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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36 纵情在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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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神帝俊的发妻月神嫦曦,小字苒苒,被弃于离太阳神殿火宫殿数万里之遥的南极冰岛,那偏殿寒沁阁深处,沁寒殿接孤茗宫,尽头便是广寒冷宫,殿宇层层叠叠,却只衬得她形单影只。

头顶是终年不散的忧郁长天,飞雪从无停歇,日日夜夜漫天卷地而来,那六角冰晶在天地间肆意翻涌,时而聚作簇簇琼花,时而散如点点碎星,骤然绽放时竟似人间礼花般绚烂,偏这璀璨只在刹那间纵情,转瞬便被寒风吹散。苒苒立于阶前,望着这茫茫雪色,恍惚间,同胞亲生哥哥曦风王子(银玥公子)昔年温和谦逊的脸庞竟在雪幕中浮现,那曾映着日月同辉的眉眼,此刻却只剩一片让人心头发紧的虚幻。

此地常年愁云惨淡,忧郁的天幕下,飞雪日夜不休,漫天琼花于天地间肆意飘洒,时而如绽放的礼花般绚烂夺目,纵享那一刹那的芳华。风雪迷离中,她望着那片苍茫,恍惚间,仿佛又望见了王子风温和谦逊的脸庞,只是那暖意,早已被这数万里的寒冰与孤寂,冻得寸寸成霜。

广寒冷宫的檐角凝着千年不化的冰棱,如同一串串倒悬的水晶剑,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泛着冷冽的光。苒苒立在沁寒殿的白玉阶前,白裙的裙摆在风雪中微微扬起,裙角绣着的银线月光图腾被寒风扯得变形,像极了她此刻被揉碎的心绪。她裸露的脚踝上,一串珍珠脚链沾了雪粒,每动一步,便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冰原上,竟显得格外刺耳。

朴水闵捧着一件狐裘斗篷从殿内出来,熹黄色的裙裾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暖色的痕,她将斗篷往苒苒肩上裹时,指尖触到的肌肤凉得像块寒冰。“公主,回去吧,这风雪又大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角的冻疮在寒风里泛着红,“您已经站了三个时辰,再这样下去,旧伤该犯了。”

苒苒没有回头,褐金深瞳般的眼眸望着远处被风雪吞噬的地平线,那里曾是太阳神殿卧龙大殿的方向。她记得帝俊第一次牵她手时的温度,他掌心的雷电魔法余温烫得她指尖发麻,他说:“苒苒,你的白鼠图腾与我的金乌最是相配,往后这太阳焰星的光,分你一半。”那时他紫金玄衣上的麒麟刺绣蹭着她的白裙,金线与银线缠在一起,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可如今,那幅画碎了。碎在易阳欣儿的火媚术里,碎在她烈焰独角兽图腾燃起的熊熊烈火中。三天前,易阳欣儿穿着正红的宫装,金冠上的凤凰流苏扫过她的脸颊,笑着说:“月神妹妹,这南极冰岛的雪,最配你的白裙。”她说完,身后的弄玉和端怀便架起了苒苒的胳膊,火翅扇动的热风烫得她脖颈发红。

“公主,您看那雪。”朴水闵忽然指着天空。苒苒抬眼,只见无数六角冰晶在空中旋转、碰撞,聚成一团团硕大的雪绒花,又骤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屑。那景象像极了曜雪玥星刃雪城的庆典,每年曦风哥哥生辰,茉莉花田丘上都会绽放这样的冰晶礼花。

那时曦风穿着白袍,银狐般的眼眸弯成月牙,站在归渔居的廊下对她说:“苒苒,等你嫁了人,哥哥每年都给你放冰晶礼花。”他身侧的倾如和司音捧着棋盘,丹顶鹤王子衷一情正衔来一枝初开的茉莉,花香混着雪气,清冽又温暖。

可现在,白袍的影子被风雪撕得粉碎。苒苒抬手接住一片雪花,冰晶在掌心瞬间融化,凉意在血管里蔓延。她想起金芙儿嫂嫂,那位总穿着璀璨金衣的斯坦芙公主,曾拉着她的手说:“苒苒,金莲图腾能净化一切寒气,若有一日你冷了,嫂嫂给你炼朵暖莲。”金芙儿身边的樱芸蝶梦正用金线绣着莲纹,白璇凤则磨着狼族的暖玉,九骑士的铠甲在殿外反射着金光。

