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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48 如果知道结局我们还会相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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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冰岛,寒沁阁深处,沁寒殿连着孤茗宫,尽头便是广寒冷宫。此地距太阳神殿的火宫殿遥遥数万里,常年风雪漫天,那肆意飘洒的雪花,恰似转瞬绽放的礼花,于天地间纵情一舞便化作冰晶。月神嫦曦(苒苒)独立殿中,望着窗外茫茫雪色,指尖冰凉如这殿宇的名字。她垂眸抚过脸颊,那曾被曦风王子(银玥公子)亲吻过的地方,此刻正有泪珠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往昔种种如潮水涌来,对错是非在心头顷刻崩塌,原来自他离去,她生命里的暖春盛夏便已被尽数带走,就连秋日的果实,也只敢在梦境中悄然悬挂。她终于明白,这漫漫寒日里苦苦寻觅的,不过是自己对他难了的牵挂。风过殿角,似有呜咽,苒苒在心底无声叩问:“哥哥,若早知今日结局,当初你我,还会那般倾心相爱吗?”

广寒冷宫的琉璃窗上凝结着层层冰花,像是谁用指尖蘸着月光刻下的符咒,将殿内的寒气与殿外的风雪隔成两个对峙的世界。苒苒立在窗下,白裙的裙摆在地砖上拖曳出细碎的声响,那料子是曜雪玥星特有的冰蚕丝织就,本该映着月光流转星辉,此刻却只被殿角铜炉里微弱的炭火染上一层灰扑扑的暖。她抬手抚过窗棂,冰花在指尖簌簌融化,水珠顺着窗棱蜿蜒而下,像一行无人能懂的泪。

“公主,该添件披风了。”朴水闵捧着件银狐裘进来,熹黄色的裙摆在雪地里洇开一小片温暖的光。她看着自家主子鬓边凝结的霜花,那张玉白的脸颊冻得泛起薄红,唯有眼下那颗朱砂痣依旧鲜艳,像极了当年在幻雪城堡的茉莉花田里,曦风王子亲手为她簪上的那朵红玫瑰。

苒苒没回头,声音轻得像要被风雪卷走:“你说,这里的雪为什么总也下不完?”

朴水闵将披风搭在她肩上,指尖触到那冰透的衣料时打了个寒颤:“火宫殿的人说,南极冰岛的雪是当年太阳焰星与曜雪玥星开战留下的伤痕,永远也化不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就像……就像公主您心里的事。”

苒苒忽然笑了,那笑声在空荡的殿宇里撞出回声,听得人心头发紧。她转身时,发间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每一颗珠子里都嵌着片极小的冰晶,那是银玥公子送她的及笄礼,说是用曜雪玥星最北处的万年寒冰磨成的。“心里的事?”她抬手抚过步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水闵,你见过刃雪城的极光吗?哥哥说,那是天地在谈恋爱,红的是害羞,绿的是欢喜。”

朴水闵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她当然记得,那年曦言公主还叫苒苒,总爱缠着曦风王子在归渔居的露台上看极光。银玥公子总是披着白袍,袍子上绣着极鼠图腾,夜风掀起衣摆时,那些银线绣成的老鼠便像活过来一般,在月光下窜来窜去。而苒苒会踮起脚,把脸颊贴在哥哥的掌心,听他讲北极星的故事,讲他要如何成为幻雪帝国的王,如何让她永远做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可现在,”苒苒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白鼠图腾,那是她和亲前亲手绣上去的,“连极光都懒得照进这座冷宫了。”

窗外的风雪忽然大了起来,卷着冰粒打在琉璃窗上,噼啪作响。远处的孤茗宫轮廓在雪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苒苒想起三天前,易阳欣儿派人送来的那盏火琉璃灯,灯座上雕刻着烈焰独角兽,点燃时整个宫殿都暖烘烘的,可她只用了一夜就收了起来。那位火羲公主总是穿着红衣,金冠上的火翅在太阳神殿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她笑着叫她“月神妹妹”,眼底却藏着雷电,像极了帝俊使用雷鸣掌时的模样。

“公主,”朴水闵忽然轻声说,“昨天我去寒沁阁取炭火,听见弄玉和端怀在说,曦风王子带着金芙儿公主来太阳焰星了,就在卧龙大殿。”

