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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52 现在只剩下风吹乱我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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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冰岛,万里冰封,寒沁阁、沁寒殿、孤茗宫、广寒宫乃至那最是清冷的冷宫,皆被漫天飞雪覆了个严实,天地间唯余一片苍茫素白,那雪似是不甘寂寞的礼花,于寒风中肆意绽放,转瞬又化作虚无。月神嫦曦(苒苒)独立于殿檐下,素衣沾雪,望着数万里外那遥不可及的太阳神殿火宫殿方向,指尖冰凉如这周遭冰雪。她想起了她的哥哥,曦风王子(银玥公子),过往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泪水便不由自主地滑落,轻吻过他曾温柔触碰的脸颊,无声碎裂在衣襟。她在心底一遍遍叩问:若早知结局是这般相隔万里、相见无期,当初那份悸动与眷恋,还会不顾一切地生根发芽吗?他会给出怎样的答案,她猜不透。曾在冰雪中许下的誓言,字字恳切,难道都是镜花水月?为何此刻回望,除了满室寒凉与满心空寂,竟什么也未曾留下?唯有猎猎寒风穿过回廊,掀起她散落的青丝,乱了鬓发,也乱了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南极冰岛的风雪似有无形的意志,卷着冰碴子狠狠砸在寒沁阁的琉璃瓦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脆响,仿佛有无数冰蚕在昼夜不停地啃噬着这座孤悬于宇宙一隅的宫殿。寒沁阁、沁寒殿、孤茗宫乃至最深处的冷宫,都被这无孔不入的雪色吞没,檐角的冰棱垂落三尺有余,折射着宇宙深处传来的微光,像一串串冻僵的星辰。天地间唯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将那点可怜的光也滤成了冷调,唯有雪粒子在风里翻卷时,偶尔闪过一丝碎银般的亮,旋即又被更深的苍茫淹没。

月神嫦曦立在沁寒殿的雕花檐下,素白的广袖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半透明的鱼鳞状印记——那是她人鱼帝国十七公主的证明,此刻却像结了层薄冰,泛着近乎透明的青白。她身上的白裙是用曜雪玥星特产的雪蚕丝织就,轻若无物,却最是畏寒,此刻已被檐角飘落的雪沫洇出点点湿痕,贴在肩头,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轮廓。及腰的青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被寒风卷着拂过脸颊,沾了细碎的雪粒,与她眼睫上凝结的霜花相映,让那双本就含着水光的杏眼更显朦胧。她望着数万里外的方向,那里是太阳神殿的所在,据说此刻正被永恒的金焰笼罩,可她眼中映出的,只有这片望不到边际的白,白得刺目,白得像是要将人的心也一并冻裂。

“公主,风大了。”朴水闵捧着一件狐裘斗篷从殿内出来,熹黄色的宫装在这片素白里格外显眼,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及踝的积雪里几乎听不到声响。这位贴身丫环总爱穿这种暖色调的衣裳,说是能给这冰天雪地里添点生气,可此刻她的声音里也带着颤,显然是被这寒风冻得不轻,“您都在这儿站了一个时辰了,指尖都冻紫了。”

嫦曦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脸颊时,才惊觉自己的皮肤竟比檐下的冰棱还要凉。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曜雪玥星的茉莉花田丘,哥哥曦风也是这样替她拂开沾了花瓣的发丝。那时的风是暖的,带着茉莉的甜香,哥哥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袖口绣着银线暗纹的极鼠图腾,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发间,像撒了把碎钻。他总爱叫她“苒苒”,声音温得像融雪化成的溪流:“我们苒苒以后要是嫁了人,哥哥就在刃雪城最高的塔楼里种满茉莉花,让风把香味送到你宫里去。”

那时她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踮着脚扯住他的白袍下摆,鼻尖蹭到他衣襟上淡淡的雪松香:“苒苒不嫁人,要一辈子陪着哥哥在純玥楼看雪。”曦风听了便笑,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带着常年握棋的薄茧,却暖得惊人。那时的雪落在他们肩头,是软的,是绵的,不像此刻,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刀。

“公主?”朴水闵见她出神,将斗篷往她肩上拢了拢,狐裘的暖意隔着薄薄的裙料渗进来,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您又在想银玥公子了?”

