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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50 冰雪中的誓言是真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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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冰岛之上,寒沁阁、沁寒殿、孤茗宫、广寒宫、冷宫层层相套,远距太阳神帝俊的主殿太阳神殿火宫殿数万里之遥,月神嫦曦(苒苒)便居于此处。天地间雪花如礼花般肆意飘洒,于刹那间纵情绽放,她独立风雪中,望着这片苍茫冰原,心中却对那曦风王子(银玥公子),她亲爱的哥哥牵念不已。往昔种种在脑海中翻涌,泪水竟不由自主地滑落,滑过他曾亲吻过的脸颊,过往所有的是非对错在此刻轰然崩塌。原来,他早已带走了她生命里的暖春与盛夏,就连秋日的果实,也只剩虚影在梦境中悬挂;原来,她一路寻觅的,不过是自己那份难以了却的牵挂。“哥哥,”她在心底轻声叩问,“若早知这般结局,我们当初还会毅然相爱吗?”她猜不到他的回答,更分不清,那些年在冰雪中许下的誓言,究竟是否出于真心。

宇宙纪年的风,裹挟着碎冰与雪粒,在南极冰岛的穹顶下呼啸。寒沁阁的玉阶覆着半尺厚的坚冰,每一片冰晶里都冻着细碎的星子,那是数万里外太阳神殿的火光也无法焐热的冷。苒苒立在沁寒殿的飞檐下,白裙如未融的初雪,裙摆扫过阶前凝结的冰棱,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极了那年在刃雪城,哥哥曦风为她折冰簪时,冰屑落在貂裘上的轻响。

朴水闵捧着暖炉的手冻得通红,熹黄色的裙裾在风雪里微微发颤:“公主,这雪下得邪性,您都站半个时辰了。”她抬头望向自家主子,月神的侧脸在漫天飞雪中透着玉般的冷白,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雪珠,眨眼时簌簌落下,像有人在她眼睑上撒了把碎钻。那双曾映过刃雪城茉莉花田的眼眸,此刻盛着比孤茗宫冰湖更深的茫然。

苒苒没有回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那里绣着的白鼠图腾被风雪打湿,绒毛般的纹路洇成一片浅灰。“你说,”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在湖面,“哥哥此刻在做什么?”

朴水闵喏喏道:“银玥公子大约正陪着金芙儿公主吧,听说昨日西洲国的九骑士又送了新酿的金露……”话未说完便咽了回去,她看见苒苒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风雪忽然急了,卷着一片更大的雪沫扑在苒苒脸上。她抬手去拂,指尖触到脸颊时猛地一缩——那处皮肤的温度,竟比飘落的雪花还要低。记忆却在这时挣脱了冰封:去年今日,在曜雪玥星的梧桐街,哥哥也是这样替她拂去发间的雪。他那时穿着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极鼠图腾,指尖带着丹顶鹤仙人们酿的桃花酒气,轻轻刮过她的脸颊:“苒苒再闹,就把你丢进茉莉花田喂兔子。”

那时她是如何回应的?好像是踮起脚,把冻得通红的鼻尖凑到他颈间,闻着他衣料里混着的雪松香:“要丢一起丢,哥哥的白袍最适合当兔子窝。”

身后传来寒鸦扑棱翅膀的声音,惊得檐角的冰铃叮当作响。苒苒转过身,广寒宫的琉璃瓦在风雪中泛着青灰色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火羲公主易阳欣儿派人送来的那盏琉璃灯。那位穿正红宫装的天后,凤眸里总是盛着半明半暗的光,说话时尾音带着火媚术特有的蛊惑:“月神妹妹,这灯里的火,是从太阳心核取的,能焐热任何东西呢。”

可那盏灯此刻就放在沁寒殿的案上,灯芯明明灭灭,连案上的冰纹都没能融化分毫。就像哥哥大婚那日,他穿着崭新的白袍,胸前别着金芙儿公主送的金莲胸针,对她说“苒苒要乖”时,她心里那片骤然冰封的海。

“公主,您看那是什么?”朴水闵忽然指着天边。

苒苒抬眼,只见风雪尽头,有三抹白影正破开云层。是丹顶鹤仙人们的身影,衷一情、衷一怀、衷一愫,他们的羽翼在风雪中展开,像三把巨大的白玉扇。为首的衷一情怀里,似乎捧着个锦盒。

