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把老规矩传下来了。”羲和轻笑,指尖的光顺着日光淌下去,落在人间的艾草上。那些红绳忽然亮了起来,暖光顺着绳纹漫进屋里,连墙角的青苔都似乎退了些。仙童摸着筐里的艾草,忽然觉得掌心发烫——原来这草上的暖意,从万年前的汤谷,到如今的瑶池,竟从未凉过。
日头升至正午时,瑶池的桃林忽然起了阵香风。守桃林的仙娥慌慌张张跑来,说最老的那株桃树上,结了个比寻常蟠桃大两倍的果子,果皮上还印着个小小的日纹。羲和走到桃树下,望着那果子笑了:“这是帝俊当年亲手栽的树,今日倒肯结个‘记年果’了。”
众仙围拢过来,只见那果子的日纹竟在缓缓转动,像个小小的日晷。太白金星捻着胡须道:“听闻上古的记年果,能映出过往的事。”羲和指尖轻触果皮,果子忽然亮了起来——光晕里,竟映出万年前的汤谷:个穿着粗布裙的女子坐在扶桑树下,身边堆着刚编好的草环,环上插着向日葵,帝俊蹲在她对面,用树枝在地上画日车的轨迹,日影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时他总劝我,说‘火羲你的光该照得远些’。”羲和望着光晕里的景象,玉钏轻轻碰撞,“我却总说‘汤谷的扶桑还等着我’。直到那年北地大旱,见着人间的孩子捧着干裂的土哭,才知有些暖意,原不该只守着一隅。”
光晕里的景象渐渐变了:女子跟着帝俊往天宫去,路过北地时,在干裂的田里撒下扶桑花的种子;后来她站在瑶池的桃林里,引着日光灌进土里,帝俊在她身后笑着,把刚摘的蟠桃递到她嘴边;再后来,她教金乌驾车,十只金乌围着她飞,翅尖的光落在她腕间的玉钏上,把红玉映得透亮。
“原来王母娘娘掌瑶池时,便总用日光照桃林。”赤脚大仙摸着肚皮叹道,“难怪这桃儿比别处甜——是浸了万年前的日光呢。”光晕里的景象渐渐淡去,记年果上的日纹却更亮了,竟与羲和裙摆上的刺绣完全重合。众仙望着果子,忽然明白了:那些被分开称呼的岁月,那些散落在汤谷、瑶池、人间的暖意,从来都系在同一个人的指尖。
傍晚时分,金乌衔着日车往西山去,却在瑶池上空盘旋起来。最年长的那只金乌忽然俯冲下来,用喙轻轻啄羲和的袖口,翅尖还沾着些西山的枫叶。羲和摸了摸它的头:“知道了,是西王母遣你捎信来?”
原来西王母住在西山的玉山,掌管着人间的灾祥,今日见漠北的雪化得慢了,便想请太阳之母多照些光。众仙闻言都有些诧异——西王母与王母娘娘,世人总说她们是两位神,却不知羲和早与玉山有了往来。
“当年我刚掌瑶池时,西王母便送了株玉山的雪莲来。”羲和望着西山的方向,“她说‘你的光暖,能让雪莲开得久些’。后来漠北有灾,她便常遣金乌捎信,让我多照些光——世人说‘西王母掌灾祥,王母掌瑶池’,却不知这天地间的暖意,原是要互相递着的。”
她抬手对着西山的方向轻挥,指尖的光顺着金乌的翅尖淌过去,落在玉山的雪地上。众仙仿佛能看见,那些积雪正顺着光的轨迹慢慢融化,露出底下的青草,草叶上还沾着小小的冰珠,珠里映着日车的影子。
金乌们衔着日车继续往西山去,夕阳的余晖透过翅尖洒下来,在瑶池的玉册上投下光斑。羲和望着日车远去的方向,忽然觉得腕间的玉钏轻了些——原来那些被世人赋予的名号,就像这玉钏上的纹路,看似各有不同,实则都连着同一份暖意。