嫦曦的睫毛颤了颤,有细小的冰屑簌簌落下。她想起临行前那晚,曦风在碧雪寝宫的窗前等她,白袍上落了层薄雪,像裹了层月光。他身后的瑀彗大殿灯火通明,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忧虑。“苒苒,”他那时的声音很低,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沙哑,“太阳神殿的路不好走,帝俊……他是万物之主,性子烈得像他掌中的雷火,你若受了委屈……”

“哥哥放心。”她当时仰着头,努力笑得像从前一样无忧,将他递来的暖玉符紧紧攥在手心,那玉符上还留着他的温度,“苒苒是幻雪帝国的公主,也是月神嫦曦,不会让人欺负的。”她没说的是,那晚她回房后,将脸埋在枕头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她舍不得刃雪城的雪,舍不得归渔居的暖炉,更舍不得哥哥袖口那抹银线的光。

可此刻,那枚暖玉符正贴着她的心口,却早已失了温度,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她望着太阳神殿的方向,那里的光热据说能融化宇宙间最坚硬的冰,却照不进这南极冰岛的寒。她想起初见帝俊时,他穿着紫金玄衣,玄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金乌图腾,麒麟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褐金色的眼眸像燃着不灭的火焰,看她时带着审视,带着王者的威压。他说:“月神?倒是配得上这太阳神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她莫名想起曜雪玥星冰原上独自觅食的雪豹,美丽,却危险。

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嫦曦抬手按住被风吹起的斗篷,指节泛白。她想起曦风身边的鹤羽仙人衷一情曾说过,银玥公子在她离开后,每日都会在純玥楼的露台上坐至天明,白袍上的雪积了又化,化了又积。他会不会也像她这样,望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方向,任由风雪落满肩头?他会不会想起,小时候她总爱偷藏他的棋谱,逼他用三块桂花糕来换?会不会记得,在梧桐树下,他教她辨认北斗七星,说最亮的那颗,就是他们兄妹的守护星?

“若早知……”她喃喃出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若早知会这样……”

朴水闵站在她身后,看着自家公主素衣立雪的模样,像一尊易碎的冰雕。她知道公主没说出口的话——若早知会与兄长相隔万里,若早知这太阳神殿的繁华背后是如此刺骨的孤寂,当初那份对未知世界的好奇,那份少女心事里的悸动,还会像茉莉花开一样,不顾一切地绽放吗?

寒风吹过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嫦曦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却发现那不是泪,而是雪化成的水,冰凉地滑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远处的风雪里,似乎传来丹顶鹤的唳鸣,她恍惚间以为是曦风身边的三位鹤羽仙人来了,猛地抬头望去,却只看到风雪更紧地卷过宫墙,将那点虚幻的希冀彻底吞没。

她轻轻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喉咙发紧。罢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这南极冰岛的雪,落了便是落了,正如她此刻的心绪,乱了便是乱了。只是不知那数万里外的刃雪城,此刻是否也在下雪?她的哥哥,是否也在某个檐下,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风掀起她的斗篷,露出裙角绣着的白鼠图腾,在一片素白中,那小小的图腾像是蜷缩着,安静得让人心疼。

风雪不知何时弱了些,卷着细碎的雪沫在沁寒殿的回廊下打着旋。嫦曦正欲转身回殿,耳畔却传来一阵极轻的风铃声,不是这冰岛原有的冰棱相撞之音,倒像是某种幻术结界开启时的预兆。她眉尖微蹙,转头望去,只见雪地里凭空绽开一朵巨大的芍药虚影,花瓣层层叠叠,在风雪中竟泛着暖融融的红光。

“月神殿下倒是好兴致,在这冰天雪地里独自赏雪。”一道清润的男声自虚影后传来,北宿踏着未及脚踝的积雪缓步走出,幻术白袍在风雪中几乎与背景相融,唯有领口绣着的狐宿图腾在微光下偶尔闪过银芒。他身形挺拔,比曦风高出小半头,褐眸里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沉静,见嫦曦望过来,微微颔首,“北宿奉银玥公子之命,前来探望。”

