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云海翻涌时,羲和正立于扶桑树梢整理霞光。她指尖拂过的每一缕金辉,落地都化作奔腾的日车。今日三界要在瑶池册封神位,众仙踏着云气来贺,却见殿中主位上,王母娘娘抬手将一枚鎏金印按在玉册上,印文竟与羲和日车的纹饰分毫不差。
有仙官低声议论,说当年帝俊娶的太阳之母,不正是这般能以发丝引日光的模样?正说着,王母起身走向殿外,裙摆扫过之处,莲台竟开出灼灼扶桑花。她抬手召来十只金乌,那鸟儿绕着她盘旋时,有人忽然记起——千年前教金乌驾车的火羲公主,腕间也有这样一串石榴红的玉钏。
直到玉帝高声宣读册文,说“封太阳之母羲和为天后,掌四时昼夜”,众仙才恍然:原来那管着瑶池蟠桃的王母,教金乌东升的火羲,本就是这天地间唯一能引太阳轨迹的女神。
玉册上的鎏金印还泛着暖光,羲和抬手抚过鬓角那支扶桑木簪,簪头嵌的日光石忽然亮起来,将殿中众仙的影子都拉得纤长。十只金乌在殿外盘旋出赤色云涡,有年幼的仙童拽着太白金星的袖角问:“金星爷爷,那鸟儿怎的只认天后?”
太白金星捻着胡须笑,目光却落回羲和腕间的玉钏上。那串石榴红的玉钏是当年帝俊亲手琢的,每一颗都浸过汤谷的朝露。他想起万年前汤谷边的初见——那时她还叫火羲,穿着粗布裙坐在扶桑树下,指尖蘸着晨露在石上画日车的轨迹,身后堆着刚编好的草环,环上插着能引日光的向日葵。
“当年帝俊陛下巡守东荒,见她能用草环引太阳东升,便请她入了天宫。”太白金星的声音轻得像云,“后来她教金乌驾车,世人便唤她太阳之母;再后来她掌了瑶池,众仙尊她为王母;如今册为天后,不过是把她散落的身份,一一归回原处。”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起了风。羲和起身走到丹陛旁,望着天边那轮刚升至中天的太阳,玉钏上的石榴红映得她眼底发亮。十只金乌忽然俯冲下来,用翅膀轻轻蹭她的裙摆,最年幼的那只还衔来一枝带露的扶桑花。她笑着接过花,指尖刚触到花瓣,整座瑶池忽然漫起金光——池里的莲花开得比往日大了三倍,花瓣上凝的露珠都变成了小小的太阳,在碧叶间滚来滚去。
“难怪瑶池的桃儿总比别处熟得早。”赤脚大仙摸着肚皮笑,“原来有太阳之母在这儿照看着。”
羲和闻言转头,鬓角的扶桑簪在阳光下流转着光晕:“当年刚掌瑶池时,总怕桃儿结得少。后来想,太阳照得足,万物自然长得好,便每日清晨引一缕日光灌进桃林。”她抬手往桃林的方向指了指,众仙顺着望去,只见千年的桃树上竟挂着青红相间的果子,分明是刚谢花便已半熟,“如今看来,倒不算白费力气。”
正说着,南极仙翁忽然轻“咦”了一声。他拄着拐杖走到殿外,望着天边的日影喃喃:“怪了,往日这个时辰,日头该偏西半寸了。”
羲和闻言轻笑,抬手对着太阳的方向虚虚一推。众仙只见那轮红日竟缓缓回了半寸,殿外的日晷指针也跟着移了移。“今日册封神位,总得多留些时辰让大家尽兴。”她收回手时,玉钏碰撞出清脆的响,“当年教金乌驾车,最费神的便是掐算时辰——它们性子急,总想着早点把日车赶到西山,偏生人间的禾苗要足了日照才肯长。”