入夜后,记年果的光晕渐渐敛了。羲和将果子摘下来,分成许多小块,分给众仙:“这果儿的甜,是日光攒的,该让大家都尝尝。”仙童咬了口果子,忽然觉得舌尖发烫,眼前竟闪过个画面:万年前的汤谷,那个穿粗布裙的女子,正把刚摘的野果往帝俊手里塞,日光照在两人的笑脸上,暖得像要淌下来。
殿外的月光漫进桃林,落在空了的枝头上。最老的那株桃树忽然轻轻晃动,落下片花瓣,瓣上的日纹在月光里微微发亮。众仙望着那花瓣,忽然明白——从火羲到王母,从太阳之母到天后,这天地间的日光,从来都不是被名号分走的。就像这花瓣上的暖,不管叫它“火羲的光”,还是“王母的暖”,它终究是要落在土里,焐热每一寸需要的地方。
晨光刚漫过瑶池玉阶,守桃林的仙娥便捧着片琉璃盏跑来,盏里盛着些晶莹的露水——那是从记年果落过的地方收集的,竟在盏底凝成了小小的日影。“娘娘您看,这露水竟能映日。”仙娥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昨夜守在桃树下,见露水从叶尖滴落时,总带着点金辉,落在地上竟烫出细小的印痕。
羲和接过琉璃盏,指尖轻拂过盏沿。那些露水忽然翻腾起来,化作十只小小的金乌,在盏中盘旋出赤色云涡。“这是日车碾过云絮时带的暖露。”她望着盏中的金乌笑,“当年教金乌驾车,总怕它们毛嫩,便在日车的轮轴里藏了暖玉,让每滴从轴上落下的水汽都带着暖意——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暖意还在。”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鹤唳声。原是南极仙翁的丹炉出了岔子——他新炼的“驻春丹”总差最后一分火候,丹炉里的药草都快熬焦了。羲和跟着仙翁走到丹房,见那青铜丹炉正冒着黑烟,炉壁上的火纹都黯淡了。“这炉要借点日光的火气。”她抬手对着炉顶轻挥,腕间玉钏的红光顺着指尖淌出,在炉口织成个小小的日轮。
不过片刻,丹炉里便传来“咕嘟”的轻响,黑烟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缕清芬的药香。南极仙翁掀开炉盖,见丹药上竟凝着层金辉,每颗丹药的顶端都有个米粒大的日纹。“果然是太阳之母的火气管用!”仙翁抚着胡须笑,“早年我炼‘回阳丹’,总在最后一步差口气,后来有位红衣神女路过,用指尖在炉上点了下,丹药便成了——那时只当是太阳之母显灵,如今才知,原是王母娘娘。”
羲和望着丹炉里的药香,忽然想起千年前的事。那时她刚掌瑶池,见人间的郎中总为“炼药缺火候”发愁,便每日从日车的暖玉轴里取些火气,藏在山间的温泉里。后来郎中们发现,用温泉水炼药,药效总比寻常好,便说“这是太阳之母焐热的水,能催药香”。“倒是把法子传下去了。”她轻笑,指尖的光从丹炉移开时,炉壁的火纹忽然亮了起来,竟与她裙摆上的日纹一般无二。
日头偏西时,瑶池的水面忽然起了涟漪。东海龙王急匆匆赶来,说东海深处的珊瑚林近来总泛着寒气,连最耐冷的墨石都结了冰。“昨日小龙子去珊瑚林玩,回来便说‘那里的光没有瑶池暖’。”龙王的龙须上还沾着海水,“臣才想起,百年前东海闹旱灾,天后曾用日车的暖玉轴引过水汽——不知今日能否再借点暖意?”
