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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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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宽大的衣袂扫过桌边摇曳的烛火,火苗剧烈晃动几下,险些熄灭,而后她径直推门而出。

门扉开合,送来一股更凉的山风,她的脚步声沿着外头蜿蜒的回廊渐行渐远,一点点消散在客栈幽深的暗处。

苏以皙没有立刻起身,依旧安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冰凉的边缘。他心里早有预料,知道关沅并没有走远,方才借着那根相连的银丝,把他和兴雨之间所有交谈,一字不漏尽数听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门轴缓缓转动,发出一阵低沉的“吱呀”声响,打破一室沉寂。

苏以皙缓缓侧过头抬眼望去,就看见关沅自门外走入,步伐从容,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事已至此,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苏以皙脸上,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刚刚你们的谈话,我都已经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苏以皙没有半分问责的意思,脸上不见愠色,只是从容转开话头,轻声发问:“我无论身处在何地,你都能听到吗?”

“不是。”关沅语气平稳,缓缓同他细说其中的限制,“只有距离相近的时候,丝线才能捕捉周遭的声响,顺着丝线传至我的感知之中。若是相隔太远,便听不到话语,仅能隐约感受到血气剧烈起伏,或是性命垂危的异动而已。”

苏以皙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这番话默默记在心底。

稍作停顿,他又抛出心中另一个盘旋许久的疑问:“那这丝线还有何用处?当初它沾染了血,你为何能够立刻感知到?”

这句话,问的是那日墨银晖之事。回想当日,变故突发,鲜血浸染银丝,远在别处的关沅转瞬便察觉到异样,不顾一切奔赴而来。

关沅自然明白他指的是哪一桩旧事。他垂眸看向苏以皙,缓缓解释:“因为这些丝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与我的神经相连的。故而它对人体的血气、生机流转,都会格外敏锐,一旦有大量失血、生机溃散的情况,我便会清晰察觉。”

苏以皙静静听着,初闻此言,心底只觉荒诞。

一缕纤细如发丝的银丝,怎么能够与人的神经牵系在一起?他眉梢微微扬起,眼底浮起浓浓的疑虑。

“是禁术。”关沅淡淡吐出三个字。

短短两字,分量极重,让周遭空气都沉了几分。

苏以皙猛地抬首,目光牢牢锁在关沅身上,心头陡然浮起一个让他暗自不安的猜想,声音微微放轻,带着试探:“你莫非还能听到我的心声?”

关沅缓步走到他面前,屈膝缓缓蹲下,与坐着的苏以皙视线齐平。纤长浓密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轻轻摇了摇头,语调温和笃定:“非也。只是丝线连接神经这一说,太过离奇,寻常人听了多半不会相信,你心中存有疑心,原也是正常。”

说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牵住苏以皙放在桌沿的手。

他掌心温热,指腹轻轻摩挲着苏以皙细腻的手背,刻意压低声音,只让二人听见:“方才我借着丝线,同白公子互通了消息。他告诉我,这间客栈之内藏着一处密道,我们可以借着密道,悄无声息从山腰脱身,避开外面层层把守的人。”

听见密道二字,苏以皙心底一动,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这无疑是眼下最好的脱身法子,可那一点欣喜转瞬便被忧虑压了下去。他清楚,兴雨知晓他们一行人同白祁淮乃是旧识。

倘若他们顺着密道悄悄离开,外头埋伏的人一旦搜查客栈,定然会将怒火尽数倾泻在白祁淮身上。

他绝不愿意,因为自己一行人,平白将白祁淮拖入险境之中。

他几乎没有犹豫,当即一口拒绝:“不行,这样会牵连白公子,我们得另寻他法。”

关沅微微收拢握着他的手,耐心宽慰,声音安稳,抚平他心底的不安:“放心吧,白公子会和我们一同离开。他说这处客栈本就只是他临时落脚的地方,我们贸然到来,本就不在他计划之内。此地若是被毁,于他而言,不过一处暂居之所,大不了往后再择一地,重新建造便是。”

听见这话,苏以皙悬在半空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紧绷的肩背也松了下来。他轻轻望着关沅,安静片刻,轻声应下:“好。”

停顿一瞬,他眸光柔软,心底已经悄悄记下这份人情,缓缓开口,许下承诺:“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帮他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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