这话让东海龙王想起了旧事。百年前东海闹过一次旱灾,岸边的禾苗枯得能点燃,他率着虾兵蟹将翻遍四海,也没能请来足够的雨。后来是一位穿红衣的女子驾着日车路过,用指尖在云里划了个圈,竟从日车的轮轴里引下三滴甘露。那甘露落地化作清泉,不仅救了禾苗,连东海的水位都涨了三尺。
“原来当年救了东海的是天后。”龙王拱手作揖,龙须上还沾着瑶池的水汽,“那时只记得女子腕间有串红玉钏,日车的轮轴上刻着‘羲和’二字。”
羲和笑着点头,指尖拂过殿柱上雕刻的日纹:“那时刚从瑶池出来,见人间旱得厉害,便从日车的暖玉轴里取了些水汽。倒是让龙王记挂这么久。”
说话间,殿外的金乌忽然躁动起来。最年长的那只绕着羲和飞了三圈,用喙轻轻啄她的袖口。羲和摸了摸它的头:“知道了,该去换晚班的星官了。”她抬手对着西方的天际挥了挥,十只金乌便排成列,衔着日车的缰绳往西山飞去。夕阳的余晖透过金乌的翅膀洒进来,在玉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恰好落在“羲和”二字上。
众仙望着金乌远去的方向,忽然明白了——原来从日出到日落,从汤谷的晨露到瑶池的晚霞,从教金乌驾车的火羲到掌四时昼夜的天后,这天地间的日光,从来都系在同一个人的指尖。
太白金星捻着胡须叹道:“世人总说神位有别,却不知真正的神祇,从不是被名号困住的。”他望着羲和转身回殿时的背影,裙摆上的日纹在灯光下流转,竟与万年前汤谷边那个画日车的女子,渐渐重合在一起。
殿外的扶桑花还在开,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月光——原来连夜里的清辉,都藏着太阳之母的暖意。
金乌衔着日车没入西山时,瑶池的烛火恰好亮了起来。羲和坐回主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钏上的纹路——那是帝俊当年照着日晷刻的,每一道都对应着昼夜交替的时辰。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原是负责看管桃林的仙娥捧着个锦盒进来,盒里铺着云纹锦缎,卧着三枚刚摘的蟠桃,果皮上还凝着层薄薄的日光。
“娘娘,这几枚熟得最快,刚在枝头上泛了金光。”仙娥垂手侍立,眼尾却悄悄瞟向殿中众仙——她入瑶池三百年,总见娘娘每日清晨站在桃林里,对着朝阳抬手轻挥,袖口的流光落进土里,桃树便会簌簌摇落晨露。先前她只当是王母娘娘的仙法,今日听了众仙议论,才惊觉那些流光里,竟藏着太阳的暖意。
羲和拿起一枚蟠桃,果皮在指尖泛着温润的红。她忽然想起万年前在汤谷,自己也是这样捧着刚熟的野果,看帝俊用树枝在地上画天宫的模样。那时他说:“火羲,你能引日光,该让三界都沾沾这暖意。”她却摇头,把野果塞他手里:“汤谷的扶桑还等着我喂朝露呢。”
“后来怎么肯入天宫了?”座下忽然有人问。原是夜游神刚换班过来,他刚从人间巡夜回来,衣摆上还沾着些人间的桂花香。羲和笑着把蟠桃递给他:“因着一场雪。”
那是万年前的冬天,汤谷的扶桑第一次落了雪。她守在树底下,用体温融着枝桠上的冰,却见北地的寒风卷着雪片往南去,人间的屋檐都冻成了冰棱,地里的麦种在冻土下蜷着,连最耐冷的松柏都垂了枝。帝俊踏着雪来找她时,靴底沾的冰碴在石上化出小水洼:“人间快冻透了,你引的日光,能不能照得远些?”