紧随其后的东方药儿则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大红色的衣袍扫过雪地,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她怀里抱着个鎏金药箱,走到近前便麻利地打开,取出一支晶莹的玉瓶:“这是用曜雪玥星的暖玉髓和火焰帝国的向阳花提炼的暖身露,抹在指尖能驱寒。”她说话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爽利的娇俏,全然不像个久居深闺的公主,“银玥公子怕你在这儿受冻,特意托我们送来些御寒的东西。”

嫦曦接过玉瓶,触手温润,瓶身上还残留着东方药儿指尖的温度。她望着北宿,这位主掌北方宿命的阴阳师,此刻眼底的幻术光芒柔和了许多:“哥哥……他还好吗?”

北宿指尖轻捻,一枚狐形符纸在他掌心化作流萤:“银玥公子在純玥楼新酿了桃花酒,说等开春便派人送来。”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嫦曦鬓角的霜花,“只是每到雪夜,他总会在归渔居的棋桌旁多摆一副碗筷。”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嫦曦强装的平静。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还是这般……”

“哪般?”东方药儿抢过话头,往她手里塞了块热乎乎的桂花糕——不知她用了什么法术,糕点竟还带着刚出炉的温度,“还不是总把你当小孩子疼。前几日在茉莉花田丘,他见着株开得晚的茉莉,非要让人做成香囊送来,说你从前最爱这味道。”

嫦曦咬了口桂花糕,熟悉的甜香在舌尖漫开,恍惚间又回到了刃雪城的純玥楼。那时曦风总爱看着她吃糕点,自己却一口不动,只在旁落子下棋,白袍袖口的银线随着手势轻轻晃动。

北宿忽然轻咳一声,指尖的流萤化作一道光幕,映出曦风在碧雪寝宫的模样:他正坐在窗边擦拭一柄玉笛,白袍上落了些细碎的雪,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间,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被雪水浸润过的玉石。“银玥公子说,”光幕里传来曦风温和的声音,带着些微的笑意,“让你别总对着太阳神殿的方向发呆,南极冰岛的极光今夜会很美。”

光幕散去时,东方药儿已从药箱里取出一件银狐裘,不由分说地披在嫦曦肩上:“这是北宿用狐宿图腾的灵力加持过的,风雪吹不透。”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其实啊,银玥公子本来想亲自来的,可又怕……”

“药儿。”北宿轻声打断她,褐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银玥公子嘱咐过,不可叨扰殿下。”他转向嫦曦,语气郑重了些,“属下能感知到,北方的星轨正在微调,您与银玥公子的宿命线虽暂被风雪阻隔,却从未断裂。”

嫦曦望着北宿眼中闪烁的宿命之光,忽然想起小时候曦风曾说,北宿能看见宇宙间最隐秘的联系,就像能看见冰面下流动的溪水。她抬手抚上肩头的银狐裘,暖意顺着肌理缓缓漫向四肢百骸,连带着那颗冰封的心,似乎也松动了些许。

风又起了,这一次却裹挟着淡淡的芍药花香,与桂花糕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在寒沁殿的檐下萦绕。东方药儿正踮着脚给朴水闵塞暖手炉,北宿则站在廊边,望着远处翻涌的云层,白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狐。嫦曦望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南极冰岛的风雪,或许也并非那般难熬。

至少,数万里外的刃雪城,有人正为她守着一炉温暖的炭火,等着风雪停歇的那一天。

暮色漫过南极冰岛的冰原时,寒沁殿的烛火终于透出暖意。嫦曦正对着北宿带来的星轨图出神,那上面用银线勾着的北斗七星旁,有一颗极亮的星子正微微颤动——北宿说,那是曦风的本命星。

“这星轨倒是奇了,”东方药儿将最后一块暖玉髓嵌入殿内的冰盏,腾起的热气让她鬓角的碎发微微卷曲,“明明隔着两个星系,银玥公子的星子却总往太阳神殿的方向偏。”她指尖捏着枚芍药花瓣,轻轻一弹,花瓣化作红光融入烛火,“就像我家北宿,走到哪儿都得带着我的药箱似的。”