近了才看清,锦盒上绣着极鼠与白鼠交缠的图腾。衷一情单膝跪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月神殿下,银玥公子托我等送来他新酿的雪酒,说……说让您就着南极的冰喝,才够滋味。”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酒香漫开来,混着雪粒钻进鼻腔。苒苒的指尖抚过盒内铺着的貂绒,那触感和哥哥从前给她暖手的袖笼一模一样。她忽然笑了,眼角的泪滴刚滑到颧骨,就冻成了细小的冰晶。

“替我谢过哥哥,”她拿起一只玉杯,往里面斟了半杯酒,又随手抓了把檐下的雪丢进去,“告诉他,这酒里的雪,比刃雪城的甜。”

朴水闵看着自家公主仰头饮酒,喉间滚动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温柔。风雪落在她的发间,与那支哥哥送的冰簪缠在一起,仿佛要将这片刻的记忆,永远冻在这南极冰岛的苍茫里。远处,太阳神殿的方向隐约传来雷响,许是太阳神帝俊又在修习他的雷霆诀了,可这雷声再响,也穿不透数万里的风雪,正如有些话,终究只能烂在心底,随着冰棱一起,在岁月里慢慢凝结成永恒的秘密。

雪酒入喉时带着冰碴的凉意,顺着食道滑下去,却在心底撞出一点微末的暖。苒苒望着丹顶鹤仙人远去的背影,他们羽翼扫过云层的瞬间,竟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划出三道转瞬即逝的银痕,像极了当年在幻雪城堡的瑀彗大殿,哥哥用指尖蘸着葡萄酒,在她掌心画下的符咒。

“公主,这酒……”朴水闵想劝些什么,却见苒苒已将第二杯酒凑近唇边。玉杯上很快凝起一层白霜,映得她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当年在归渔居,哥哥总说雪酒要温三遍才好喝。”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酒气的微醺,“他还说,等我及笄,就把純玥楼的酒窖钥匙给我。”

朴水闵垂眸,看见自家主子另一只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链。那链子是银玥公子送的,链坠是枚极小的白鼠图腾,据说用曜雪玥星最北的寒铁所铸,永远冰寒刺骨。可此刻,那冰凉的金属竟被苒苒的掌心焐出了一点雾气。

忽然,广寒宫的朱门被风撞得吱呀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环佩声。弄玉捧着件猩红的披风踏雪而来,她身后跟着的端怀手里托着鎏金托盘,上面放着一碟烤得金黄的栗子。“月神殿下,天后娘娘说您素来畏寒,特意让小的送来些热食。”弄玉的声音像淬了冰,却掩不住眼底的打量——这位被安置在南极冰岛的公主,白裙上落满了雪,竟比殿外的冰雕还要素净几分。

苒苒没有接披风,目光落在那碟栗子上。栗子壳裂着细密的纹,热气裹着甜香漫出来,让她想起金芙儿第一次随哥哥回刃雪城的情景。那位穿璀璨金衣的公主,亲手剥了满盘的栗子,笑盈盈地递到她面前:“苒苒妹妹尝尝,这是西洲国的贡品,据说用金莲蕊熏过的。”那时哥哥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的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复杂。

“替我谢过天后。”苒苒拿起一颗栗子,指尖刚触到壳就缩了回来——太烫了,烫得像易阳欣儿那双总含着火焰的凤眼。她忽然问:“太阳神今日还在卧龙大殿修习雷霆诀吗?”

弄玉愣了愣,随即躬身道:“陛下清晨便去了龙塔寝殿,说是要参悟雷锋剑的器灵。”

风卷着雪沫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苒苒望着窗外苍茫的冰原,忽然觉得那三抹远去的白鹤身影,像极了哥哥白袍的衣角。她将没剥壳的栗子放回碟中,轻声道:“告诉天后,南极的雪太凉,焐不熟西洲的栗子。”

弄玉和端怀退下后,朴水闵才敢开口:“公主,您方才的话……”

“没什么。”苒苒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只是忽然想起,哥哥从前总说,冰雪里长大的东西,碰不得烈火。”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水痕,那水渍弯弯曲曲,竟像个没写完的“玥”字。