她那时才知道,汤谷的暖,原是困在一隅的。当晚她便跟着帝俊往天宫去,路过人间时,在云头撒了把扶桑花的种子。那些种子遇着日光便发了芽,嫩芽顶开冻土,竟在雪地里冒出点点新绿。“后来那些芽长成了向日葵,总朝着太阳转。”羲和望着殿外的月光,玉钏上的红光映得烛火都暖了些,“世人说那是追着太阳跑,其实是记着当年雪地里的那点热乎气。”
夜游神捧着蟠桃愣了愣,忽然想起昨夜在人间见着的景象——有个老农用布裹着向日葵的花盘,嘴里念叨着“这花能引太阳,冬天揣着都暖和”。原来那暖意,竟是从瑶池的指尖,一路淌到了人间的柴房里。
正说着,殿外的云忽然动了动。太白金星抬头望了望,笑道:“是月神娘娘来了。”话音刚落,嫦娥便提着竹篮走进来,篮里装着些月桂花瓣,“听闻今日册封神位,我从桂树上摘了些新瓣,给天后酿些桂花酒。”她走到殿中,目光落在羲和腕间的玉钏上,忽然轻声道:“这玉钏,我在帝俊陛下的旧物里见过画像。”
羲和抬手让她细看,玉钏在烛火下泛着通透的红:“当年帝俊刻这镯子时,总说日光该有个模样。后来他去瑶池种桃,说要让桃花也沾点太阳的颜色。”她望着殿外的桃林,月光落在枝桠上,竟让半熟的果子又红了些,“如今这瑶池的桃,一半是日光催的,一半是他当年种桃时的心意。”
嫦娥提着竹篮的手紧了紧。她想起千年前刚到月宫时,夜里总冷得睡不着,有次见着云头有红光飘来,跟着红光走,竟在月宫后坡发现一片向日葵。那些花在夜里也微微发亮,花瓣上的暖意,竟能抵过月宫的寒气。“原来月宫的向日葵,也是天后种的。”她轻声道,眼里的月华都柔了些。
“那时见你总对着人间望,怕你在月宫冷清。”羲和拿起一枚月桂花瓣,指尖轻轻一捻,花瓣竟化作点点金光,落在嫦娥的鬓角,“向日葵记着日光,你若想人间了,便看看它们——它们朝着太阳转,其实也是朝着人间的方向。”
烛火摇曳间,殿外忽然传来金乌的鸣叫。众仙抬头望去,只见东方的天际已泛出鱼肚白,十只金乌正衔着日车往回赶,翅膀上的金光把云层都染成了霞。羲和起身走到殿外,玉钏在晨光里叮当作响:“该引着日车东升了。”
她抬手对着东方轻挥,指尖的流光顺着云层淌过去,在天际织成一道金网。金乌们顺着金网的方向飞去,日车的轮轴碾过云絮,竟落下些细碎的光粒,落在瑶池的桃林里,落在人间的屋顶上,也落在月宫的向日葵上。
众仙站在殿外望着,忽然看见羲和的裙摆上,日纹与月纹竟渐渐融在了一起。太白金星捻着胡须笑道:“原来昼夜轮转,日月同辉,从来都系在一处。”
晨光漫过瑶池的玉阶时,有仙童指着天边的日头喊:“你们看!太阳旁边的云,像不像王母娘娘的裙摆?”众人望去,只见那片云泛着柔和的红,边缘的纹路竟与羲和裙摆上的刺绣分毫不差。
羲和望着日车渐渐升高,指尖的暖意顺着日光往人间淌。她知道世人还会叫她王母,叫她火羲,叫她太阳之母,但这些名号都不重要了——就像汤谷的扶桑记得她的晨露,瑶池的桃花记得她的指尖,人间的向日葵记得雪地里的暖意,这天地间的日光,早把所有的身份,都酿成了同一个模样。
殿内的玉册还摊着,“羲和”二字上的光斑随着日头升高,渐渐漫开,把旁边“王母”“火羲”的字样都染成了暖金色。原来神位从来困不住神祇,就像日光从来困不住暖意,从汤谷到瑶池,从日出到月升,她从来都只是那个能让万物记着热乎气的女子。