苒苒的身子猛地一僵,白裙上的冰晶簌簌落下。金芙儿……那个总是穿着璀璨金衣的西洲公主,她的金莲图腾在阳光下能映出万丈金光。她见过她一次,在伽诺城的庆典上,金芙儿站在银玥公子身边,笑起来的时候,九骑士的铠甲都在为她反光。那时她还想,原来哥哥喜欢的是这样耀眼的女子,不像自己,连笑都怕惊扰了风雪。

“他们……还好吗?”苒苒问,声音有些发颤。她想象着曦风王子穿着白袍的样子,想象着他会不会像从前那样,把金芙儿的手揣进自己怀里取暖,会不会在她耳边讲北极星的故事,会不会也送她万年寒冰磨成的珍珠。

朴水闵咬了咬唇:“听说金芙儿公主带来了西方极乐世界的暖莲,种在龙塔寝殿里,花开的时候,整座檾炩城都飘着香味呢。”

苒苒走到殿中央,那里放着一个冰雕的莲花座,是她闲来无事刻的。冰雕的花瓣上还留着指痕,歪歪扭扭,像极了她第一次学着绣白鼠图腾时的针脚。哥哥那时总笑话她,说她的老鼠像只偷油的小猫,却还是把她绣坏的帕子珍而重之地收进锦盒里。

风雪穿过殿门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哭。苒苒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白裙铺在地上,像一朵被冻住的云。“水闵,”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水汽,“我昨夜梦见归渔居的梧桐叶了,黄澄澄的,一片一片落在哥哥的棋谱上。他骂我捣乱,却还是把叶子夹进了书里。”

朴水闵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知道,公主又在想那些不能说的心事了。在幻雪帝国时,谁都看得出曦风王子对这个妹妹的疼爱,可和亲的旨意下来那天,银玥公子把自己关在純玥楼三天三夜,出来时白袍上落满了雪,像极了此刻广寒冷宫的颜色。

“公主,雪好像小些了。”朴水闵望着窗外,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苒苒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颊上,眼下的朱砂痣却亮得惊人。她望着那缕微光,忽然想起曦风王子教她的第一句心法口诀,不是什么厉害的法术,只是一句“雪停了,就该回家了”。

风又起了,卷着新的雪花扑向琉璃窗。苒苒抬手,接住一片落在窗台上的雪花,看它在掌心慢慢融化,最后只剩下一小滩水,像一颗被遗忘的泪。

那缕微光在云层后游移片刻,终究还是被翻涌的雪雾吞没了。苒苒望着重新变得白茫茫的天地,指尖的水渍已凝成细薄的冰,凉得刺骨。

“公主,尝尝这个吧。”朴水闵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牛乳羹,碗沿还冒着细密的白汽,“是方才寒沁阁的侍女偷偷送来的,说是……说是银玥公子身边的徐谦托人转交的,他说公主在幻雪帝国时,最爱喝这个。”

苒苒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目光落在那碗牛乳羹上。乳白的羹汤里浮着几粒圆润的莲子,是她从前在碧雪寝宫常吃的做法。那时曦风总爱坐在她对面,看她一勺一勺慢慢喝,自己却从不碰,说男子喝这个太腻,末了却总会趁她不注意,叼走她勺里最饱满的那颗莲子。

“他……还说了什么?”苒苒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稍重些就会惊散这来之不易的暖意。

朴水闵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锦盒:“徐谦还让把这个交给您。他说银玥公子特意嘱咐,让您天冷时戴着。”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道柔和的银光漫出来——里面躺着支银质的发簪,簪头雕着只蜷缩的白鼠,正是苒苒的本真图腾。鼠眼处嵌着两颗细碎的月光石,在昏暗的殿内闪着温润的光,像极了曦风看她时的眼神。

苒苒的指尖刚触到簪身,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朴水闵迅速将锦盒合上塞进袖中,警惕地望向殿门。

“月神妹妹在忙什么呢?”易阳欣儿的声音裹着风雪飘进来,带着她特有的、掺着火气的甜腻,“姐姐特意炖了火麟参汤,来给你暖暖身子。”