远处的雷响又起,比先前更烈了些,震得孤茗宫的琉璃瓦都在发颤。苒苒知道,那是太阳神帝俊的雷鸣掌在发力,紫金玄衣的身影在龙塔寝殿里挥掌时,每一道雷光都能劈开云层。可再强的雷霆,也照不亮这南极冰岛的寒夜,就像她此刻心里翻涌的念想,明明灭灭,却终究只能藏在冰雪之下。

朴水闵悄悄往暖炉里添了块火炭,看着自家公主重新望向风雪深处。白裙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裙裾内侧绣着的细小星图——那是曜雪玥星的北斗七星,是哥哥当年亲手为她绣的,针脚里还藏着他指尖的温度。

雪又大了些,将广寒宫的飞檐雕栏都裹成了白色。苒苒拢了拢鬓边的碎发,那里别着枚冰簪,是那年哥哥在刃雪城的冰湖凿的,簪头刻着极小的“风”字。她忽然想,等这场雪停了,或许该让朴水闵去取些冰来,再刻一枚一模一样的,只是这次,要刻上“言”字才好。

雪不知疲倦地落着,将寒沁阁的飞檐压出一道弯弯的弧线,像极了苒苒腕间那枚银链的弧度。朴水闵正用银铲清理阶前的积雪,忽然“呀”了一声——冰层下竟冻着朵半开的茉莉,花瓣边缘已经发黑,却仍倔强地挺着细弱的花茎。

“公主您看,”朴水闵捧着那方带花的冰块跑来,熹黄色的衣袖沾了不少雪,“这冰里竟有花呢,许是从刃雪城飘来的?”

苒苒的指尖轻轻叩在冰面上,凉意透过冰层渗进来,让她想起純玥楼后院的茉莉花田。每年花开时,哥哥总会摘最新鲜的花苞,用晨露泡在玉盏里给她喝。有次她贪嘴喝多了,夜里发起热来,他就坐在床边,用微凉的指尖一遍遍抚她的额头,白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掉落的花瓣。

“留着吧。”她轻声道,目光落在冰块里蜷曲的花蕊上,像看到了某个被冻结的秘密。

这时,天边忽然掠过一道金红色的光,快得像流星。朴水闵惊得捂住嘴:“是……是天后娘娘的烈焰独角兽吗?”

苒苒抬头时,那道光已落在广寒宫的庭院里,化作穿着正红宫装的易阳欣儿。她身后的弄玉捧着个锦盒,盒盖打开时,里面铺着的金绒上,卧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头是只展翅的金乌,眼睛处嵌着两颗鸽血红的宝石。

“月神妹妹瞧着喜欢吗?”易阳欣儿的凤眸弯成好看的弧度,火翅在风雪中轻轻扇动,带起阵阵暖意,“这是帝俊陛下特意让工匠打的,说配你的白裙正好。”

苒苒的目光在玉簪上停了停。那玉质温润,显然是用太阳焰星的暖玉所制,触手想必是暖的,不像她发间那枚冰簪,永远带着化不开的凉。她忽然想起昨夜梦里,哥哥用雷霆诀劈开冰湖的情景,紫金玄衣的身影在电光中格外清晰,可他转身时,鬓边却沾着朵茉莉——那是曜雪玥星才有的花。

“多谢陛下和娘娘的好意。”她抬手将发间的冰簪取下,放在掌心细细摩挲,“只是我惯了戴冰做的物件,暖玉怕是受不住。”

易阳欣儿的笑容淡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火焰图腾:“妹妹这话说的,谁不知陛下待你上心?前几日还念叨着,要把南极的冰层凿开,引太阳神殿的暖流过来呢。”

风卷着雪沫打在廊柱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苒苒低头看着掌心的冰簪,簪头的“风”字被体温焐得泛起一层薄霜:“陛下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冰岛的雪,若没了凉意,反倒不像家了。”

易阳欣儿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弄玉将锦盒留下。临走时,她忽然回头,火媚术的光晕在眼底一闪而过:“对了,听闻银玥公子昨日带金芙儿公主去了玫瑰森林,九骑士里的红骑士阿亮,还猎了只白狐回来呢。”

这句话像片雪花,轻轻落在心湖上,却漾开圈圈涟漪。苒苒握着冰簪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白狐是哥哥的本真图腾,红骑士阿亮的拳脚功夫,她在刃雪城时见识过,利落得像把刀。

庭院里的金红色光芒消失后,朴水闵才小声道:“公主,天后娘娘这话……”

“没什么。”苒苒将冰簪重新插回发间,冰凉的触感顺着发丝蔓延开,让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去把那冰块里的茉莉,放在沁寒殿的窗台上吧。”

朴水闵应声而去时,她忽然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水痕顺着指缝滴落,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远处,龙塔寝殿的方向又传来雷响,比先前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里翻涌。

她望着那方向,忽然轻声自语:“哥哥,你说这雪,会下到什么时候呢?”