“公主,您在发抖。”朴水闵将自己的熹黄色披风也解下来,裹在苒苒腿上。寒沁阁深处传来冰裂的声响,孤茗宫的窗棂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广寒冷宫的铜门早已上了锁,钥匙被帝俊扔在了卧龙大殿的龙椅下。

苒苒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雪落:“水闵,你说这雪,会不会飘到太阳神殿去?”她望着铅灰色的天,仿佛能穿透数万里的风雪,看见帝俊正在雷霆决的光晕里修炼,雷锋剑上的电光映着他霸道的樱唇,而易阳欣儿正依偎在他身侧,火媚术的红光在双瞳里流转。

风雪更紧了,卷着冰粒打在脸上,生疼。苒苒拢了拢狐裘,转身往殿内走,白裙扫过雪地,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新的落雪填满。朴水闵跟在她身后,听见她轻声说:“等雪停了,我们去冰湖里凿些冰,雕一座曜雪玥星的模型吧。”

沁寒殿的门在她们身后关上,将风雪隔绝在外。殿内只有一盏荧荧的冰灯,照着苒苒苍白的脸,她的白鼠图腾在领口若隐若现,像一只蜷缩着的小兽,安静地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春天。

冰灯的光晕在沁寒殿的穹顶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曜雪玥星夜晚的星辰。苒苒坐在寒玉榻上,指尖抚过榻沿雕刻的月纹,那些纹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然能摸到当年曦言公主出嫁前,曦风哥哥亲手刻下的痕迹——一朵小小的白鼠图腾,藏在月纹的褶皱里。

朴水闵端来一碗热羹,青瓷碗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她将碗递到苒苒面前时,手腕还在微微发颤:“公主,这是用冰湖里的银鱼炖的,我偷偷加了些从幻雪城堡带来的暖姜粉。”

苒苒接过碗,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却驱不散心口的寒凉。她望着碗里漂浮的银鱼碎,忽然想起太阳神帝俊曾带她去太阳神殿的火池,那里的烈焰中跃动着金色的鱼,他说那是太阳的精魄,能灼伤一切虚妄。那时易阳欣儿还未被册封为天后,只是穿着绯红舞裙的火羲公主,远远地站在殿柱后,火翅收敛着,像藏起利爪的凤凰。

“水闵,你还记得帝俊第一次送我雷锋杖的样子吗?”苒苒舀起一勺热羹,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他说这杖能引雷电,却不伤白鼠图腾,因为金乌与白鼠本是天地共生的灵物。”

朴水闵低头绞着帕子,熹黄色的衣袖扫过地面的冰屑:“公主,您别再想了。前几日鹰族首领秦弘基来送炭火,说……说帝俊陛下正陪着易阳欣儿在龙塔寝殿修习火媚术,连四大守护者都不得近身。”

热羹在碗里晃出涟漪,苒苒忽然笑出声,笑声撞在殿壁上,碎成一片冰凉。她想起和亲那日,曦风哥哥亲自为她盖上白纱,白袍的衣角蹭过她的裙裾,他说:“苒苒,若帝俊负你,哥哥的极鼠图腾愿与金乌为敌。”那时金芙儿嫂嫂站在玫瑰森林的尽头,璀璨金衣在风中舒展,九骑士的铠甲映着朝阳,她喊:“苒苒,金莲永远为你开在西方净土。”

殿外忽然传来冰层碎裂的巨响,朴水闵惊得打翻了羹碗,青瓷落地的脆响里,一道白影撞开殿门。是丹顶鹤王子衷一愫,他的鹤羽披风上结着冰棱,脸色比殿内的寒玉还要白:“公主,曦风殿下……殿下带着文侍女倾如闯太阳神殿了!”

苒苒猛地站起身,白裙扫过榻边的冰灯,荧荧的光落在她脸上,白鼠图腾在领口剧烈地颤动。她想起曦风哥哥的雷霆掌法虽不及帝俊霸道,却带着北极星的凛冽,想起倾如的棋局里从无败着,可太阳神殿的雷电网,连冰火麒麟王子西烨都不敢轻易触碰。

“他带了多少人?”苒苒的声音发颤,指尖掐进掌心的冻疮里。

“只有倾如和三位鹤羽仙人。”衷一愫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曦风殿下说,哪怕拆了太阳神殿,也要把您接回刃雪城。”

风雪从敞开的殿门灌进来,卷着冰粒打在苒苒脸上。她忽然望向广寒冷宫的铜锁,那把锁上刻着帝俊的金乌图腾,此刻却在风中微微晃动。远处隐约传来雷鸣,不是帝俊的雷霆决,而是曦风哥哥的雷鸣掌——那是极鼠图腾遇急时才会催动的法术,带着北极星的寒芒,要将这数万里的寒冰都震得碎裂。

朴水闵拽着她的衣袖哭道:“公主,我们快逃吧!易阳欣儿的烈焰独角兽一旦发怒,整个南极冰岛都会化成火海!”