羲和跟着龙王往东海去,站在云头往下望,只见万顷碧波之下,珊瑚林果然蒙着层薄冰,连游动的鱼群都绕着走。她抬手对着海面轻挥,腕间的玉钏忽然飞出十道红光,化作十只金乌的虚影,俯冲进海水里。不过片刻,冰层便“咔嚓”作响,渐渐融成细碎的光点,珊瑚虫竟从虫洞里探出头,吐出些彩色的泡沫。
“这珊瑚林,原是帝俊当年陪我种的。”羲和望着水下的景象,玉钏轻轻碰撞,“那时他说‘火羲你喜欢暖,便让东海也有片暖地’。后来我掌瑶池,便常引着日光来照——没想到百年不见,倒让寒气占了先。”
龙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珊瑚林最深处,有株巨大的红珊瑚,枝桠上还缠着根褪色的红绳——那绳与人间端午挂艾草的红绳一般模样,绳头缀着个小小的贝壳,贝壳里竟藏着颗暖珠,珠上的日纹正缓缓转动。“原来这珊瑚林里,早有天后的暖意。”龙王叹道,“臣竟到今日才知。”
回到瑶池时,金乌已衔着日车往西山去了。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下来,在玉册上投下长长的光带,把“羲和”“王母”“火羲”“太阳之母”的字样都连在了一起。太白金星望着光带笑:“世人总说神位有别,却不知真正的神祇,从来都是把自己活成了天地的一部分——就像天后,她的光在汤谷,在瑶池,在人间的艾草上,在东海的珊瑚里,不管叫什么名字,那暖意终究是一样的。”
羲和坐在殿外的石阶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十只金乌正衔着日车掠过云层,翅尖的光落在她的裙摆上,把日纹映得透亮。她想起万年前帝俊说的话:“火羲你的光该照得远些。”如今看来,那光确实照得远了——远到人间的门楣,远到东海的深处,远到每个需要暖意的角落。
夜风拂过桃林,带来记年果的甜香。羲和抬手接住片飘落的桃瓣,瓣上的日纹在月光里微微发亮。她知道明日醒来,依旧会有人叫她不同的名字,但这又何妨?就像日车总会东升,桃花总会再开,她指尖的光,从来都只认“温暖”二字,从不管世人给的名号,是哪一个。
夜色渐深时,瑶池的烛火忽然晃了晃。负责掌灯的仙童正想添灯油,却见羲和起身走到殿外,望着西天的方向——那里本该有月神的清辉,此刻却笼着层淡淡的灰云。“是月宫的桂树出了岔子。”她指尖轻捻,腕间玉钏的红光竟穿透云层,往月宫的方向漫去。
不过片刻,月神嫦娥便踏着云气赶来,裙角还沾着些焦痕。“天后,桂树的根须竟冻住了。”嫦娥的声音带着急意,“方才去看时,最老的那株桂树,根下的土都结了冰,连花瓣都落得迟了。”
羲和跟着嫦娥往月宫去。刚踏上广寒宫的玉阶,便觉寒气往骨缝里钻——往日里该泛着清辉的桂树,此刻叶片竟有些发蔫,最粗的那株树干上,还凝着层薄薄的冰花。“是北地的寒风漏进了月宫。”羲和抬手抚上树干,玉钏的暖光顺着指尖淌进木质里,冰花竟“簌簌”落了下来,“早年我掌瑶池时,怕月宫太冷清,便在桂树根下埋了块日车的暖玉。许是年成久了,暖玉的光弱了些。”
她指尖往树根的方向轻按,地面忽然裂开道细缝,里面果然藏着块鸽卵大的暖玉,玉上的日纹已有些黯淡。羲和对着暖玉吹了口气,指尖的金光顺着日纹漫开,暖玉竟重新亮了起来,连带着整株桂树都泛出层暖意。那些发蔫的叶片渐渐舒展开,枝头的花苞“噼啪”绽开,香气漫得整个月宫都是。