红色的身影推门而入,金冠上的火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灼目的光。易阳欣儿身后跟着弄玉和端怀,两人捧着食盒,脸上是惯有的恭敬神色。她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苒苒发红的眼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妹妹这广寒宫可真够冷的,难怪眼眶都冻红了。也是,比起太阳神殿的暖阁,这里确实像冰窖。”

苒苒起身行礼,白裙扫过地面的冰晶,发出细碎的声响:“劳烦天后挂心,臣妾不冷。”

“不冷?”易阳欣儿走近几步,火翅上的热浪让殿内的寒气都退了几分,“可我怎么听说,方才有人托徐谦送了东西来?是银玥公子那边的人吧?说起来,曦风王子和金芙儿公主此刻正在卧龙大殿接受百官朝拜呢,金芙儿公主带来的金莲开得正盛,九骑士护在殿外,那气派,真是让人难忘啊。”

她说话时,双瞳微微眯起,火媚术的光晕在眼底流转。苒苒下意识地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她可没忘,当年在册封大典上,有位不服气的老臣与易阳欣儿对视后,竟当众跪在地上,说自己甘愿为火羲公主赴汤蹈火,事后却对自己的言行毫无记忆。

“姐姐说笑了,”苒苒指尖攥着袖中的锦盒,指节泛白,“兄长与嫂嫂远来是客,受百官朝拜也是应当的。”

“嫂嫂?”易阳欣儿轻笑出声,凤眼里的火光跳了跳,“妹妹倒是认得分明。只是不知妹妹瞧见那金莲时,会不会想起幻雪帝国的茉莉花田?听说曦风王子从前总陪你在那里散步呢。”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地刺在苒苒心上。她想起那年盛夏,曦风背着她穿过茉莉花田,白袍上沾了满身的花香。他说:“苒苒你看,这些花再香,也不如你发间的味道。”那时的风是暖的,阳光是柔的,连蝴蝶都敢落在他的肩头,不像现在,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过去的事,臣妾早已忘了。”苒苒的声音很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易阳欣儿忽然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苒苒的发间:“忘了好啊。妹妹如今是太阳神殿的月神,该记着的是帝俊陛下,是这火焰帝国的规矩。”她的指尖在离发簪寸许的地方停住,转而抚上苒苒的脸颊,“你看你这脸,都冻得冰透了,哪像姐姐,有帝俊陛下的雷霆之力护着,常年都是暖的。”

她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苒苒猛地偏过头。就在这时,袖中的锦盒硌到了手腕,那点属于银质的凉意,竟奇异地压下了易阳欣儿带来的灼热。

“姐姐的汤,臣妾心领了。”苒苒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只是臣妾身子不适,怕是无福消受这火麟参汤,还请姐姐带回吧。”

易阳欣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也罢,强扭的瓜不甜。只是妹妹可要记好,这南极冰岛的雪,从来只冻得住不愿回头的人。”说罢,她转身带着侍女离去,红色的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旋风,竟将朴水闵方才没来得及收拾的牛乳羹吹得凉透了。

殿门重新关上的瞬间,苒苒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朴水闵连忙扶住她,却见她抬手抚上发间——不知何时,那支银鼠簪已被她插在了鬓边,月光石的光芒透过冰花窗,在她眼下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落了满地的星子。

“水闵,”苒苒望着窗外又开始变大的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哥哥他……是不是也在看这场雪?”

风雪呜咽着穿过殿宇,像是谁在遥远的地方,轻轻应了一声。

那声似有若无的回应消散在风雪里,苒苒抬手按住鬓边的银鼠簪,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耳廓,倒让她混沌的心绪清明了几分。朴水闵正忙着收拾被吹凉的牛乳羹,瓷碗碰撞的轻响在空殿里荡开,惊起梁上几只躲寒的冰燕,扑棱棱掠过琉璃窗,翅膀带起的雪沫簌簌落在窗台上。

“公主您看,”朴水闵忽然指着窗外,声音里带着惊喜,“雪霁了!”