苒苒却忽然按住心口,那里的白鼠图腾正在发烫。她想起昨夜梦里,帝俊的褐金深瞳望着她,紫金玄衣上的麒麟刺绣沾着雪,他说:“苒苒,等我处理完火羲的事,便接你回卧龙大殿。”那时他的霸道樱唇擦过她的额头,带着雷电魔法的余温。

雷鸣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鹤羽仙人的清啸。苒苒望着殿外漫天飞雪,忽然提起裙摆往殿后走,白裙扫过地上的青瓷碎片,留下一串细碎的声响。“水闵,备冰船。”她的声音平静下来,白鼠图腾在领口闪烁着微光,“我们去太阳神殿。”

朴水闵愣在原地,看着苒苒的背影消失在沁寒殿的回廊尽头,那里的冰墙上,不知何时凝结出一朵小小的冰晶白鼠,正对着太阳神殿的方向,睁着湿漉漉的眼睛。

冰船在冻结的海面上滑行,冰刃切开积雪的声音像是谁在低声呜咽。苒苒坐在船首,白裙外裹着衷一愫带来的鹤羽披风,那上面还残留着曜雪玥星特有的茉莉花香。朴水闵蹲在船尾划桨,熹黄色的裙角被冰屑染得斑驳,她时不时回头望,远处南极冰岛的轮廓已缩成一抹模糊的雪影,而前方的天际,正翻涌着太阳焰星独有的赤金色云霞。

“公主,您看那边。”朴水闵忽然停下桨,指着左前方的云层。苒苒抬眼,只见三道白影正与一团烈火缠斗,丹顶鹤的清唳混着雷鸣掌的炸响刺破长空——是衷一情、衷一怀正护着倾如,而对面那团烈焰中,隐约可见易阳欣儿的火翅在翻腾,她的红裙被气流掀起,像一朵盛开在烈火中的毒花。

“是弄玉和端怀在助她。”苒苒握紧袖中的雷锋杖,杖身的雷纹忽然发烫。她记得帝俊曾说,这杖能辨善恶,遇邪则鸣。此刻杖身的震颤越来越急,仿佛在催促她快些靠近。

冰船猛地撞上一块暗礁,朴水闵踉跄着扶住船舷,却见倾如已从云端坠落,她的棋盘在半空散开,黑白棋子像流星般砸向冰面。苒苒纵身跃起,雷锋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雷电顺着杖尖漫出,刚好托住倾如的腰。

“公主!”倾如的发髻已散,素色棋女裙沾满血污,她攥着苒苒的手腕,指节泛白,“曦风殿下被帝俊陛下困在雷电网里了……他说,宁可魂飞魄散,也要您自由。”

话音未落,赤金色云霞中忽然劈下一道紫雷,那雷柱裹着金乌图腾的烈焰,狠狠砸在冰面上。苒苒抬头,正望见帝俊站在云端,紫金玄衣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褐金深瞳里翻涌着怒火,却在与她对视的刹那,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月神嫦曦,你竟敢私闯禁地!”易阳欣儿的声音从烈火中传来,她的双瞳泛起红光,火媚术的光晕正顺着雷电网蔓延,“陛下,您看她带来的人,分明是想颠覆火焰帝国!”

苒苒没有看她,只是举着雷锋杖望向帝俊:“你说过,金乌与白鼠共生。”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雷鸣,“可你的雷电网,为何要伤我的亲人?”