嫦娥望着重新盛放的桂树,忽然想起千年前的事。那时她刚到月宫,夜里总冷得睡不着,有次见桂树下的土微微发亮,挖开竟见块暖玉,玉上刻着个“羲”字。她那时只当是上古神祇遗落的宝物,今日才知,原是王母娘娘埋下的。“难怪这桂树总比别处开得久。”嫦娥轻抚花瓣,“原来根下藏着太阳的暖意。”
“当年见你总对着人间望,怕你在月宫孤单。”羲和笑着摘了片花瓣,指尖捻动间,花瓣化作颗暖珠,落在嫦娥的鬓角,“这暖玉的光,能让桂树常开,也能让你夜里睡得安稳些——就像人间的艾草能焐干潮气,这玉也能焐热冷清。”
回到瑶池时,天已蒙蒙亮。十只金乌正衔着日车从汤谷飞来,翅尖的金光把云层染成蜜色。守桃林的仙娥慌慌张张跑来,说桃林里最老的那株桃树下,竟长出了株扶桑苗,苗尖还顶着片小小的金叶。羲和走到桃树下,望着那株幼苗笑了:“这是汤谷的扶桑籽,许是当年金乌衔着日车路过,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众仙围拢过来,只见那扶桑苗的金叶竟朝着日车的方向微微晃动,叶尖还凝着颗露珠,露珠里映着个小小的日影。太白金星捻着胡须道:“扶桑乃太阳之木,只在汤谷生长,如今竟肯在瑶池扎根,倒是奇事。”羲和指尖轻触苗尖,露珠忽然落进土里,扶桑苗竟“蹭”地长了半尺,枝桠上又冒出片新叶,叶纹竟与她裙摆上的日纹一般无二。
“这苗认主。”羲和望着幼苗轻笑,“它知道这里的暖意,和汤谷是一样的。”
日头升至正午时,人间忽然传来阵欢腾声。原是江南的稻农们在田埂上祭日,供桌上摆着刚摘的新米,还有个用彩纸剪的神像,神像的裙摆上绣着日纹,腕间戴着串红玉钏,既有王母娘娘的雍容,又有火羲公主的亲和。仙童望着那神像,忽然觉得眼熟——那眉眼,竟与瑶池殿内的羲和一般无二。
“倒是把模样记下来了。”羲和望着人间的方向,玉钏轻轻碰撞,“当年在汤谷时,稻农们也会剪些纸人,说‘火羲公主的模样该是暖的’。后来我掌了瑶池,他们便把纸人的裙摆绣得华丽些,说‘这是王母娘娘,也是太阳之母’。”
说话间,人间的供桌上忽然亮起阵暖光。那些彩纸神像的日纹竟微微转动,暖光顺着日纹漫开,落在田埂的稻穗上,稻穗竟沉了些,颗粒也更饱满了。仙童摸着身边的扶桑苗,忽然觉得掌心发烫——原来这天地间的暖意,从汤谷的扶桑到瑶池的桃林,从人间的艾草到月宫的桂树,从来都系在同一个人的指尖。
傍晚时分,金乌衔着日车往西山去,却在瑶池上空盘旋起来。最年长的那只金乌忽然俯冲下来,用喙轻轻啄羲和的袖口,翅尖还沾着些西山的枫叶。羲和摸了摸它的头:“知道了,是西王母遣你捎信来?”
原来西王母住在西山的玉山,掌管着人间的灾祥,今日见漠北的雪化得慢了,便想请太阳之母多照些光。众仙闻言都有些诧异——西王母与王母娘娘,世人总说她们是两位神,却不知羲和早与玉山有了往来。
“当年我刚掌瑶池时,西王母便送了株玉山的雪莲来。”羲和望着西山的方向,“她说‘你的光暖,能让雪莲开得久些’。后来漠北有灾,她便常遣金乌捎信,让我多照些光——世人说‘西王母掌灾祥,王母掌瑶池’,却不知这天地间的暖意,原是要互相递着的。”
她抬手对着西山的方向轻挥,指尖的光顺着金乌的翅尖淌过去,落在玉山的雪地上。众仙仿佛能看见,那些积雪正顺着光的轨迹慢慢融化,露出底下的青草,草叶上还沾着小小的冰珠,珠里映着日车的影子。
入夜后,瑶池的烛火映着玉册,“羲和”二字上的暖光还未散。羲和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月亮——月神刚遣仙娥送来新酿的桂花酒,酒坛上贴着张红纸,写着“谢太阳之母赠暖”。她拿起酒坛轻晃,酒液里竟浮着些金辉,原是日车的余温混进了酒香里。