苒苒转头望去,果然见铅灰色的云层裂开道缝隙,淡金色的光漏下来,在雪地上织出张闪烁的网。远处的孤茗宫顶覆着的积雪被照得透亮,檐角的冰棱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极了幻雪帝国归渔居廊下挂着的琉璃风铃。她记得曦风总爱趁她午睡时,偷偷摇晃风铃逗她,银铃般的响声里,混着他低低的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徐谦独有的叩法。朴水闵眼睛一亮,刚要去开门,却被苒苒按住了手。

“等等。”苒苒望着殿门,指尖在银鼠簪上反复摩挲,“太阳神殿的人盯得紧,他怎么敢来?”

“可是这叩法不会错的。”朴水闵急道,“当年在珺悦府,徐谦每次送点心来,都是这么敲的门。”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徐谦压低的声音,带着风雪刮过的沙哑:“公主,属下奉银玥公子之命,送些御寒的物件。东西放在殿外石阶上,属下先行告退。”

脚步声很快远去,朴水闵连忙开门,果然见石阶上放着个半人高的木箱,箱盖上落着层薄雪,却在四角贴着暖玉符,雪落上去便化了。两人合力将箱子抬进殿内,打开的瞬间,苒苒倒吸了口冷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数件白袍,都是曦风惯穿的样式,领口绣着极鼠图腾,银线在微光下流转,竟比殿内的炭火还要暖亮。箱底还压着个紫檀木匣,打开来看,里面是套玉棋子,莹白的玉面上刻着梧桐叶的纹路,正是当年她和曦风在碧雪寝宫常玩的那副。

“公子说,”朴水闵捡起箱底压着的字条,轻声念道,“广寒宫风大,白袍可御风寒。棋子……闲时可与水闵对弈,莫要总对着风雪发呆。”

苒苒捏起那枚刻着“帅”字的玉棋,冰凉的玉质里仿佛还存着曦风的温度。从前对弈时,他总爱让着她,故意把“帅”送到她的“炮”口下,等她得意地吃掉棋子,又会突然伸手挠她的痒,笑她“赢了棋就张牙舞爪,活像只偷腥的白鼠”。那时她总气鼓鼓地瞪他,却在他转身去倒茶时,偷偷把他的“将”藏进袖中,看他找不到时急得团团转。

“公主,您看这个!”朴水闵从白袍堆里翻出个小小的布偶,是用极北冰狐的皮毛缝制的,眉眼绣得歪歪扭扭,却分明是苒苒的模样,手里还攥着片梧桐叶。

苒苒的眼眶倏地热了。这布偶是她及笄那年亲手做的,本想送给曦风当生辰礼,却在完工前夜不小心掉进了火炉,烧坏了半边耳朵。她哭了半宿,曦风却把烧坏的布偶小心收好,说“这是苒苒第一次做针线活,比什么珍宝都金贵”。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竟还留着,甚至补好了那只烧坏的耳朵,用的是和她裙角一样的冰蚕丝。

“他怎么……”苒苒的声音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她忽然想起易阳欣儿方才的话,说金芙儿带来的金莲开得正盛,九骑士护在殿外气派非凡。那样耀眼的女子,那样盛大的场面,他怎么会有空想起这只破旧的布偶,想起她爱吃的莲子羹,想起她怕冷要穿白袍?

“公主,您听!”朴水闵忽然指向殿外。

风雪彻底停了,天地间静得能听见积雪从枝头滑落的轻响。远处传来隐约的乐声,缥缈如天籁,那调子苒苒再熟悉不过——是幻雪帝国的《归雁辞》,曦风曾用玉笛吹给她听,说等他平定了北境,就带着她沿着雁群迁徙的路线,去看最北的极光。

“是龙塔寝殿的方向传来的。”朴水闵望着乐声来处,“定是银玥公子在……”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掠过道金色的影子,快得像道闪电。朴水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将苒苒护在身后,却见那影子落在殿门前,化作个身着金甲的女子,竟是金芙儿身边的金骑士阿宁。

阿宁摘下头盔,露出张清丽的脸,目光落在苒苒身上时带着几分温和:“月神殿下,我家公主听闻您在此处清修,特意让属下送来些西方极乐世界的暖莲种子。”她呈上只玉盒,“公主说,这种子遇雪不冻,遇风不折,种在殿外,开春便能开花。”