北宿正坐在对面调试幻术罗盘,闻言抬眸看她,眼底浮起细碎的笑意:“前日是谁说要去玫瑰森林采晨露,却忘了带御寒符?”他指尖在罗盘上一点,一道狐形光晕旋即展开,将殿内的寒风尽数挡在门外,“星轨如人心,看似遥远,实则早有牵引。”

嫦曦望着那道狐形光晕,忽然想起曦风从前总爱跟北宿探讨星象。那时在瑀彗大殿,曦风穿着白袍坐在玉案后,北宿则立在旁指点星图,两人偶尔争执,却总在东方药儿端来桂花糕时停住——她总会把最大块的分给曦风,再偷偷塞一块带蜜饯的给北宿。

“公主尝尝这个。”东方药儿递来一碟琥珀色的膏体,“这是用极北冰蜜和芍药根熬的,能安神。”她挨着嫦曦坐下,大红衣袍与素白裙裾相衬,像雪地绽开两朵不同的花,“其实北宿这次来,不光是送东西。”

北宿收起罗盘,幻术白袍上的狐宿图腾忽然亮起:“银玥公子让我带句话——他在刃雪城的梧桐树上刻了你的名字,等来年花开,自有风把花瓣送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太阳神殿的金乌再烈,也融不掉曜雪玥星的雪,就像有些牵挂,从来冻不住。”

嫦曦的指尖轻轻抚过星轨图上那颗颤动的星子,忽然听见殿外传来鹤鸣。朴水闵掀帘进来,捧着个银丝笼:“公主,北宿殿下带来的鹤羽仙人送来了这个。”笼中是只通体雪白的信鸽,腿上系着片茉莉花瓣,花瓣背面用银线绣着个小小的“风”字。

东方药儿凑过来看了,眼睛一亮:“是衷一愫的笔迹!他说银玥公子今日在归渔居种了片新的茉莉,还说……”她忽然促狭地眨眨眼,“说太阳神帝俊近日总往南极冰岛的方向望,连雷法都练得少了。”

北宿轻咳一声按住她的肩,却没真的阻止,只是对嫦曦道:“星轨显示,三日后会有极光掠过寒沁阁。银玥公子说,那是他托风送来的问候。”

烛火摇曳间,嫦曦忽然觉得掌心的暖玉露烫了起来。她望着窗外渐渐平息的风雪,仿佛看见数万里外,白袍的兄长正立于梧桐树下,而某个身着紫金玄衣的身影,正站在太阳神殿的最高处,望着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

三日后的极光是被风卷着来的。先是天边裂开一道淡紫色的缝,随即有金红两色的光瀑倾泻而下,在寒沁阁的琉璃瓦上流淌,将周遭的冰雪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色调。嫦曦站在廊下,看着那些光带在风里舒展如绸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响——北宿正将一面水镜悬在檐角,镜中映出刃雪城的景象:曦风立在純玥楼的露台上,白袍被极光染得泛着紫,手里握着支玉笛,指节叩击笛身的节奏,竟与光瀑流动的频率分毫不差。

“银玥公子说,这极光的每一道弧度,都是按你小时候最爱听的《寒江雪》曲调画的。”北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幻术白袍的下摆被风吹起,露出绣在衣角的狐尾暗纹,“他算准了今夜的星象,特意用北极星的灵力引着极光来的。”

东方药儿正蹲在雪地里摆弄药草,大红衣袍铺展在雪上,像朵从冻土中钻出的芍药。她手里举着株半开的冰晶花,回头冲嫦曦招手:“你看这花,极光一照竟能结出蜜来。”指尖轻捻,花瓣上的冰珠便化作晶莹的蜜露,“我把它跟暖玉髓混在一起,能调成治心口发寒的香膏——北宿说你总在夜里失眠?”

