中愈发显露出清瘦的枝桠。檐角的银铃又响起来,这次却带着点暖意——许是暖炉的热气漫到了窗边,融了铃上的薄霜。
苒苒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里映着梳妆台上的冰晶玉兔,也映着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寂静。她忽然想起白日里朴水闵的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或许等冰梅开了,真该摘几枝送去幻雪城堡,让兄长和嫂嫂也瞧瞧,玫瑰森林的花,原是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扎根的。
寒沁阁的冰梅开得正盛,枝桠上覆着薄冰,花瓣却透着剔透的粉。苒苒提着裙摆走在回廊上,白裙扫过结霜的栏杆,留下淡淡的痕迹。朴水闵捧着件银狐披风跟在身后,熹黄色的身影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像株倔强的迎春。
“公主仔细脚下,昨儿夜里又结了层薄冰。”朴水闵轻声提醒,见苒苒停在一株最大的冰梅前,便将披风搭在她肩头。
苒苒抬手抚过冰梅的花瓣,指尖触到冰凉的霜气,忽然想起幻雪城堡的雪樱。每年初春,兄长曦风总会折一枝开得最盛的雪樱,插在金芙儿嫂嫂的妆台上。金芙儿那时总笑着嗔怪,说雪樱的寒气会冻着她的金莲图腾,可转身就会让隐莲公主樱芸蝶梦把花枝养在暖玉瓶里。
“听说火宫殿的凤凰花开了。”朴水闵忽然开口,见苒苒回头,又补充道,“方才听巡逻的仙侍说,天后娘娘易阳欣儿亲手酿了凤凰酒,邀了帝俊陛下赏玩呢。”
苒苒望着太阳神殿的方向,那里的火光比往日更盛,隐约有欢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她能想象易阳欣儿此刻的模样——红衣如火,金冠上的凤凰流苏随动作轻晃,火翅半展时,整座宫殿都映着暖光。那位天后娘娘总带着灼人的生命力,像太阳焰星永不熄灭的火种,而自己,大约就是这广寒宫的冰,注定与烈焰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正想着,天边忽然掠过一道银光。三只丹顶鹤盘旋而下,衷一怀化作人形落在面前,手里捧着个冰晶盒子:“曦风王子让属下送来些东西。”
朴水闵接过盒子打开,里面铺着雪白的狐裘,放着两碟点心——一碟是刃雪城特有的冰酪,另一碟是裹着火腿碎的鲜肉饼。“王子说,金芙儿公主新得了个冰窖,特意冻了些家乡的冰酪,让您尝尝鲜。”衷一怀躬身回话,目光不经意扫过苒苒肩头的银狐披风,“还说若公主想念玫瑰森林,他让阿穆骑士采些花种送来,寒沁阁的暖房或许能种活。”
苒苒拿起小勺舀了口冰酪,清甜的凉意漫过舌尖,带着熟悉的雪水气息。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兄长总爱带她去无垠海岸边,用冰魔法冻起海浪,让她踩着冰棱摘岸边的白茉莉。那时曦言公主还不叫嫦曦,只叫苒苒,是幻雪帝国最娇纵的小公主,不用学着对谁屈膝,不用在清冷的宫殿里数着银铃过活。
“替我谢过兄长和嫂嫂。”苒苒轻声道,将剩下的冰酪推给朴水闵,“花种便不必了,广寒宫的土壤,怕是养不活玫瑰。”
衷一怀应声化作鹤形离去,翅尖带起的风拂落几片冰梅花瓣,落在苒苒的白裙上。她望着花瓣融化成水痕,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雷鸣——该是帝俊在修习雷霆决了。那霸道的雷电之力席卷天地时,连广寒宫的冰梅都会微微震颤,像在敬畏那位三界之王的威严。
“公主,起风了,咱们回吧。”朴水闵拢了拢披风的领口,见天边飘起细碎的雪粒。
苒苒点点头,转身时瞥见寒沁阁的匾额,冰雕的字迹在风雪里泛着冷光。她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梦里回到了刃雪城的归渔居,兄长正和嫂嫂在下棋,金芙儿的金衣映着窗外的雪光,九骑士在廊下烤着火腿肠,香气漫了满院。
