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冰岛,寒沁阁、沁寒殿、孤茗宫、广寒宫层层嵌套,终至那座被冰雪封存的冷宫,距太阳神帝俊主殿太阳神殿的火宫殿已隔数万里之遥。天地间,雪花如礼花般肆意绽放,转瞬即逝的绚烂里,月神嫦曦(苒苒)独立殿中,指尖凝着寒意,望着漫天飞絮轻声自问,那曾被她唤作“亲爱的哥哥”的曦风王子(银玥公子),往昔种种历历在目,为何泪水总不争气地滑落,淌过他曾亲吻过的脸颊?刹那间,所有的是非对错皆化为虚无,原来他早已带走了她生命里的暖春与盛夏,就连秋日的硕果,也只敢在梦里悄然悬挂。她这才明白,苦苦寻觅的,不过是自己心头那份难了的牵挂。“哥哥,若早知结局如此,你我还会坠入这情网吗?”她望着风雪尽头,终究猜不到那个再也等不到的回答。
宇宙纪年的风,似乎总带着两极的割裂感。在太阳焰星斗罗大陆火焰帝国皇都伽诺城的方向,此刻正有金乌图腾在天际燃烧,而数万里之外的南极冰岛,却是另一番冰封的天地。寒沁阁的琉璃瓦上积着千年不化的雪,沁寒殿的朱漆廊柱裹着层薄冰,孤茗宫的窗棂凝结着霜花,层层叠叠如同时间的茧,将最深处的广寒宫与那座冷宫裹在中央。
月神嫦曦,乳名苒苒的曦言公主,正立在冷宫那扇雕着玉兔捣药的冰窗前。她身上的白裙如雪狐的绒毛,裙摆拖曳在铺着冰晶的地面上,竟分不清哪是裙裾哪是霜华。167厘米的身形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有些单薄,可那双属于白鼠图腾的眼眸,此刻却亮得像淬了寒星,映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雪花并非寻常模样,倒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点燃了亿万礼花,六角形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莹光,簌簌落下时带着细碎的声响,触到殿檐便化作一缕白烟,转瞬即逝的绚烂里,藏着南极冰岛独有的孤寂。
她伸出手,指尖刚探出窗棂,便有几片雪花落在上面。不是冰冷刺骨,反倒是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那是她身为月神的本源之力与冰雪相触的错觉。指尖凝起的寒气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她望着那些冰晶里倒映出的自己——白裙如雪,鬓边别着一枚银质的弯月簪,那是离开曜雪玥星时,曦风哥哥亲手为她插在发间的。
“为何总不争气呢……”她抬手抚上脸颊,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泪水不知何时滑落,正淌过左颊那处浅浅的梨涡。她记得很清楚,那年在幻雪帝国的茉莉花田丘,曦风哥哥就是亲吻了这里。那时他穿着一袭白袍,银狐般的眼眸里盛着刃雪城的月光,轻声说:“苒苒,你是哥哥的小月亮。”
思绪像被风吹散的雪片,零零散散飘回往昔。她想起曜雪玥星无垠海岸边的玫瑰森林,哥哥总爱牵着她的手穿过花丛,丹顶鹤王子衷一情他们化作的人形侍卫远远跟着,银铃般的笑声惊起林间的飞鸟。她想起純玥楼的月夜,哥哥教她辨认北斗七星,说她是北斗紫光夫人转世,将来要照耀一方天地。那时金芙儿嫂嫂还未嫁入幻雪城堡,她是哥哥唯一的牵挂,是碧雪寝宫里最受宠的公主。
可现在,她是和亲到太阳焰星的月神,是太阳神帝俊的妻子,是天后羲和易阳欣儿口中“月神妹妹”。那身红衣似火的天后,总带着烈焰独角兽的灼人气息,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探究,偶尔还会用那双能惑人心智的凤眼打量她,仿佛在掂量她这个“妹妹”的分量。帝俊陛下呢?那个穿紫金玄衣的三界之王,褐金深瞳里的霸道如同太阳焰星的光,他待她不算差,却总让她想起曜雪玥星的寒夜,冷得让人想蜷缩起来。
“哥哥……”她轻声呢喃,声音被窗外的风雪吞没。指尖的冰晶融化成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地上砸出细小的声响。她忽然想起临行前,哥哥站在归渔居的廊下,白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的徐谦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是她现在戴着的月簪。“苒苒,到了太阳焰星,要好好照顾自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抬手想摸摸她的头,最终却只是握紧了拳,“哥哥会永远在曜雪玥星等你。”
