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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10 光之子太阳神帝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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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走到龙椅前坐下,椅背上的蟠龙忽然活了过来,顺着他的袍角往上爬,化作袖上的龙纹。案几上的奏章自动翻开,最上面那本写着“汤谷扶桑宫需增派仙官”,朱批的字迹与他方才在汤谷写下的护林令,分毫不差。

窗外的云海忽然翻腾起来,化作东荒的模样:老槐树下,张阿婆正给孩子们讲太阳神的故事,手里拿着件金线坎肩,针脚歪歪扭扭的,却在阳光下闪着光;汤谷的扶桑树下,老巫祝正往树根埋新的米酒,陶坛上贴着张红纸,写着“给玉帝陛下的”;东荒的田野里,族人们种的向日葵正朝着天庭的方向,花盘里的瓜子熟了,落得满地都是,像撒了把金色的星星。

帝俊拿起案上的朱笔,在奏章上批下“准”字。笔尖落下时,凌霄殿的铜铃忽然响了,檐角的铜铃上,不知何时停了只青鸟,嘴里衔着颗向日葵的种子,嫩黄的颜色,像极了他年少时在东荒种下的第一株花。

他望着青鸟翅膀上的草屑,忽然笑了。原来所谓天庭与东荒,所谓神位与凡人,不过是同一片日光下的两片叶子,根,始终缠在一处。就像此刻,汤谷的扶桑叶上,有片露珠正映着凌霄殿的龙椅;而凌霄殿的蟠龙柱上,新长出的年轮里,藏着东荒老米酒的酒香。

凌霄殿的朱笔刚落下最后一笔,檐角的铜铃忽然又响了。这次不是青鸟,是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手里捧着个陶瓮,站在云阶下直喘气。守殿的仙将刚要拦,帝俊隔着殿门便认出他——是东荒部族里最会酿酒的林家小子,去年还跟着老巫祝来汤谷送过新米。

“陛下!”少年把陶瓮往地上一放,瓮口的泥封裂开来,酒香混着水汽往上冒,“老巫祝说,这坛‘日光酿’得您亲手开。他还说,您要是忙,就把瓮搁在扶桑树下,等明年雪化了,酒味儿能飘到东荒去。”

帝俊起身时,龙袍的下摆扫过案几,竟带起阵东荒特有的麦香。他走下云阶,指尖刚触到陶瓮的粗陶壁,就听见里面“咕嘟”响了一声——是酒液在冒泡,像极了年少时他和林家小子蹲在酿酒坊里,看老巫祝搅动酒曲的模样。

“老巫祝的腿还疼吗?”帝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少年挠了挠头:“不疼了!上月有个穿白裙的仙子去了东荒,给老巫祝敷了药膏,说是‘瑶池水熬的’。仙子还说,您在天上念叨他的腿,念得汤谷的向日葵都往东荒歪了。”

仙将们站在殿门后偷偷打量,见自家陛下竟蹲在云阶上跟凡人少年聊酿酒,玄色龙袍的袖口沾了陶瓮上的泥点也不在意,倒比殿上批奏章时多了几分烟火气。有新来的仙官低声问太白金星:“陛下从前在东荒,也是这样的?”太白金星捋着胡须笑:“比这还野呢。当年他为了抢部族的酿酒秘方,能追着老巫祝跑遍三座山。”

正说着,帝俊已抱着陶瓮往汤谷去了。云阶上留下串浅浅的脚印,每个脚印里都长出颗小小的向日葵,花盘朝着东荒的方向。仙将们看得咋舌,太白金星却望着那些花苗叹道:“三百年前玉帝巡界,在东荒的雪地里救了个冻僵的少年,也是这样,脚印里都长出了能驱寒的仙草。”

汤谷的扶桑木下,老巫祝竟已等在那里。他身后跟着张阿婆,手里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烤的麦饼,还冒着热气。见帝俊来,张阿婆颤巍巍地把麦饼往他手里塞:“刚出炉的,你小时候最爱吃带焦边的。”帝俊咬了一口,麦香混着面里的芝麻粒儿,烫得他想起十五岁那年,娘也是这样,把刚烤好的麦饼用布包着,揣在他怀里让他路上吃。