“回去把那碟火腿碎蒸了吧,”她踩着雪粒往前走,白裙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痕迹,“就着冰酪吃,倒像家乡的味道。”朴水闵应着,快步跟上,熹黄色的裙摆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在这寂静的广寒宫深处,慢慢被新落的雪粒覆盖。
回到广寒宫时,檐下的雪粒已织成细雪。朴水闵忙着生暖炉,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她熹黄色的裙角泛着暖光。苒苒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摩挲着兄长送来的冰晶盒子,盒壁上还凝着幻雪帝国的寒气,触着指尖凉丝丝的。
“公主,火腿碎蒸好了。”朴水闵端来白玉碗,里面的火腿被蒸得酥软,混着米粒的香气漫出来。她把碗放在暖炉边的矮几上,又斟了杯温热的桂花酿,“这酒是昨日从孤茗宫取来的,听说加了火焰帝国的蜜浆,不那么烈。”
苒苒舀了一勺火腿饭,温热的软糯滑过喉咙时,忽然听见殿外传来羽翼扑动的声响。三只丹顶鹤落在阶前,这次来的是衷一愫,他手里捧着个锦盒,青衫上沾着些金红色的粉末。“金芙儿公主让属下送来这个。”他将锦盒呈上,“说是西洲国的暖玉膏,抹在皮肤上能驱寒,公主夜里看书时若觉得手冷,或许用得上。”
朴水闵打开锦盒,里面的膏体泛着珍珠光泽,盒底刻着朵小小的金莲——是金芙儿的图腾。苒苒指尖沾了点膏体,触着温润如玉,带着淡淡的檀香,像极了金芙儿常穿的金衣上的香气。“嫂嫂总惦记着这些。”她轻声道,忽然想起金芙儿嫁入幻雪帝国那年,也是这样的寒冬,她穿着璀璨金衣,在漫天风雪里对自己笑:“苒苒别怕,以后嫂嫂护着你。”
正想着,天边忽然亮起一道紫金雷光,紧接着是凤鸣之声划破长夜。朴水闵往窗外望了眼,小声道:“许是帝俊陛下在教天后娘娘练雷鸣掌?听说昨日天后娘娘的火媚术又精进了,连弄玉姐姐都差点被她的双瞳迷惑呢。”
苒苒没说话,只是望着那道雷光消失的方向。她见过帝俊练雷霆决的模样,紫金玄衣在雷电中翻飞,麒麟长臂挥出时,整个太阳神殿都在震颤。他的褐金深瞳里盛着万物之主的威严,可偶尔看向易阳欣儿时,那威严里会掺着些她看不懂的温柔——就像曦风望着金芙儿时,白袍上的鹤羽纹饰都会染上暖意。
“把暖玉膏收起来吧。”苒苒收回目光,见矮几上的火腿饭快凉了,便加快了些速度。朴水闵刚把锦盒放进妆匣,就听见殿外传来鹤羽仙人的通报,说曦风王子的侍仆徐谦求见。
徐谦穿着银灰色的仆役服,手里捧着个卷轴,见到苒苒便躬身行礼:“公主,王子让属下送来幻雪帝国的星图,说您前些日子念叨着想看看故乡的星轨。”他展开卷轴,上面用银线绣着曜雪玥星的星辰分布,北极星的位置被用金线特别标出,旁边还绣着朵小小的白鼠图腾。
苒苒指尖抚过那朵白鼠图腾,忽然想起小时候和兄长躺在玫瑰森林的草地上,他指着星空教自己认星:“这颗是你的本命星,旁边那颗最亮的是兄长的,以后无论离得多远,看到它们就知道兄长在想你。”那时的风里满是玫瑰花香,不像广寒宫的风,总带着冰碴子。
“替我谢过兄长。”苒苒把星图卷起来,递给朴水闵,“让他和嫂嫂不必挂心,广寒宫一切都好。”徐谦应声退下,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暖炉里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映着窗上渐渐凝起的冰花。
苒苒拿起一块白天剩下的玫瑰酥,慢慢嚼着。火腿的咸香混着玫瑰的甜,竟吃出了几分家乡的味道。她望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忽然觉得这广寒宫的长夜,似乎也不那么难挨了。
雪停时,广寒宫的琉璃瓦上积了层薄雪,像撒了把碎银。苒苒正对着星图辨认故乡的星辰,朴水闵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火腿粥,白瓷碗沿凝着细密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