日头升至中天时,瑶池的蟠桃忽然齐齐落了回蒂上。守桃林的仙娥慌得直搓手,却见羲和缓步走出殿外,指尖在半空画了个圆——那些半熟的果子竟重新挂上枝头,果皮上的红晕还深了几分。“这几日册封神位,人间的春神递了信来,说江南的桃花刚开,想借些瑶池的暖意催催花期。”她转头对众仙笑道,腕间玉钏随动作轻晃,“便让这些桃儿再挂些时日,等人间的桃花谢了,再让它们熟。”
太白金星捻须叹道:“天后竟连人间花期都记着。”话刚落,殿外忽然飘来片粉色花瓣,落在羲和肩头。她指尖拈起花瓣,花瓣上还沾着江南的水汽:“这是春神遣风送来的信。”说着将花瓣往空中一抛,花瓣化作只粉蝶,绕着桃林飞了三圈,林中竟飘出缕浅香——原是瑶池的桃花提前开了,粉瓣簌簌落在玉阶上,与蝶影交叠成一片。
“当年在汤谷时,也常帮着邻山的花神催花。”羲和望着蝶影轻笑,“那时火羲这个名字,还是花神取的——她说我指尖的光像火种,能把最冷的花骨朵都焐开。”她弯腰拾起片桃花瓣,花瓣在掌心化作颗暖珠,“后来掌了瑶池,见桃林的花总开得迟,便每日用日车的余温烘着,倒让这些桃儿比别处多了些甜气。”
正说着,殿外传来阵马蹄声。原是西海龙王带着小龙子来贺,小龙子才三百岁,睁着圆眼扒着殿门望,见着羲和腕间的玉钏,忽然脆生生喊:“娘说能引太阳的神仙,腕间有串会发光的红镯子!”西海龙王忙拉住他,脸上有些发烫:“小儿胡言,天后莫怪。”
羲和却笑着招手让小龙子近前,玉钏在他眼前晃了晃,果然泛出暖光:“你娘说得对。”她指尖轻点小龙子的额头,缕金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去年你在西海冰面玩,是不是见着位红衣女子用日光融了冰裂?”小龙子眼睛一亮:“是呀!那女子还摘了朵冰花给我,说‘拿着暖手’!”
西海龙王闻言一怔。去年西海的千年冰面裂了缝,眼看要淹了岸边的渔村,是位红衣神女踏浪而来,指尖引着日光在冰面划了个圈,裂缝竟慢慢合了。那时他只当是太阳之母显灵,却不知竟是王母娘娘。“原来当日救了渔村的是天后。”他拱手深深一揖,“小龙子那日拿回的冰花,至今还在水晶宫里发光呢。”
羲和望着西海方向,眸光柔和:“那冰花里藏着日车的光,能保你们龙宫百年无冰裂。”她转头时,见小龙子正盯着殿外的金乌,便指尖一扬,让最年幼的金乌落至殿前。金乌乖顺地蹭了蹭小龙子的手,翅尖落下片金羽,羽上的纹路竟与羲和裙摆的日纹一般无二。
“这金乌,竟也认天后。”东海龙王捋着龙须笑道,“前几日我那小孙女问,为何金乌只听太阳之母的话,今日才算明白——它们从破壳时,便被天后的日光焐着,自然认得出她的气息。”
羲和轻抚金乌的羽冠,眼底泛起温光:“当年十只金乌刚破壳,毛都没长齐,缩在汤谷的暖石上发抖。我便每日用指尖的光烘着它们,教它们衔着日光飞。”她望向东方的汤谷方向,“后来它们能驾日车了,却总记着汤谷的暖石——每日从西山回来,都要先绕汤谷飞一圈,用翅尖的光把暖石再焐热些。”
话音刚落,殿外的日影忽然晃了晃。南极仙翁抬头看日晷,惊道:“这日头怎的往南偏了半分?”羲和笑道:“漠北的牧民递了信,说近日雪大,羊群找不到草场。让日头往南挪挪,好让雪化得快些。”她抬手对着日头轻推,日影果然往南移了半分,“当年在汤谷,也常帮着牧民引日融雪,那时他们都叫我‘火羲公主’,说我是‘能把太阳喊过来的姑娘’。”
众仙望着日影移动的方向,忽然想起人间的说法——说王母娘娘掌着瑶池,却总有人在漠北的雪地里见着红衣神女;说太阳之母住在汤谷,江南的花农却能在桃花上见着瑶池的香;说火羲公主早已仙去,西海的水晶宫里却藏着会发光的冰花。原来这些细碎的痕迹,早把“羲和”这个名字,缝进了天地的每个角落。