“陛下,”老巫祝忽然弯腰,从扶桑树根挖出个旧陶瓮,“这是你当年埋的‘忘忧酿’,老规矩,得封够三十年才能开。”帝俊看着瓮上模糊的刻字——是他年少时歪歪扭扭刻的“家”字,忽然发现树根的泥土里,竟还埋着些东西:有他掉的第一颗乳牙,有张阿婆绣坏的帕子,还有片小金乌的羽毛——是他刚学会化形时,不小心蹭掉的。

“当年您说,成神了也不能忘本。”老巫祝把旧陶瓮抱起来,瓮身的裂纹里长出了菟丝子,藤蔓缠着新带来的“日光酿”,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如今您在天上当玉帝,东荒的人都骄傲得很。昨夜孩子们还说,要把向日葵种到南天门去,让路过的神仙都知道,咱东荒出了个念家的玉帝。”

帝俊打开“日光酿”的泥封时,酒液里忽然浮出些光点,在空中聚成了画面:东荒的田埂上,他正跟着父亲学耕地,牛绳勒得手心发红;部族的篝火旁,老巫祝教他唱祈日的歌谣,调子跑得比东荒的风还偏;汤谷的扶桑树下,小金乌们把他的玄袍啄得全是洞,他却笑着把最肥的那条鱼丢给它们。

“这些……”帝俊的指尖拂过那些光点,像触到了真实的岁月。老巫祝叹了口气:“是族里的巫祝用‘忆光草’酿的。她说,神活太久,容易忘事,得把日子泡在酒里,才能记得清。”张阿婆这时忽然插话:“仙子还说,您在天庭批奏章时,案几上总摆着东荒的泥土。她说那是‘根土’,神有了根,才不会飘。”

正说着,天际忽然传来雷声。帝俊抬头,见西方的云层里翻着黑气——是北冥的玄冰煞气又涌来了。三百年前他就是为了镇压这煞气,才把半数神力封在凌霄殿的蟠龙柱里,连真身都拆成了“玉帝”与“太阳神”两个身份,一个守天庭,一个护东荒。

“陛下,”太白金星的声音从云端传来,带着急意,“煞气冲破了三道结界,南天门的仙将快顶不住了!”帝俊把陶瓮递给老巫祝,玄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你们先回东荒,告诉族人们,别担心。”老巫祝却把瓮往他怀里塞:“带上!老规矩,打仗前得喝口家乡的酒。”

帝俊抱着陶瓮往天庭去时,汤谷的扶桑叶忽然全竖了起来,数千片叶子托着的小太阳汇成一道金光,跟着他冲上云端。东荒的方向,族人们正把向日葵的花盘对着天庭,花盘里的瓜子噼里啪啦地裂开,每颗瓜子里都蹦出个小小的光团,顺着风往南天门飘——那是东荒人用香火和思念凝成的“护神符”。

南天门的结界外,玄冰煞气正像潮水般涌来,触到的云都结了冰。守关的仙将冻得嘴唇发紫,却还举着兵器不退。帝俊刚站定,煞气里忽然钻出个巨大的冰怪,獠牙上挂着冰凌,一爪拍向结界。帝俊侧身避开,怀里的陶瓮却掉了出去,酒液洒在煞气上,竟“滋滋”冒起白烟——东荒的酒里掺了扶桑木的汁液,最能克阴寒。

“原来如此。”帝俊笑了笑,忽然把剩下的酒全泼向煞气。金光混着酒香,在结界外织成道网,那些冰怪一碰到就化了水。他抬手对着凌霄殿的方向,蟠龙柱上的金光瞬间冲上天际,与汤谷的日光汇成一团。这一刻,他不再是拆成两半的神,玉帝的威严与太阳神的温暖融在一处,连玄冰煞气都在发抖。

“你们看!”有仙将指着东荒的方向,只见无数个小小的光团正往这边飘,每个光团里都有张东荒人的脸:老巫祝在念祈日的歌谣,张阿婆在烤麦饼,林家小子在往陶瓮里装新酿的酒。这些光团落在结界上,竟让结界的金光又亮了三分。

煞气退去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帝俊站在南天门的城楼上,怀里还抱着空陶瓮。老巫祝塞给他的麦饼从袖中掉出来,滚到脚边,沾了些煞气化成的水,竟发芽了——长出的嫩芽上,顶着颗小小的太阳。

