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一切，魏朝回了内室把沈梵放床上，换了衣裳回来，亲眼看到人合眼睡着，才起身撩开纱帘，喝口水开门，在外面藤椅坐下，睨等待了约莫半刻钟的钱卫一眼。

各房都已歇下，这里只有他们二人，钱卫观他眼色一会，紧张得直吞口水，“大人……”

“做。”

除了准备好的碗，桌边还摆着几只糖果，抵到唇边清凉提神，魏朝抬腿一翘，“受不了就做了再说。”

“……是。”

钱卫深吸口气，一翻身倒立起来，碗一扔来抬脚接住，一次次往上，耳根连带脸侧染上绯色。

手肘撑上桌撑下颌，魏朝侧头瞧着，听一声声动响，一言不发，直到数字数完，钱卫正收脚，才站起身，“顶上去，稳住。”

钱卫热得冒汗，微风吹来长舒口气，双腿往上支撑碗底，“大人？”

魏朝几步走到他面前，“说。”

倒着脑袋看魏朝，钱卫苦思冥想，好久才憋出一句，“……大人，真的没了。”

魏朝一挑眉。

钱卫老实道：“那次之后，沈大人没再闹过要出去，听人说，他还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

魏朝嗤笑一声，“他都敢服药自杀了，想必，是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你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不打算告诉我？”

“大人，我真的不知道！”

钱卫睁大眼，急得想到什么就往外蹦，“我真没想到他会这样，我也没给他买过什么能致死的东西，我这些天半把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根本不知道他暗地里想什么，计划着什么，大人，你要相信我啊！”

“嗯。”

一只手拿掉那碗，一只手掌摊开放上钱卫脚踝往后靠上墙壁，魏朝随意一应，眼珠向下看钱卫，轻声道：“放松，别急着动，气息稳了再起来。”

钱卫依言。

“他这个人的确这样，心思缜密，人前又总是能面色自若，你察觉不了是正常的。”

手拿上碗回到桌前，魏朝再度坐下，语调平平，“我也没对你有多大要求，不过是看你脑瓜还不错，记性也好，让你看到什么就给我说什么，不需要斟酌，我能听懂，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但我没想到——”

“大人！”

钱卫起身，扶住腿侧往他面前走，急促出声，“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我没有想要背叛你，我，我——”

“我知道，你昨天说的话，我不至于记不得。”

眼见人腿上还微微发抖，魏朝吸口气，话到嘴边又止住，岔开随口一句，“算了，这次长记性了？”

钱卫撩起额发往后，又小鸡啄米一点头，“嗯嗯！”

魏朝看他一会，一扬手，“回去歇着，明日在院里休息，我给你告假。”

“是！”

后来些时日，魏朝按平时安排，起床、洗漱、用饭、练功……，金銮殿、内阁、满月阁几处跑，乃至晚上回城东盯沈梵，一切又回到从前。

沈梵不在乎自己的命，倒是很在乎沈家的安危，床上躺两天还是起来了，有气无力在魏朝怀里吃饭，药也接着熬了喝，只是，情绪巨大波动之下，又开始食欲不振，几乎回到以前那个吃一半吐一半的状态，人消瘦的很快，好不容易长回来的一点肉又回去了。

乖是很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主动开口，无论听见什么也都不发表意见，就连谈论到自己也无所谓，神色如常，手指都不曾颤动半分。

提线木偶一样。

很难受。

沈梵很难受。

他也一样。

魏朝仔细想想，他的确需要一个时机，带着沈梵堂堂正正回朝野，在那之前，他可以找些空闲时间履行从前的诺言，带人出去玩玩放松身心。

西南一战论功行赏很快完成，穆长泽、萧淳、燕啸天几位都官复原位，高寒雁也摇身一变成了京营高位，这次没等燕啸天提，李蔺和魏朝、穆七二人私下商议一致，于十一月二十这日在金銮殿上听完汇报，主动说了放燕绥并让他回大理司任职的事。

燕啸天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望着李蔺，又转而望分坐两侧的人，见他们都噙着淡淡笑容眼里却还是冷的，心上一沉，正对着李蔺躬身，“微臣，谢陛下隆恩。”

李蔺一直不爱穿龙袍，上任伊始就吐槽过又重又不好看，后来没有重大场合一律找自己喜欢的风格搭，朝臣为此求见过很多次，执掌礼仪之人更是几乎见着就随口一提，但都被魏朝一句年幼、一个冷脸、一个假笑敷衍过去了，渐渐的，他们也嫌累，终于在近些日子安分下来，没再提。

入冬寒凉，李蔺今日身着金丝锦袍，毛领披在肩侧挂着，眉目清秀漂亮，只一抬手，“起来吧。”

燕啸天直起身，又一拱手。

殿内沉寂半分，李蔺手指轻点扶手，又道：“西南一事毕，战俘一干处理完毕，朕还有一件事要与众卿商议。”

众人皆躬身，作倾听状。

李蔺没什么表情，念得声调平平，“朕，欲封关首辅关大人为侯，封号定安，封地溪茨或是靖江，若无异议，下月择个黄道吉日举行仪式。”

“不可！”

话音刚落，有官员上前一步，手持笏板一躬身，“陛下，关首辅已在内阁任职，怎可再封定安侯？这不合礼法，恐怕会坏了规矩，难道陛下想让您和关首辅都陷入非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