苒苒看着那玉盒,想起朴水闵说过,金芙儿带来的暖莲让整座檾炩城都飘着香味。这位西洲公主,连送种子都这般周到,不像自己,只会躲在冷宫里对着风雪发呆。

“替我谢过金芙儿公主。”苒苒接过玉盒,指尖触到盒面的温度,竟是暖的。

阿宁又道:“我家公子……银玥公子说,暖莲喜阳,若是殿内光照不足,可移到窗台上。他还说,您从前总爱把花搬到露台上,说要让它们多晒晒太阳。”

苒苒猛地抬头,对上阿宁了然的目光。原来他连这些小事都记得,记得她侍弄花草时总爱较真,记得她觉得阳光是花的粮食,少不得半分。

阿宁行礼告退后,朴水闵连忙打开玉盒,里面的种子果然在微光下泛着暖黄的光,像一粒粒缩微的小太阳。两人寻来个瓦盆,在殿外的雪地里刨出块冻土,将种子埋了进去。苒苒蹲在雪地里,指尖沾着泥土,看着那小小的瓦盆,忽然觉得这广寒冷宫,似乎也不是那么难挨了。

暮色漫上来时,朴水闵在白袍的夹层里又发现张字条,字迹是曦风惯有的洒脱:“雪停了,极光该出来了。若你看得见,便想想归渔居的梧桐叶。”

苒苒抬头望向夜空,墨蓝色的天幕上,果然有淡淡的绿光在流动,像谁用指尖划过的痕迹。她想起曦风说的,那是天地在谈恋爱,红的是害羞,绿的是欢喜。

“哥哥,”她对着极光轻声说,指尖抚过鬓边的银鼠簪,“我看见了。”

夜风带着暖意拂过脸颊,像是谁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鬓角。殿外的暖莲种子,在冻土下悄悄舒展了嫩芽。

那抹极光在天幕上流连许久,绿得像浸了春水的碧玉,渐渐又晕染开几缕绯红,倒真应了曦风那句“红的是害羞,绿的是欢喜”。苒苒立在雪地里,白裙与积雪几乎融成一片,唯有鬓边的银鼠簪在极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像枚凝固的星辰。

“公主,夜里寒气重,该回殿了。”朴水闵捧着件新取的白袍追出来,这袍子比殿里那件更厚些,领口的极鼠图腾用银线绣了三层,在光线下层层叠叠,倒像是活物在跑动。

苒苒接过白袍披上,袖摆扫过瓦盆时,忽然顿住了——那埋着暖莲种子的冻土上,竟裂开道细缝,缝里透出点鹅黄的芽尖,像是刚出生的雏鸟,怯生生地探着脑袋。

“它竟真的发芽了?”朴水闵惊得低呼,伸手想去碰,又怕惊扰了这脆弱的生机。

苒苒蹲下身,指尖悬在芽尖上方半寸,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暖意,比炭火更绵,比极光更柔。“金芙儿公主的种子,果然不一般。”她轻声道,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

回到殿内时,朴水闵已生旺了炭火,铜炉上煨着的雪水正咕嘟冒泡。苒苒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出那副梧桐纹玉棋,指尖捻起枚“兵”,忽然想起曦风总说她下棋像个莽夫,拿着“兵”就往前冲,从不顾后路。那时他总爱捏着她的手腕,教她如何布子,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混着他白袍上的雪松香,是她整个少女时代最清晰的味道。

“公主,您看这是什么?”朴水闵从徐谦送来的木箱底层翻出个卷轴,展开时,竟露出幅画——画的是刃雪城的茉莉花田,田埂上站着两个少年少女,男的披着白袍,正弯腰给女的簪花,女的穿着白裙,笑靥比花还艳。画角题着行小字:“苒苒十三岁生辰,赠吾妹。”

苒苒的指尖抚过画中少女的发间,那里簪着朵红玫瑰,与她眼下的朱砂痣遥相呼应。她记得那天,曦风把整个茉莉花田都摘秃了,就为了给她编个花环,结果被花农追着骂了半条街,最后还是躲进归渔居的梧桐树上才逃过一劫。那时他抱着树干笑,白袍上沾着草屑,说:“苒苒你记着,以后哥哥给你摘全宇宙的花,谁也管不着。”

“公子待您,从来都是这般用心的。”朴水闵看着画,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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