“陛下,”太白金星捧着件坎肩走来,是张阿婆绣的那件,金线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东荒的人说,这坎肩得您穿着才暖和。他们还说,等明年开春,要在南天门种满向日葵,让您每天上朝都能看见。”

帝俊把坎肩往龙袍外一披,金线绣的金乌忽然活了,在他肩头蹭了蹭,羽毛上的光落在城楼上,竟长出了片小小的扶桑林。他望着东荒的方向,那里的炊烟正袅袅升起,混着酒香和麦香,顺着风往天庭飘。

这时,汤谷的扶桑树忽然抖了抖,落下片叶子,飘到帝俊手里。叶子上用东荒的文字写着行字:“家在,神就在。”帝俊把叶子夹进奏章里,忽然发现案几上的泥土里,竟长出了株狗尾巴草,草叶上还沾着东荒的尘土。

他拿起朱笔,在奏章上批下:“准东荒部族在南天门种向日葵,所需花籽,由天庭御花园供应。”笔尖落下时,南天门的城墙上,忽然冒出颗向日葵的嫩芽,花盘朝着东荒,也朝着凌霄殿里那盏永远亮着的灯——灯盏里的油,是用东荒的麦麸和汤谷的日光酿的,烧了三百年,还没见底。

远处,林家小子正扛着锄头往南天门走,身后跟着东荒的族人,竹筐里装满了向日葵籽。老巫祝拄着枣木杖,杖头的铜铃叮当作响,唱着三百年前的歌谣:“日头出来了,家就在了;神回来了,根就深了……”帝俊站在城楼上,听着歌谣,忽然觉得龙袍下的坎肩烫得很——那是东荒的温度,也是家的温度。

南天门的向日葵刚冒出第三片叶子时,东荒捎来消息:林家小子要娶亲了。老巫祝特意派了族里最会说话的后生当信使,那少年站在凌霄殿的云阶下,手里捧着个红布包,紧张得直攥衣角:“陛下,老巫祝说……说您要是得空,就回东荒喝杯喜酒。要是没空,他就把喜酒封在陶瓮里,埋到扶桑树下,等您啥时候想喝了,挖出来还热乎。”

帝俊正在批阅关于北冥结界加固的奏章,闻言笔尖一顿,朱墨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圆点,像极了东荒夏夜的萤火虫。他抬头看向殿外,南天门的方向隐约有金光晃动——是向日葵的花盘在追着日光转。“告诉老巫祝,”他放下朱笔,玄色龙袍的袖口扫过案几,带起一阵麦香,“朕这几日就回东荒。”

侍立在旁的太白金星刚要开口提醒天庭规制,却见帝俊从袖中取出个布囊,里面装着些金灿灿的花籽:“这是汤谷的‘日光葵’籽,比东荒的品种早开花半月。你让人送到林家,就说是朕给新人的贺礼。”金星看着那些花籽在布囊里微微发亮,忽然想起三百年前玉帝巡界时,也曾在东荒的田埂上,把自己袖中的暖玉籽悄悄混进族里的谷种里。

回东荒的那天,帝俊没穿龙袍,只换了件寻常的玄色长袍,跟当年在部族时穿的样式几乎一样。他没带仙官,只让太白金星替他在凌霄殿守着,临走时又叮嘱:“要是北冥有动静,就往汤谷的扶桑树摇三下铜铃,朕能听见。”

东荒的风比天庭的云更软些。帝俊刚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就看见张阿婆拄着拐杖在等他,手里还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烙好的麦饼,焦边金黄,跟他小时候爱吃的模样分毫不差。“阿俊回来啦?”张阿婆的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自从西王母用瑶池水治好了她的眼疾,她看东西比年轻时还清楚,“快尝尝,我特意多放了芝麻,你小时候总嫌我放少了。”

帝俊接过麦饼,咬了一口,热乎的面香混着芝麻的脆劲儿,烫得他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咽。老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有几只胆大的落在他肩头,啄他袍角沾着的花籽——那是从南天门的向日葵上蹭来的。“林家小子在哪?”他含着麦饼问,声音含糊不清。

“在后山酿酒呢!”张阿婆往山坳的方向指了指,“老巫祝说,新人的喜酒得用山泉酿,还得让你这当‘首领’的先品品,合不合东荒的规矩。”帝俊跟着她往山坳走,脚下的泥土软软的,还带着雨后的湿气,鞋尖沾了些草屑,是东荒特有的狗尾巴草。