那时她以为这只是暂别,以为哥哥总会像从前那样,在她受委屈时踏雪而来。可如今,寒沁阁的风雪吹了多少个宇宙纪年,她只收到过一次嫂嫂金芙儿的信。那位身着璀璨金衣的斯坦芙公主,在信里说哥哥很好,说他整日与三位鹤羽仙人研究丹术,说他偶尔会望着北方的星空出神。她没说哥哥是否还穿着那件白袍,没说茉莉花田丘的花开了多少季。
泪水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她没有去擦。任由那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忽然明白,那些被泪水浸泡的日夜,那些辗转反侧的思念,从来都不是因为后悔和亲。她只是在怀念——怀念哥哥为她摘下的第一朵玫瑰,怀念他在瑀彗大殿教她下棋时故意让子的模样,怀念他说“苒苒别怕,有哥哥在”时的语气。
他带走的哪里是暖春盛夏,分明是她整个年少时光里的光。就连梦里的秋日硕果,也都是他笑着递给她的模样。
“哥哥,若早知会这样……”她望着风雪尽头,那里只有一片苍茫的白,连太阳焰星的光都穿不透这数万里的冰封。她想问,若早知一别便是经年,若早知再见需隔着帝俊陛下的威严、易阳欣儿的目光,若早知她会在这冷宫里日复一日地思念,当年在刃雪城的梧桐树下,他还会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说“我们苒苒长大了”吗?
风雪忽然大了些,卷着冰粒打在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殿外传来朴水闵的声音,那身熹黄色衣裙的丫环捧着一件狐裘,轻声道:“公主,天寒了,披上吧。”
苒苒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拭去泪痕。指尖的寒意让她清醒了几分,眼底的迷茫渐渐被月神的沉静取代。她知道,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就像这南极冰岛的雪,明知会消融,却还是要一场接一场地下,只为证明自己曾真实地存在过。
窗外的雪花依旧如礼花般绽放,而冷宫里的月神,终究只是望着那片风雪,将所有的牵挂,都藏进了不为人知的心跳里。
冷宫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曳,将苒苒的影子投在冰墙上,忽明忽暗如同她此刻的心绪。朴水闵将狐裘轻轻搭在她肩上,熹黄色的裙摆在冰地上拂过,带起细碎的冰晶:“公主,方才广寒宫的侍女来报,说太阳神陛下今晚在火宫殿设宴,天后娘娘特意让人送来一盒‘流霞酥’。”
苒苒指尖顿了顿,那件白狐裘是离开曜雪玥星时,金芙儿嫂嫂亲手缝制的,领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金莲——那是斯坦芙公主的本源图腾。她记得嫂嫂当时笑着说:“苒苒身子弱,到了太阳焰星可别冻着,这狐裘里掺了暖玉线,能抵得住烈焰气。”那时曦风哥哥就站在一旁,白袍的袖口沾着些茉莉花瓣,他伸手替她拢了拢狐裘:“若实在住不惯,就告诉哥哥,我去接你回来。”
“流霞酥”是易阳欣儿最爱的点心,据说用太阳焰心的熔浆炼制而成,入口滚烫,带着毁灭神独有的炽烈。苒苒望着那只描金的锦盒,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卧龙大殿,天后娘娘穿着一身正红的宫装,火翅在身后微微扇动,金冠上的红宝石映得她凤眼生辉。当时帝俊陛下正翻阅各星球的战报,紫金色的玄衣上绣着金乌图腾,褐金的深瞳扫过她时,带着万物之主的威严:“月神妹妹刚到南极冰岛,可有不适?”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易阳欣儿已执起她的手,指尖带着火媚术的余温:“妹妹这身白裙虽美,却太素净了些。改日我让人送些霞帔来,衬得妹妹也添几分火气。”她的方唇弯起时,眼角的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颈间——那里还戴着曦风哥哥送的银月链,链坠是用曜雪玥星的千年寒冰雕成的白鼠。
“不必劳烦天后娘娘了。”苒苒抽回手时,指尖已凝起一层薄霜,“月神本就属寒,穿不得太烈的颜色。”
那时帝俊陛下忽然低笑一声,雷鸣掌在掌心轻轻一叩,殿外便传来大犬王座罗兰奥的通报声,算是解了围。可她分明看见易阳欣儿眼底闪过一丝火光,那是烈焰独角兽被触怒时的预兆。