嫦曦接过那抹香膏,指尖触到温润的质地,忽然想起昨夜确实辗转难眠。那时她听见殿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以为是朴水闵,掀开帘角却见雪地里立着个模糊的身影,紫金玄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待她想细看时,那身影已化作一道金芒掠向天际。

“太阳神的雷火灵力最是敏锐,”北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水镜里的曦风恰好抬起头,与镜外的嫦曦遥遥相望,“他近日在太阳神殿的雷池边布了结界,说是要滤掉太过炽烈的火气,免得惊扰了南极冰岛的风雪。”

东方药儿“嗤”地笑出声,将一捧刚摘的极光草塞进药箱:“前日我去雷池附近采药,撞见秦弘基在给雷鸟喂食。那老鹰精跟我说,帝俊殿下最近练雷鸣掌时总收着劲,掌风扫过梧桐林,竟只吹落了三片叶子——换作从前,整片林子都得秃了。”

嫦曦的指尖在香膏盒上轻轻划着圈,水镜里的曦风忽然举起玉笛,吹奏起《寒江雪》的调子。笛声穿过水镜,与极光流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竟带着茉莉花瓣的甜香。她望着镜中兄长鬓角的银丝——那是从前没有的,想来是这几日守着星象熬出来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对了,”东方药儿忽然想起什么,从药箱里翻出个锦囊,“这是银玥公子让我转交的。他说你小时候总偷他的棋谱,现在把最珍贵的《七星局》抄了一份给你,说在冰岛无事时,可以对着星轨练练。”

锦囊上绣着白鼠与极鼠的图腾,针脚细密,显然是曦风亲手绣的。嫦曦打开锦囊,棋谱的纸页间夹着片干枯的茉莉花瓣,想来是从刃雪城的花田里采的。

北宿收起水镜时,极光正渐渐淡去,化作漫天流萤。他望着嫦曦指尖的锦囊,忽然道:“星轨显示,下月会有场流星雨穿过太阳焰星与曜雪玥星之间。银玥公子说,若你对着流星许愿,他在刃雪城定能听见。”

东方药儿已经蹦到了廊下,正拉着朴水闵看她新配的暖香:“我把芍药花粉混了太阳神殿的金乌羽灰,点起来能梦见春暖花开的景象呢。”

嫦曦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忽然觉得掌心的香膏开始发烫。她想起昨夜那个紫金玄衣的身影,想起水镜里兄长的白发,想起北宿说的流星雨——或许这南极冰岛的风雪,也并非要将一切冻结。至少此刻,数万里外的牵挂正顺着极光而来,落在她的衣襟上,化作了一点微暖的光。

流星雨来的那晚,嫦曦正对着《七星局》的棋谱琢磨。朴水闵刚点上东方药儿留下的暖香,殿内便漫开淡淡的芍药与金乌羽灰混合的气息,竟真如药儿所说,让人恍惚看见成片的茉莉田在风中起伏。忽然窗外传来细碎的爆裂声,她抬眼望去,只见无数流星拖着金红尾焰划破夜空,像谁在宇宙画布上撒了把燃烧的金沙。

“听说对着流星许愿时,若有至亲之人同时念想,灵力便会相通。”北宿不知何时立在殿外,幻术白袍被流星的光映得忽明忽暗,他指尖掐着个引星诀,狐宿图腾在腕间流转,“银玥公子此刻定在純玥楼的观星台。”

东方药儿抱着个琉璃瓶跑过来,瓶中盛着流星划过夜空时凝结的星子碎屑,在她掌心流转着微光:“快许个愿吧,这星屑能存住念想呢。”她的大红衣袍在流星光芒下像团跳动的火焰,说话间已抢先合掌,“我希望北宿的幻术能再精进些,下次变烤鸡时别总化成狐狸尾巴。”

北宿无奈地敲了敲她的额头,却在她转身时,悄悄对着流星合掌,眼底的幻术光芒温柔得像融雪。嫦曦望着那些流星,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刃雪城,她和曦风也曾对着流星雨许愿。那时她踮着脚趴在哥哥肩头,说要永远住在茉莉花田边,曦风则笑着说,要让她的每一个愿望都能顺着北斗星落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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