山坳里的酿酒坊飘着酒香。林家小子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得他脸红扑扑的,旁边站着个穿红布衫的姑娘,手里拿着个陶瓮,正往里面撒酒曲——想来就是新娘子了。老巫祝坐在门槛上,手里搓着麻绳,见帝俊来,把麻绳往腰间一缠,起身时动作比从前利索了不少:“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步,这坛‘合欢酿’就要封瓮了。”

“首领!”林家小子扔下火钳,搓着手上的灰迎过来,眼睛里的光比灶膛里的火还亮,“您尝尝这酒醅,老巫祝说还差三分火候。”帝俊走到陶瓮边,俯身闻了闻,酒香里混着山泉的清甜,还有些淡淡的花香——是新娘子衣襟上别着的野蔷薇。“差的不是火候,”他笑着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倒了些金色的汁液进瓮里,“是这个。”

那是汤谷扶桑花的花蜜,凝着三百年的日光。汁液刚入瓮,酒醅就“咕嘟咕嘟”冒泡,香气瞬间浓了十倍,连山坳里的蝴蝶都往这边飞。老巫祝眯着眼睛笑:“我就说你小子有法子!当年你爹酿‘丰年酒’,也是你往里面撒了把扶桑花粉,那酒香得,连隔壁山头的熊瞎子都来扒篱笆。”

正说着,新娘子忽然红着脸往帝俊手里塞了个布包:“阿婆说,让我给您缝个荷包。我……我绣得不好。”布包打开,是个歪歪扭扭的金乌荷包,针脚虽然不齐,却绣得密实,金乌的眼睛用的是东荒少见的赤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帝俊把荷包往腰间一挂,正好挨着张阿婆绣的坎肩:“绣得好,比天庭仙娥绣的还好。”

傍晚时,东荒的族人都聚到了山坳里。老巫祝杀了自己养的羊,张阿婆端来刚蒸的米糕,孩子们围着帝俊跑,抢他袖中掉出来的日光葵籽。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拽着他的袍角问:“首领,天上的太阳是不是您种的?就像我们种向日葵一样?”帝俊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是呀。不过天上的太阳,根在东荒的泥土里呢。”

夜里喝喜酒时,帝俊没坐主位,只跟老巫祝、张阿婆挤在灶台边。林家小子端着陶碗给他们敬酒,酒液里映着篝火的光,也映着帝俊腰间的金乌荷包。“首领,”林家小子喝得脸红,“您在天上当玉帝,是不是天天都能看见东荒?”帝俊喝了口酒,暖意从心口往四肢蔓延:“是呀。凌霄殿的栏杆上爬着爬山虎,叶片上能看见东荒的炊烟;案几上的泥土里长着狗尾巴草,根须能摸到东荒的田埂。”

老巫祝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们都知道,您就是玉帝。上次北冥煞气来的时候,有族人看见南天门的金光里,站着个穿玄袍的身影,跟您年轻时一模一样。”帝俊握着陶碗的手顿了顿,火光在他眼底晃了晃:“你们不怕吗?神有时候,也会有做不到的事。”

“怕啥?”张阿婆往他碗里夹了块羊肉,“你小时候为了给阿婆摘治眼的草药,敢爬最陡的悬崖;当了首领,为了族里的孩子,敢去极北之地寻冰髓。你就是成了玉帝,骨子里还是东荒的阿俊。”老巫祝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用桑皮纸包着的东西:“这个给你。上次你回天庭后,我在扶桑树下挖着的。”

纸包打开,是半块烤麦饼,硬得硌手,却还带着淡淡的麦香。帝俊认出那是娘临终前烤的那块——当年他埋在扶桑树下,以为早就烂了,没想到被老巫祝收了起来。“老巫祝说,”张阿婆的声音有些发颤,“神活太久,容易忘事。有这块麦饼在,你就不会忘了,自己是从东荒的泥土里长出来的。”

帝俊把麦饼小心地收进袖中,那里还放着林家小子媳妇绣的荷包,一硬一软,都是东荒的模样。这时,山坳外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是太白金星的信使青鸟,嘴里衔着片扶桑叶,叶面上用仙法写着:“北冥煞气异动,结界有裂痕。”