“公主,要尝尝这流霞酥吗?”朴水闵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听说天后娘娘特意让弄玉姑娘加了些冰髓,说是怕烫着您。”
苒苒摇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远处的孤茗宫顶露出一角琉璃瓦,在雪光中泛着冷蓝的光。她忽然想起曦言公主的封号——北斗紫光夫人斗姆元君,掌管着宇宙星辰的轨迹。小时候在幻雪城堡的純玥楼,她总爱趴在窗台上数星星,曦风哥哥会搬来一张白玉琴,弹些曜雪玥星的古曲。琴声里,三位鹤羽仙人会化作丹顶鹤的模样,绕着楼宇盘旋,衷一情的尾羽扫过窗棂,落下几片带着仙气的羽毛。
“朴水闵,”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你说,哥哥现在在做什么?”
朴水闵愣了愣,随即垂眸道:“想来银玥公子正和金芙儿公主在茉莉花田丘散步吧。听说西洲国的九骑士最近都去了幻雪帝国,红骑士阿亮还在刃雪城的校场教侍卫们练剑呢。”她知道公主最爱听曜雪玥星的事,这些都是隐莲公主樱芸蝶梦托信鸽带来的消息——金芙儿的贴身侍女总想着法儿让消息绕过太阳焰星的耳目,传到这南极冰岛来。
苒苒指尖抚过狐裘领口的金莲,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时的微光:“阿亮的剑法还是那么野,当年她第一次见我,就挥着剑说要保护我,结果被哥哥用一片雪花冻住了剑尖。”
朴水闵也跟着笑起来,熹黄色的身影在冰殿里显得格外温暖:“公主还记得呢?后来银玥公子罚阿亮去扫归渔居的落叶,她一边扫一边骂,说要让铁骑士阿帅给公子的茶里加泻药。”
风雪彻底停了,天边裂开一道缝隙,漏出太阳焰星的微光,在雪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光。苒苒望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帝俊陛下的本真图腾——金乌太阳鸟,传说那鸟儿展开翅膀时,能照亮整个宇宙。可她总觉得,再亮的光,也照不进曜雪玥星的茉莉花田丘,照不进哥哥白袍的褶皱里藏着的温柔。
“把流霞酥收起来吧。”她转身走向内殿,白裙在冰地上拖曳出长长的轨迹,“替我回禀天后娘娘,多谢她的心意。另外,取我的琴来,我想弹首曲子。”
朴水闵应了声,刚要转身,却见苒苒停在殿中那面冰镜前。镜中映出她素净的容颜,鬓边的银月簪在微光中闪烁。她抬手将簪子取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那上面还留着曦风哥哥当年为她簪发时的温度。
“就弹那首《归渔曲》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时候在归渔居寝阁,哥哥总爱听这个。”
冰镜里的月神,眼底忽然泛起一层水汽,却没有落下。就像南极冰岛的雪,再冷再厚,也总有融化的一天,可那份藏在冰层下的牵挂,却比永恒的宇宙还要绵长。远处的太阳神殿方向,隐约传来雷鸣掌的轰鸣,而冷宫里即将响起的琴声,正带着冰雪的清冽,悄悄漫过数万里的距离,飘向那个有白袍王子的星球。
《归渔曲》的琴音从冷宫里漫出时,南极冰岛的风雪恰好又起。那琴是曜雪玥星的千年梧桐所制,琴弦里裹着北极星的寒晶,弹出的调子本应清越如冰泉,此刻却带着几分颤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尾音。
苒苒坐在冰榻上,白裙的裙摆铺展如莲,指尖在琴弦上起落。朴水闵端来一盏热茶,茶盏是用沁寒殿的冰玉琢成的,袅袅升起的热气一碰到殿内的寒气,便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杯壁滚落。“公主的琴艺越发精进了,”朴水闵轻声道,“比在幻雪城堡时,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味道。”
苒苒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她望着琴弦上凝结的薄霜,那霜花竟隐隐透出白鼠的形状——是她的本源图腾在呼应心绪。“是多了些什么呢?”她喃喃自问,“是南极冰岛的雪,还是太阳焰星的风?”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振翅声,一只丹顶鹤冲破风雪,落在窗棂上。鹤喙里衔着一卷玉简,羽毛上还沾着曜雪玥星的茉莉花瓣。朴水闵连忙上前取下,展开一看,眼睛忽然亮了:“公主,是银玥公子身边的衷一愫仙人传来的消息!”