话音刚落,发间的冰簪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有谁在遥远的地方,轻轻碰了它一下。苒苒的心猛地一跳,抬手按住簪子,指尖传来的凉意里,竟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曜雪玥星的雪松香。

雪还在下,广寒宫的琉璃瓦上,积雪又厚了一层。窗台上的冰块里,那朵茉莉的花瓣似乎舒展了些,仿佛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瞬间,悄悄吸了口来自远方的、带着茉莉香的风。

冰簪的颤动还未消散,檐外的风雪却骤然转急,卷着冰粒抽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倒像是谁在远处轻叩门扉。苒苒抬手按住鬓角,那丝雪松香若有似无地萦绕着,让她想起純玥楼的书房——哥哥总爱在那里临帖,砚台里的墨混着雪水,写出来的字带着清冽的寒气,却又透着筋骨里的温。

“公主,窗台上的冰茉莉好像真的要开了。”朴水闵惊喜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苒苒走过去时,正看见那方冰块里,半开的花瓣微微舒展,发黑的边缘竟透出点淡白,像是被谁悄悄注入了生气。

就在这时,广寒宫深处忽然传来钟鸣,沉闷的声响穿透层层宫阙,在冰原上荡开悠长的回音。朴水闵脸色微变:“是孤茗宫的寒钟,只有帝俊陛下的信使来时才会敲响。”

话音未落,一道紫色闪电已劈开云层,落在冷宫的白玉广场上。雷光散去后,出现的是穿着紫金玄衣的秦弘基,鹰族首领肩上落着层薄雪,却丝毫不显狼狈,单膝跪地时,玄衣上的麒麟暗纹在雪光里流转:“月神殿下,陛下请您移步卧龙大殿,说是有曜雪玥星的信使到了。”

苒苒的指尖猛地攥紧了窗沿,冰碴嵌进掌心也未察觉。曜雪玥星的信使?是哥哥那边有消息了?还是……她不敢深想,目光落在秦弘基腰间的令牌上,那令牌刻着金乌图腾,与哥哥书房里那枚银鼠令牌正好成对——当年两人总爱把令牌交换着玩,说要让太阳与月亮的图腾永远纠缠。

“替我更衣。”她转身时,白裙扫过冰砖地面,带起一串细碎的冰晶。朴水闵取来更厚的白裘时,发现自家公主发间的冰簪不知何时多了道细纹,像被谁轻轻掰过,却又倔强地没有断开。

前往卧龙大殿的路比想象中更冷。秦弘基召来的雪隼坐骑羽翼宽大,飞过冰原时,能看见下方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寒沁阁、沁寒殿、孤茗宫……像一颗颗被冰雪包裹的珠子,串在南极的冰脉上。苒苒低头时,正望见广寒宫的琉璃顶在风雪中泛着微光,像枚被遗忘的月亮。

卧龙大殿的暖意扑面而来时,苒苒下意识地缩了缩肩。太阳神帝俊坐在鎏金宝座上,紫金玄衣的袖口绣着繁复的雷纹,见她进来,褐金深瞳里闪过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苒苒来了,快过来,看看是谁来了。”

殿中左侧站着的,竟是穿着白袍的徐谦——曦风王子的侍仆。看见苒苒时,徐谦眼眶微红,躬身行礼时白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火纹砖,像是雪落在了火焰上:“参见月神殿下,公子让小的给您带了样东西。”

他呈上的锦盒比丹顶鹤仙人们送来的更小巧,打开时,里面铺着的不是貂绒,而是晒干的茉莉花瓣。花瓣中央,躺着枚银质的小钥匙,钥匙柄上刻着白鼠图腾,正是当年哥哥说要送她的純玥楼酒窖钥匙。

