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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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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一番对话落定,兴雨便那样定定望着苏以皙,一双眼弯起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意味,眸光在他清秀沉静的面上来回扫量,心底暗自揣测,不知眼前这位三殿下,究竟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还是城府深沉,故作懵懂,等着看她接下来的反应。

苏以皙指尖还虚虚搭在身前那只青瓷茶盏的外壁,瓷身残留着茶水温温的余温。他敏锐捕捉到兴雨这一道打量的目光,那视线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不似方才交谈时那般暗藏机锋。

他微微偏过头,乌黑柔软的发丝随着这个动作滑落到颊边,眉峰轻轻一蹙,清亮的目光直直迎上她,开口,语调里裹着一丝真切的疑惑:“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兴雨低低笑了一声,没有立刻答话。

她缓缓抬起手,纤细莹白的指尖凌空抬起,遥遥朝着苏以皙腰侧的位置轻轻一点,另一只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将杯沿抵在唇畔,却没有倾盏饮茶,只是就那样贴着,声音不高,慢悠悠送入苏以皙耳中:“我说,三殿下,你真不知道关大人那丝线,是有窥听的能力吗?”

一句话落下,屋内原本尚且流动的空气仿佛顿了一瞬。

苏以皙脸上的疑惑骤然凝住,眼底漫开一层茫然。

他顺着她示意的方向,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腰侧。那里藏着一缕细若蚊足、几近透明的银丝线,平日里贴在衣料内侧,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这根丝线仅仅是关沅为他安置的护身之物,一旦他遭遇凶险、身受重创,丝线便会传递讯号,让关沅能够循着气息及时寻来。

他从没有想过,这一缕看起来柔弱不堪的丝线,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桩诡秘的本事,可以收录周遭人声。

一旁的兴雨将他这副茫然无措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头了然,惬意地微微倾身,抿了一口杯中清苦的茶水,茶的涩味在舌尖缓缓散开。

她侧过眼,再瞥了苏以皙一眼,心底轻轻叹一声,果然是全然不知。

她实在有些捉摸不透关沅的心思,这二人朝夕相伴,情意深重,这般要紧的秘术,关沅竟半句都不曾同苏以皙提起。

她说不清这是关沅刻意藏私防备,还是害怕告知之后,会让苏以皙心生顾忌,日夜为此悬心。

只是苏以皙并没有如兴雨预想那般,骤然羞愤恼怒。

他神色依旧从容平静,短暂的错愕过后,心底反倒生出一点微妙的释然。

若是丝线当真能够收录此间对话,那方才他和兴雨所说的一切,那些关于沿路埋伏、京城布局、生辰圈套的讯息,丝线那头的关沅应当尽数听在了耳里。

如此一来倒是省事,不必等会面之后,再耗费心神一字一句,将所有对话重新复述一遍。

他静静想着,目光微微放空,心底默默思忖:这些话,他应当都听见了吧。

就在这时,兴雨忽然起身。木凳与木板摩擦,发出一声干涩轻响。

她往前倾过身子,朝着苏以皙的方向探过头,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烛火映在她眼底,漾开一点冷而危险的微光,她压低了声音,语调平平,不轻不重地落在苏以皙耳边:“三殿下,即便你现在立刻动身赶回去,恐怕时间也是不够。”

她本以为这句带着警示的话,会引得苏以皙焦灼不安,或是怒意上涌,急于冲破此地的禁锢。

可眼前人的反应,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张生得清隽绝美、素来沉静淡漠的脸庞上,慢慢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笑意不张扬,没有半分急躁惶恐,仿佛外头布下的天罗地网、迫在眉睫的危机,都无法搅乱他的心绪。

苏以皙望着近在咫尺的兴雨,语气平和,带着一点温和的恳求:“兴姑娘,你我的事既已聊完,可否放我回关沅身边呢?”

兴雨看着他一心只惦念关沅的模样,方才那一番苦口婆心的提点,倒像是尽数白费了。

一抹带着嘲讽的嗤笑自唇边扯起,她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二人紧贴的距离,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就算你回到他身边,单凭你们几个人,也未必逃得过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随你便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留,抬手将茶杯往木桌上轻轻一放,瓷底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脆响,在寂静客房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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