殿外的扶桑苗忽然簌簌作响。羲和走到苗边,见十只金乌正衔着日车的缰绳站在枝桠上,最年幼的那只衔来片扶桑叶,叶上用露珠写着“明日需早行,人间要收稻子”。她笑着摸摸金乌的头,指尖的光落在叶上,露珠竟凝成颗颗暖珠:“知道了,明日让日头早些升,好让稻子晒得干些。”
金乌们蹭了蹭她的衣袖,排成列往汤谷飞去。月光洒在它们的翅尖,竟泛出与日光同源的暖。羲和望着它们远去的背影,腕间玉钏轻轻碰撞——从火羲到王母,从太阳之母到天后,那些被世人分开称呼的名号,在她这里,从来都只是“守着日光”这一件事。
夜风拂过桃林,带来人间的稻花香。羲和抬手接住片飘落的桃瓣,瓣上的暖意顺着指尖淌进心里。她知道明日醒来,依旧会有人叫她不同的名字,但这又何妨?就像日车总会东升,桃花总会再开,她指尖的光,从来都只认“温暖”二字,从不管世人给的名号,是哪一个。
翌日天未亮,瑶池的扶桑苗先醒了。新抽的嫩枝顶着颗露珠,珠里蜷着个小小的日影,随着东方渐亮的天光慢慢舒展。羲和踏着晨露走到苗边,指尖刚触到露珠,远处汤谷方向忽然传来金乌的鸣叫——十只金乌衔着日车飞来,翅尖的金光竟在苗前织成个小小的日轮,把嫩枝映得透亮。
“倒是比往日早了半刻。”羲和轻笑。守桃林的仙娥捧着竹篮走来,篮里是刚摘的蟠桃,果皮上还沾着日光的暖香:“方才见人间的稻农都扛着稻穗往场院去,许是金乌也急着帮他们晒谷。”
话音未落,东方的日头已跃出云层。羲和抬手往人间的方向轻挥,日车的光便顺着她的指尖淌下去,在稻场上铺成层暖毯。仙童趴在云边往下望,只见稻农们翻晒的稻穗忽然泛出金辉,每粒稻谷都胀得圆滚滚的,连场院角落的石碾都似乎被晒得发烫。“难怪人间说‘太阳之母的光,能把谷粒焐出甜气’。”仙童回头时,见羲和鬓角的扶桑木簪正泛着光,簪头的日光石与人间稻穗的金辉,竟像是同根同源的暖。
日头偏西时,瑶池来了位不速之客。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背着个竹篓,篓里装着些晒干的艾草,艾草上还系着红绳。“小神是人间的土地,”少年对着羲和躬身行礼,竹篓里的艾草晃出缕暖香,“江南的稻农托小神送些‘谢礼’——他们说今年的新米比往年甜,定是太阳之母多照了光。”
羲和拿起株艾草,红绳上的向日葵剪纸还带着人间的体温。“不过是让日头多留了半刻。”她指尖拂过艾草叶,叶尖忽然冒出点新绿——原是少年赶路时碰掉的芽,竟在她掌心重新活了过来。土地神看得愣了神,忽然想起老人们说的故事:“早年有位火羲公主,能用指尖让枯芽重生……原来那些故事里的神,都是天后您。”
羲和笑着把艾草放回竹篓:“不过是守着日光久了,沾了些暖意。”她抬手往竹篓里轻呵口气,篓里的艾草忽然都亮了起来,暖光顺着红绳缠上去,连少年粗布袖口的补丁都似乎暖了些。
暮色漫进瑶池时,金乌已衔着日车往西山去。羲和站在望日台上,望着人间的场院——稻农们正把晒干的稻谷装袋,每个袋口都系着根红绳,绳头缀着小小的向日葵,像串串迷你的太阳。晚风拂过,袋口的红绳轻轻晃动,竟与瑶池扶桑苗上的露珠,遥遥映出同一片暖光。
守桃林的仙娥忽然轻“呀”一声。众人望去,只见那株扶桑苗的枝桠上,竟结了个小小的花苞,苞尖泛着淡淡的金,像藏着粒浓缩的日光。羲和指尖轻抚花苞,低声道:“原来不管叫火羲,还是王母,这天地间的暖意,从来都长在同一个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