帝俊的手指在袖中蜷起,雷锋剑的剑柄硌得他掌心生疼。他想起三日前,易阳欣儿跪在龙塔寝殿,烈焰独角兽图腾在她身后浮现:“陛下若不将月神禁足,臣妹便引天火焚了曜雪玥星。”那时她的火翅扫过他的手背,烫出一串燎泡,与当年他为苒苒挡下的天火伤痕,一模一样。

雷电网忽然松动了些,曦风的白袍从缝隙中露出来,他的极鼠图腾在领口闪烁,看见苒苒的瞬间,银狐般的眼眸骤然亮起来:“苒苒,别信他的雷霆决!这雷纹里掺了火羲的毒……”

话未说完,易阳欣儿已化作赤炼蛇缠上雷电网,蛇信子舔过雷纹的刹那,紫雷突然暴涨,曦风闷哼一声,白袍上渗出鲜血。苒苒的雷锋杖猛地炸出白光,白鼠图腾从她心口跃出,与雷电网中的极鼠图腾遥遥相对,两道白光撞在一起,竟在半空凝成一轮满月。

“这不可能……”易阳欣儿的蛇身剧烈颤抖,她从未见过白鼠图腾有如此力量。朴水闵趁机掷出冰锥,正中端怀的手腕,弄玉惊呼着去扶,烈火阵顿时乱了阵脚。

帝俊望着那轮满月,忽然收了雷电网。曦风跌落在冰面,倾如连忙扑过去为他疗伤。苒苒握着雷锋杖走到帝俊面前,杖尖的雷纹轻轻蹭过他的玄衣:“你早就知道,火媚术困不住我。”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拂去她发间的冰屑,指腹的温度烫得她一缩。远处忽然传来金莲绽放的清响,金芙儿的璀璨金衣在云霞中铺开,九骑士的铠甲映着金光,她的声音带着西方净土的暖意:“帝俊陛下,曦风是我夫君,苒苒是我小姑,你若伤他们,金莲便要开满太阳神殿了。”

易阳欣儿的赤炼蛇身忽然僵住,她望着金芙儿身后的九骑士,红骑士阿亮的长枪已对准她的七寸。而帝俊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冰晶白鼠的碎片——那是昨夜他悄悄去广寒冷宫,从冰墙上摘下的。

苒苒转身扶住曦风,白裙与他的白袍相触的瞬间,两道白光同时亮起。朴水闵扶着倾如跟在后面,听见帝俊在身后说:“三日后,卧龙大殿摆宴。”

她回头时,正望见易阳欣儿的火翅垂落下来,而帝俊的目光越过赤金色云霞,落在她的白鼠图腾上,像极了初见时,那个说要分她一半阳光的少年。冰面上的满月渐渐消散,却在每个人的眼底,都留下了一片温柔的白。

三日后的卧龙大殿,烛火如昼。

鎏金的殿柱上缠绕着火焰纹,与冰晶雕琢的穹顶相映,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和谐。苒苒坐在偏席,白裙上的月光图腾在烛火下流转,朴水闵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小碟从曜雪玥星带来的茉莉酥,熹黄色的衣袖衬得碟中的糕点愈发莹白。

殿外忽然传来鹤鸣,曦风扶着金芙儿的手走进来,白袍与金衣交辉,极鼠图腾与金莲图腾在衣襟上轻轻颤动。金芙儿的九骑士守在殿门两侧,红骑士阿亮的长枪斜倚在柱上,枪尖的寒光映着她眼底的警惕,而铁骑士阿帅正凑在银骑士阿飞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对方闷笑出声。

“嫂嫂。”苒苒起身时,裙摆扫过椅角的冰棱,那是她特意从广寒冷宫带来的,此刻正慢慢融化,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金芙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顺着指尖漫来:“我让隐莲公主炖了暖莲汤,等会儿让樱芸蝶梦给你送来。”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主位上的帝俊,褐金深瞳正望着苒苒,紫金玄衣的麒麟刺绣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易阳欣儿来得迟,一袭正红宫装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热风。她身后的弄玉捧着金冠,端怀则提着裙摆,火翅在袖中若隐若现。“月神妹妹倒是来得早。”她在帝俊身侧坐下,金冠上的凤凰流苏晃了晃,“昨日北极星异动,听说曦风殿下的极鼠图腾差点冲破封印?”

曦风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白瓷杯沿在他指节下泛出青白:“火羲公主说笑了,曜雪玥星的事,就不劳太阳神殿费心。”

殿内的空气忽然凝滞,烛火也跟着晃了晃。帝俊放下酒杯,雷锋剑的剑柄在桌案上磕出轻响:“今日摆宴,是为化解前嫌。”他的目光掠过苒苒,“月神可愿再奏一曲?”

