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的时候，魏朝刚好和穆七谈完，说好明日就派人去关口接马车，关起来和秦恒、裴垏一同论处，才闲谈几句，听见这话睁大眼，猛地站起皱眉，“什么？”

钱卫也委屈的不行，一抬胳膊给他看残留，瘪瘪嘴，“大人，我被他撒了一身这东西，脑子都快晕了……”

魏朝看一眼，额角突跳，闭上眼深吸气又呼出，一瞬睁开眼冷静下来，声调平稳，“那条河通的很远，去别的地方也能找到，你先把身上的东西弄干净了。”

“……是。”

钱卫干巴巴答应，又扭头，“大人，那你？”

“我出去一趟。”

魏朝脚步一停，嗓音平淡，径直出了房门，只留穆七钱卫大眼瞪小眼。

沉寂半分，穆七一勾手，“你过来，坐。”

钱卫正脱下外衣，拍拍裤腿往旁边坐，耳边嗓音又起，“你刚刚说，沈梵落水了，就他一个人？”

钱卫低下头，闷闷不乐，“还有一个。”

“哦？”

穆七侧过头，指节一撑，饶有兴致看他，“是谁？”

“……燕世子，燕绥。”

这个答案一出，穆七一怔，满脸讶异，“燕绥？你确定，你没看错？”

“没错。”

钱卫抬起头，很是笃定，“我都听见沈大人这么喊他了。”

“这家伙，好不容易放出来，竟然就往那地方去，水那么深也不怕死了，可真是胆子大。”

穆七擒住下巴，轻嘶一声，“不对啊，他怎么碰上的沈梵？难不成，他天天都来？”

“今日休沐赶巧？”

“那他是怎么刚好在那条路？”

“……”

一个个可能推出，都被否决，穆七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喝口茶，看向正往里走的钱卫，“走吧。”

钱卫扭头，一挑眉，“？”

“救人去。”

穆七动动脖颈，拿起墙角短刀掂掂，“燕绥才从牢里放出来，要是这么快就死了可不好，你魏哥哥心胸狭窄着呢，说不定看人还有气都得给按下去闷死。”

钱卫嘴角一抽，“……啊？”

穆七靠上墙抛刀又接，完了双手抱臂，“再好看的衣裳到了河边也是白搭，换不换有什么区别，而且，你身体那么好，多挨会冻不会怎么样，这里面热乎着，回来就好了。”

“不是。”

钱卫走出来，面露难色，“我是说——”

“你以为他做不到？”

穆七鼻腔哼一声，脱口而出，“那家伙，不知道计划多久了，现在还知道了这事，恐怕巴不得燕绥死在河里，十天都没人理，捞出来尸体都发烂发臭——”

“别说了！”

钱卫腹腔一缩，伸出手掌一抵，垂下头，“我现在又好想吐……”

“吐出来才好，你闻了那玩意，不排干净根本不行。”

几步走到钱卫跟前，穆七伸手拉过他往污水桶去，先轻拍人后背几下，忽地猛力一敲，看他弓身一咳啪嗒一下甩掉，又顺手一搂，懒懒道：“虚脱了？靠在你穆哥哥怀里休息会儿？”

……

怪恶心的。

钱卫又是一吐，忙摆手，“我，呕——”

钱卫手缩回去，一边唇角翘起，“我有那么令人作呕吗？”

“真让人家伤心。”

钱卫就站在那这么呕着，什么都没再回应。

而此刻，他们讨论的主人公，正在河边晃悠，细细观察每一个地方，再在脑子里推算着每一种可能，只不过，几乎每一个被列出来，没多久又被划掉了而已。

忽地，他耳尖一动，后撤一步侧身。

一霎那，水花冲上，一只手爬上岸边，其主人头低下去猛咳，正抬起来，与躲在黑暗里的魏朝对上视线，往下瞧见鞋尖，还是礼貌发问，“有人吗？”

鼻腔轻呵一声，魏朝藏在袖中的指尖握紧，暗自换个声调，“有。”

那道嗓音又起，有些沙哑，“我，我落水了，劳烦您找个东西来这，我借力就能起来，不会拖累您，还请您帮我这一回。”

魏朝没动，轻嗤一声，“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有钱。”

手指猛抓地面，那人急促出声，“只要你救了我，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你要别的，我也可以给你。”

“我快撑不住了，求求你，救救我——”

他嗓音接续很慢，一能出声急得不行，语气也重，“求你！”

水浪再度翻涌而上，打湿地面也将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哈……唔……”

细长手臂大力抓住石子，蹭的满手泥泞，把腕骨那颗小痣盖的严严实实，双手也差点滑回河流指尖攥到发白，魏朝垂眸盯着，听那道嗓音喘得更快，气息极其不连贯，方才现身，在月光下睥睨着这人，“钱？”

“沈梵，你觉得，我缺你的钱吗？”

沈梵猛地抬头，果然见魏朝一身竹青长袍外披同色裘衣，反手解开外层放到一边手臂，在他面前单膝蹲下，上下打量一番，冷哼出声，一扬眉，“沈梵，你瞒着我这么坚定的跳河，我还以为你又要死了，没想到，还想着要活啊？”

身上衣物尽数浸湿，沈梵睁大眼瞪圆，止不住发抖，“怎么是你？”

“怎么是我？”

单手抚过沈梵脸侧扣住，魏朝冷哼一声，眉稍一压，“怎么？这么不想看到我，你想看到谁？”

“你用东西迷晕了钱卫，竟然还是跑不远，可真是不可思议。”

指腹蹭上去揉捏，魏朝直视他眉眼，话锋一转，再度嗤笑，“说吧，能叫住你的人叫什么名字，是燕绥？沈济明？沈熙？或者，其他一些，我不知道的人？”

沈梵哆嗦的厉害，这下还被扣住下颌掐紧，更是开口都艰难不少，“你……！”

“你不开口，我也有的是办法知道。”

河水冰凉刺骨，魏朝只是靠近都能察觉到，随意一句，懒得跟沈梵再掰扯，手掌往下摸到他肩侧拉起，抓住往下趴快速拍打让他咳出河水，又四下观察一番，抬手给他解外衣。

沈梵猛地一颤，“你干什么？”

“干你？”

魏朝轻哂，不顾他反抗继续动作，把湿透的衣裳拨开，才正经回答，“我又不是野人，天为被地为床就能做，当然是给你把这些都脱掉，回去换身衣服喝药，要不然，以你现在的体质，肯定风寒得厉害。”

全身只剩单薄里衣，沈梵又是一个战栗，捂住双肩齿间颤抖，又被披上外衣一裹拥进怀抱，双脚离地打横抱起，惊呼出声，“你放开我！”

“放开你？让你光着身子回去？”

魏朝径直往回走，一垂眸，脸色也冷下来，“别动，要是再惹我，我回去做的第一件事就不是给你沐浴，而是——”

他兀自停了话头，低笑出声，“听说发高烧的人烫得厉害，做起来更舒服，我也想试试真假，看来哥哥是想给我这个机会啊？”

沈梵猛地一抖，“你！”

“乖乖的，搂住我的脖子，回去，睡觉，什么都不要想。”

魏朝步子很快，很快走到灯火阑珊处，感受到沈梵埋下头躲进他怀里，轻笑一声，幽幽道：“要是你不这样，我可说不准会做出什么来，就像你说的，我是畜生，狗东西，疯子，我怎么可能在乎你的感受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