“公子说,酒窖里新酿的雪酒该开封了,让您……有空回去尝尝。”徐谦的声音有些哽咽,“还说,刃雪城的梧桐树都发芽了,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梧桐树发芽了?苒苒握着钥匙的手微微发颤,那钥匙被太阳神殿的暖气温得发烫,烫得她眼眶发酸。她记得哥哥说过,梧桐树发芽时,就该带她去茉莉花田放风筝,风筝上要画太阳与月亮,让全宇宙都知道他们是彼此的光。

“银玥公子还有别的话吗?”帝俊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带着雷霆诀特有的低沉。徐谦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易阳欣儿的笑声,火羲公主穿着正红宫装走进来,手里把玩着支金簪:“陛下,曜雪玥星的信使不仅给月神妹妹带了礼,还给我带了金芙儿公主的信呢,说西洲国的金莲开得正好,邀我去做客呢。”

苒苒抬头时,正看见易阳欣儿发间的金簪闪了闪,那簪头的烈焰独角兽,眼睛竟与自己冰簪上的细纹有些相似。她忽然想起临行前,朴水闵在她袖中塞了片冰茉莉的花瓣,此刻那花瓣正隔着衣料,贴着她的掌心,凉得恰到好处。

“既然是曦风公子的心意,苒苒便收下吧。”帝俊的声音缓和了些,指尖在扶手上轻叩,发出与寒钟相似的节奏,“秦弘基,送月神殿下回广寒宫,记得备些暖炉。”

走出卧龙大殿时,雪隼已在殿外等候。苒苒回头望了眼那座被火光笼罩的宫殿,忽然将掌心的银钥匙塞进白裘内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的温度,比太阳神殿的暖炉更能焐热冰冷的金属。

飞过冰原时,她忽然解开白裘的系带,任由风雪扑在脸上。远处的广寒宫越来越近,窗台上那方冰茉莉的影子,在雪光中若隐若现,像是在等谁归来。苒苒轻轻抚摸着心口的钥匙,忽然笑了——梧桐树都发芽了,雪酒也该开封了,不是吗?

雪隼的羽翼划破云层时,苒苒将脸颊贴在微凉的羽面上,袖中那片冰茉莉花瓣不知何时已融成了水,顺着腕间的银链滑进袖口,留下一道湿痕。她望着下方逐渐清晰的广寒宫轮廓,忽然想起徐谦临行前塞给她的纸条,上面用极淡的墨写着:“公子书房第三层暗格里,有未写完的信。”

“公主,您的手怎么在抖?”朴水闵接过她解下的白裘,发现她指尖泛白,紧紧攥着什么。苒苒摊开手心,那枚银钥匙的边缘已被体温焐得发亮,钥匙孔里还卡着片干茉莉花瓣——是从锦盒里带出来的。

回到沁寒殿时,窗台上的冰茉莉又舒展了些,冰块表面凝着层薄雾,像是蒙了层朦胧的纱。苒苒让朴水闵取来银凿,小心翼翼地将冰块从窗台上取下,放在案上的玉盘里。冰屑落在盘中,发出清脆的声响,让她想起哥哥用雷系魔法劈开冰湖时,碎冰溅在白袍上的动静。

“去把孤茗宫的冰镜取来。”她忽然道。那面冰镜是曜雪玥星的贡品,能映照出远方的景象,只是这些年被她束之高阁,镜面早已蒙了层灰。朴水闵擦拭镜面时,苒苒正用银钥匙在案上轻轻划着,划出的纹路歪歪扭扭,像在写某个名字。

冰镜亮起时,苒苒的心跳漏了一拍。镜中浮现的不是刃雪城的梧桐树,而是純玥楼的书房——哥哥正坐在临窗的榻上,白袍的袖口沾着墨痕,手里拿着支狼毫,面前摊着的宣纸上,写着半阙未完成的词。丹顶鹤仙人衷一愫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酒坛,似乎在说些什么。

“公子,月神殿下收到钥匙了吗?”衷一愫的声音透过冰镜传来,带着些微的急切。曦风放下笔,指尖在“玥”字的最后一笔上顿了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团:“徐谦办事稳妥,她定是收到了。”他抬头望向窗外,那里飘着细雪,与南极冰岛的风雪遥遥相对,“只是……她会不会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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