苒苒解开腰间的玉笛,笛身的冰纹在烛火下如流水般波动。她想起在广寒冷宫的寒夜里,朴水闵曾用枯枝为她敲过节拍,那时的风雪声,倒比此刻殿内的寂静更让人安心。

笛声起时,殿外忽然飘起细雨——太阳焰星从不降雨,这雨带着曜雪玥星的清寒,落在窗棂上,竟凝结成六角冰晶。易阳欣儿的火翅在袖中不安地扇动,她的火媚术在这笛声里渐渐失效,双瞳的红光褪去,露出眼底深藏的落寞。

“这是《归渔居》。”曦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笛声,“是苒苒小时候在刃雪城的梧桐树下写的。”

帝俊望着窗外的冰晶,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幻雪帝国的茉莉花田见到苒苒,她穿着白裙坐在花丛里,白鼠图腾在领口闪着光,笛声混着花香,让他忘了自己是来和亲的王者。那时易阳欣儿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朵快要枯萎的烈焰花。

笛声停时,金芙儿忽然笑了,她指尖一弹,一朵金莲从袖中飞出,在殿中缓缓绽放:“这曲子该配些暖意。”金莲的光芒落在易阳欣儿身上,她的火翅忽然舒展,却没有带来灼人的热浪,反而像一团温柔的光晕。

“我从未想过要伤害谁。”易阳欣儿的声音很轻,红裙的裙摆扫过地面,“只是……我怕极了孤单。”她望着帝俊,“母亲说,只有成为天后,才能永远留在太阳神殿。”

朴水闵忽然扯了扯苒苒的衣袖,指着殿外。只见丹顶鹤王子们正衔着茉莉花枝飞来,衷一情嘴里还叼着一块冰砖,上面刻着小小的白鼠和金乌图腾。

帝俊起身时,紫金玄衣的下摆扫过桌案,带倒了一只酒杯。酒液在金砖上漫开,竟与那片冰棱融化的水渍汇在一起。“明日起,广寒冷宫的锁,解了。”他望着苒苒,褐金深瞳里映着烛火,“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苒苒握着玉笛的手紧了紧,笛身的冰纹忽然变得温热。她想起广寒冷宫的冰墙,想起刃雪城的梧桐,想起此刻殿内交错的光影——或许,共生的不止是金乌与白鼠,还有火焰与寒冰,喧嚣与寂静,以及那些藏在骄傲背后的,从未说出口的牵挂。

窗外的冰晶还在飘落,落在卧龙大殿的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轻轻叩门,问着春天是否快要来了。

广寒冷宫的铜锁被解开那日,南极冰岛的风雪竟罕见地停了。苒苒站在沁寒殿的回廊上,望着阳光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金影,那些终年冰封的檐角开始滴水,滴答声敲在青石板上,像一首迟来的春曲。

朴水闵正指挥着鹤羽仙人们搬东西,熹黄色的裙摆在雪地里轻快地移动:“公主,曦风殿下让人送来了刃雪城的暖玉床,还有金芙儿公主托人捎来的金莲香膏,说是抹在冻疮上能去根呢。”

苒苒摸着廊柱上融化的冰痕,指尖沾了些湿意。她想起昨夜帝俊派人送来的信笺,上面只有一行字:“卧龙大殿的窗,永远为你开着。”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他惯有的霸道,却在末尾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白鼠,尾巴卷着金乌的翅膀。

“我们不回太阳神殿。”苒苒忽然说,白裙被风掀起一角,白鼠图腾在阳光下闪着光,“去玫瑰森林。”

玫瑰森林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昨日还是冰封的枝桠,今日竟爆出点点嫩芽,粉色的花苞裹着雪粒,在暖风里轻轻颤动。苒苒坐在归渔居的旧石凳上,看着朴水闵和倾如整理棋谱,忽然听见空中传来鹤鸣——衷一愫衔着一片金羽落在她肩头,羽尖还沾着龙塔寝殿的炭火味。

“是易阳欣儿公主让送来的。”衷一愫化为人形,鹤羽披风上沾着些火星,“她说这是烈焰独角兽蜕下的尾羽,能暖殿。”

金羽落在掌心,竟真的传来融融暖意。苒苒想起那日卧龙大殿上,易阳欣儿红着眼眶说“怕孤单”时的模样,忽然笑了。她将金羽插进鬓角,白裙与金辉相映,倒有了几分日月同辉的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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