入夜后,瑶池的烛火映着玉册,“羲和”二字上的暖光还未散。羲和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月亮——月神刚遣仙娥送来新酿的桂花酒,酒坛上贴着张红纸,写着“谢太阳之母赠暖”。她拿起酒坛轻晃,酒液里竟浮着些金辉,原是日车的余温混进了酒香里。
殿外的桃林忽然簌簌作响。羲和走到林边,见十只金乌正衔着日车的缰绳站在枝桠上,最年长的那只衔来片扶桑叶,叶上用露珠写着“明日需早行,人间要插秧歌”。她笑着摸摸金乌的头,指尖的光落在叶上,露珠竟凝成颗颗暖珠:“知道了,明日让日头早些升,好让秧苗多晒些光。”
金乌们蹭了蹭她的衣袖,排成列往汤谷飞去。月光洒在它们的翅尖,竟泛出与日光同源的暖。羲和望着它们远去的背影,腕间玉钏轻轻碰撞——从火羲到王母,从太阳之母到天后,那些被世人分开称呼的名号,在她这里,从来都只是“守着日光”这一件事。
夜风拂过桃林,带来人间的稻花香。羲和抬手接住片飘落的桃瓣,瓣上的暖意顺着指尖淌进心里。她知道明日醒来,依旧会有人叫她不同的名字,但这又何妨?就像日车总会东升,桃花总会再开,她指尖的光,从来都只认“温暖”二字,从不管世人给的名号,是哪一个。
天刚蒙蒙亮时,羲和已站在瑶池东岸的望日台上。十只金乌衔着日车从汤谷飞来,翅尖的金光把云层染成蜜色,最年幼的那只掠过她肩头,落下根带着体温的羽毛。她抬手将羽毛别在鬓边,指尖往东方轻挥——日车便顺着她划的轨迹缓缓升起,轮轴碾过之处,云絮都化作了细碎的光粒,飘向人间。
“天后今日倒比往常早了半刻。”太白金星踏着云气走来,袖中揣着刚算好的星象图,“方才见人间的打更人还在敲第四更,田埂上已有人扛着锄头候着了。”羲和望着人间渐亮的田畴,玉钏在晨光里泛着红:“昨日收到江南稻农的信,说秧苗刚插下去,盼着日头早些晒暖水田。”她指尖拂过望日台的石栏,栏上雕刻的日纹忽然亮起来,“当年在汤谷时,也常这样早起来——那时稻农们摸着黑往田里去,见我引着日光来,便喊‘火羲公主送暖啦’,喊得田埂上的露水都热了。”
正说着,栏下忽然传来阵轻响。原是负责打理望日台的仙童捧着个竹筐上来,筐里装着些沾着晨露的艾草。“娘娘,这是从桃林边采的,人间今日该挂艾草了。”仙童垂手站着,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刚入瑶池时,自己因怕黑不敢值夜,是王母娘娘让金乌每晚留半片翅羽在他窗台上,羽尖的光虽弱,却能照亮整个屋角。那时他只当是王母的恩慈,今日才知,那光里藏着太阳之母的暖意。
羲和拿起株艾草,叶尖的露水在指尖凝成颗小太阳,转眼又化作雾气飘走。“人间的端午,原是盼着阳气盛些,驱散潮气。”她望着人间渐多的炊烟,“当年我还叫火羲时,见江南的妇人总在端午前采艾草,却总被晨露打湿衣裳。便每日引着日光早到半刻,让露水干得快些——后来她们便在艾草上系红绳,说‘这是太阳之母摸过的草,能焐干潮气’。”
仙童听得入神,忽然指着人间的方向喊:“娘娘您看!”众人望去,只见江南的田埂上,家家户户的门楣都挂着艾草,每株艾草上都系着根红绳,绳头还缀着小小的向日葵花——那花是用彩纸剪的,却朝着日车的方向微微晃动,像在遥遥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