帝俊站起身,玄袍下摆扫过灶台,带起些火星,落在地上竟没灭,反而长成了小小的火苗——那是神性与东荒烟火气交融的征兆。“我得回天庭了。”他对老巫祝说,声音里带着些歉意。老巫祝却把一坛封好的合欢酿往他怀里塞:“带上!路上喝。要是忙得忘了吃饭,就闻闻酒味儿,那是家的方向。”

张阿婆也往他袖中塞了把麦饼:“刚烤的,热乎。到了天上,就着酒吃,跟在东荒一样。”族人们都站起来,看着他往村口走,孩子们举着向日葵花盘,在他身后铺了条金色的路。

帝俊走到老槐树下时,忽然回头,看见林家小子媳妇正把他送的日光葵籽往土里种,老巫祝蹲在旁边帮忙,张阿婆站在灶台边,往炉膛里添了块柴,火光映得她的白发像撒了把碎金。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也是这样站在灶台边,喊他回家吃饭,声音穿过东荒的风,能把整个山谷都染得暖暖的。

“朕还会回来的。”他对着族人们的方向说,声音不大,却被东荒的风送得很远。然后转身化作一道金光,往天庭飞去。怀里的合欢酿微微发烫,像揣着整个东荒的夜晚;袖中的麦饼还带着余温,像握着娘的手。

回到凌霄殿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太白金星正站在殿外等他,见他回来,松了口气:“陛下,北冥的煞气已经稳住了。只是结界需要用‘根土’加固,臣正发愁去哪寻……”话没说完,就见帝俊从袖中取出个布囊,里面装着东荒的泥土,还混着几根狗尾巴草的绒毛:“用这个。”

泥土撒在结界的裂痕上时,竟瞬间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向日葵,花盘朝着东荒的方向,根须深深扎进结界的基石里。金光从花盘里涌出来,把裂痕一点点填满,连空气里都飘着麦香和酒香。太白金星看着那些向日葵,忽然明白:所谓的“根土”,从来不是普通的泥土,是神心里最牵挂的地方,是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的方向。

帝俊站在南天门的城楼上,望着东荒的方向。那里的天已经亮了,炊烟袅袅升起,混着合欢酿的香气,顺着风往天庭飘。他摸了摸腰间的金乌荷包,又摸了摸袖中的麦饼,忽然笑了。原来当玉帝,也可以揣着东荒的泥土,带着家的味道;原来神性与人性,从来不是分开的两半,就像南天门的向日葵,根在东荒的泥土里,花却朝着天上的太阳开。

这时,扶桑树下的铜铃忽然轻轻响了三下——是老巫祝在摇铃,想告诉他,林家小子媳妇种的日光葵籽,已经发芽了。帝俊望着东荒的方向,仿佛能看见那片小小的嫩芽,正顶着露珠,朝着太阳的方向,一点点长大。

东荒的日光葵刚抽枝时,凌霄殿的案几上多了个陶瓮。是老巫祝托青鸟捎来的,瓮口贴着张红纸,写着“给阿俊的新酿”。帝俊掀开泥封,酒香里飘出片晒干的野蔷薇——定是林家小子媳妇放的,她衣襟上总别着这花。

他正对着陶瓮出神,太白金星捧着奏章进来:“陛下,南天门的向日葵开花了,仙官们说从未见过这么金亮的花盘。”帝俊走到殿外,果然见万朵葵花朝着东荒的方向,花盘里的籽粒颗颗饱满,像撒了满地碎金。

忽有仙童来报,说东荒的孩子们在瑶池边种下了日光葵。帝俊寻过去时,见张阿婆正带着娃娃们浇水,水珠落在花瓣上,映出凌霄殿的金顶。“阿俊,”张阿婆指着最矮的那株,“这是给你留的,等结了籽,咱再酿一坛合欢酿。”

暮色降临时,帝俊坐在扶桑树下,陶瓮里的酒还剩半坛。他望着东荒的方向,那里的炊烟正和天庭的云缠在一处。袖中的麦饼硌着掌心,腰间的荷包晃啊晃,金乌的眼睛亮得像东荒的星星。

远处,南天门的葵花忽然齐齐转向,花盘对着扶桑宫的方向。帝俊摸了摸鬓角,那里有片金乌羽毛正泛着光——原来太阳的根,从来都扎在有人惦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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