苒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的寒晶差点将琴弦冻裂。她接过玉简时,指腹触到一片温润——那是用曜雪玥星的暖玉制成的,上面刻着曦风哥哥独有的字迹。字不多,只说“茉莉花田丘的花开了,嫂嫂让我寄些花种给你,若南极冰岛能种活,便是好兆头”。
“花种……”苒苒将玉简贴在脸颊,暖玉的温度透过冰凉的肌肤渗进来,像极了小时候哥哥牵着她的手。她忽然想起那年在刃雪城,她非要在寒冬里种茉莉,曦风哥哥便用自身的灵力在雪地里辟出一块暖地,看着她笨手笨脚地播下花种。金芙儿嫂嫂当时笑着打趣:“苒苒这性子,倒像极了银玥公子,都是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那时曦风哥哥正弯腰替她拂去裙角的雪,白袍扫过雪地,留下浅浅的痕迹。他抬头时,银狐般的眼眸里盛着笑意:“我妹妹想做的事,自然要成。”
“公主,要不要现在就种下?”朴水闵捧着一个锦袋进来,里面装着细小的黑色花种,“我去取些寒沁阁的融雪水,说不定真能种活呢。”
苒苒点头时,眼角又有些湿润。她忽然想起易阳欣儿曾说过,南极冰岛的土壤带着毁灭神的戾气,任何生灵都活不过三日。可她偏想试试——就像当年在卧龙大殿,明知顶撞天后会引来麻烦,她还是不愿换下这身白裙。
朴水闵找来一个冰盆,苒苒亲手将花种埋进从广寒宫取来的净土里。指尖的寒气与净土的暖意交融,竟在盆沿结出一圈晶莹的冰花。“等花开了,”她轻声说,“就请陛下和天后娘娘来看看。”
朴水闵愣了愣,随即屈膝应道:“是。”她知道,公主说的“请”,其实是想告诉所有人,曜雪玥星的花,哪怕在南极冰岛,也能开出自己的模样。
夜幕降临时,冰盆里竟真的冒出了一点嫩绿的芽。苒苒坐在榻边,借着从窗棂漏进来的月光,静静看着那抹新绿。忽然,殿外传来鹰族首领秦弘基的声音,他是帝俊陛下身边的四大守护者之一,声音带着鹰隼独有的锐利:“月神殿下,陛下请您去火宫殿一趟。”
苒苒起身时,朴水闵连忙替她理了理白裙。她望着镜中自己的模样,白裙如雪,银月链在颈间闪烁,眼底的迷茫已被坚定取代。“告诉陛下,我这就去。”她转身时,目光又落在冰盆里的嫩芽上,嘴角轻轻扬起,“等我回来,说不定就能看见花苞了。”
走出冷宫时,风雪已停,天边挂着一轮残月。秦弘基站在寒沁阁外,玄色的铠甲上结着薄冰,见她出来,微微躬身:“殿下请随我来,陛下在檾炩城的龙塔寝殿等您。”
苒苒跟着他穿过沁寒殿的回廊,脚下的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忽然想起曦风哥哥教她的雷电系心法,虽然后来她修习的是月神的冰系法术,可那句“心之所向,即为归途”的口诀,却总在夜深人静时回响。
龙塔寝殿的火光在远处闪烁,像极了太阳焰星的心脏。苒苒望着那片光亮,忽然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玉简——上面有曦风哥哥的字迹,有曜雪玥星的温度,还有她刚刚埋下的,关于茉莉花开的希望。她不知道帝俊陛下深夜召见有何用意,也不知道易阳欣儿是否又在殿中等待,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哥哥怀里哭鼻子的曦言公主了。
她是月神嫦曦,是斗姆元君,是从曜雪玥星走来的苒苒。她的白裙里藏着冰雪的骄傲,她的眼底盛着整个宇宙的星光。而那盆在南极冰岛冒出的茉莉新芽,正悄悄告诉她:有些牵挂,从来都不是束缚,而是让你在风雪里,也能挺直腰杆的力量。
龙塔寝殿的火焰壁灯将走廊照得如同白昼,每走一步,苒苒都能听见自己裙摆扫过地面的声响,与远处传来的雷鸣掌余韵交织在一起。秦弘基的鹰隼眼不时扫过她颈间的银月链,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却带着万物之主麾下守护者特有的审视——仿佛在掂量,这位来自曜雪玥星的月神,是否配得上走进太阳神的寝殿。
推开龙纹雕花门时,热浪扑面而来。帝俊正斜倚在铺着麒麟裘的软榻上,紫金色玄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金乌图腾的刺青。他指间转着一枚雷纹玉扳指,褐金深瞳抬起来时,殿内跳跃的火光竟在他眼底凝成细小的闪电:“月神妹妹倒是比从前沉稳了。”
苒苒屈膝行礼时,白裙的褶皱里落进几粒南极冰岛的雪尘,触到地面便化作白烟。她没有抬头,只听见易阳欣儿的笑声从屏风后传来,红裙曳地的声响渐近:“妹妹刚从寒地里来,要不要先喝杯‘熔浆酿’暖暖身子?”
屏风后转出的天后娘娘,今日换了件绣着火烈鸟的霞帔,火翅收在肩头,金冠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手中捧着的白玉盏里,琥珀色的酒液正冒着热气,那是用太阳焰心最烈的熔浆发酵而成,寻常人沾唇即醉,唯有毁灭神的本源之力能驾驭。
“多谢娘娘好意,”苒苒抬手时,袖中滑落一片茉莉花瓣,恰好落在冰冷的金砖上,“月神属寒,饮不得烈物。”
帝俊忽然坐直身子,雷鸣掌在掌心一合,殿内的火焰壁灯瞬间暗了三分:“听说你在南极冰岛种了茉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万物之主的威严,褐金的深瞳里映出她的影子,“曜雪玥星的花,到了太阳焰星,怕是活不成。”
屏风后的阴影里,弄玉和端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苒苒忽然想起曦风哥哥教她的“雷霆决”心法,那句“以柔克刚,以寒御火”的口诀此刻在心头流转。她缓缓抬头,白鼠图腾的眼眸亮如星子:“陛下是万物之主,该知天地生灵,皆有韧性。曜雪玥星的茉莉能在冰原绽放,为何不能在太阳焰星扎根?”
易阳欣儿的方唇撇了撇,指尖的火媚术悄然流转,试图扰乱她的心神:“妹妹这话倒是有趣。只是这茉莉若沾了太阳焰气,怕是会失了本真,反倒成了怪物。”她的凤眼眯起时,金冠上的红宝石忽然射出一道红光,直逼苒苒眉心——那是烈焰独角兽的试探。
苒苒不退反进,指尖凝起的寒霜瞬间化作白鼠虚影,将红光轻轻撞开。冰与火在殿中相触,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在金砖上凝成一朵半冰半火的花:“失了本真的,或许从不是花。”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敲在玉磬上,“就像月神永远是月神,不会因为到了太阳焰星,就变成火灵。”
帝俊忽然低笑出声,褐金的深瞳里第一次染上暖意:“说得好。”他抬手示意秦弘基上前,“把那盆茉莉搬到龙塔来,朕倒要看看,曜雪玥星的花,能在朕的寝殿开得何等模样。”
易阳欣儿的火翅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又恢复了笑意:“陛下既有兴致,那便是最好。妹妹若是缺什么养料,尽管跟我说,便是要太阳焰心的熔浆,我也让人给你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