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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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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一盏残破油灯悬在廊下,灯芯噼啪轻响,灯油燃烧散出一缕清苦呛人的油烟,丝丝缕缕飘入鼻腔,刺得她微微蹙起眉,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与油灯的距离。

昏黄摇晃的灯影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掩去大半心思。她百无聊赖地撇了撇嘴,语气漫不经心:“走吧,走吧。”

顿了顿,她抬眼望向客栈四周荒芜寂寥的山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方圆百里也就只有这么一间客栈,破破烂烂,梁柱朽蚀,墙角爬满潮霉,一到夜里虫鼠乱窜,实在令人心生厌弃,我是半分都不愿多待。他们从密道离开,反倒正合我的心意。”

话音落下,她眼底漫开一抹玩味狡黠的笑意,像捉住猎物之前,存心逗弄猎物的猎手。她轻声笑了笑,继续说道:“说到底,我们要的本就不是在此地将人扣下。在这里拦阻,太过仓促,动静一大,反倒容易引来别处暗线,徒增麻烦。只需拖住他们半日或是一日,便足够了。与其困在这阴闷客栈里守着,哪里比得上一场酣畅淋漓的追逃游戏有意思?一路远远缀着,看他们赶路、提防、喘息,这才有趣。”

面具人透过面具眼洞望着她,见她心意已定,纵然心中依旧存着顾虑,也不敢再多进言,垂首静立,恭谨等候下一步吩咐。

兴雨舒展手臂,轻轻伸了个懒腰,衣袂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随即利落转身,漆黑的眸子沉了几分,收起方才戏谑的神态,缓缓下达最后的命令:“安排人手,远远跟在他们身后,不要靠太近,万万不可暴露踪迹,只需要牢牢盯住动向。不必急于动手,等到他们快要踏入京城地界,我们再出面。那里才是最合适的地方。”

吩咐完毕,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融进沉沉夜幕,转瞬便消失在山林的黑暗之中。

不知在幽暗地底跋涉了多久,火折子燃去大半,火苗微弱,就在这时,前方幽深通道的尽头,隐隐渗进一缕极淡的青白微光。那光亮极浅,却在无边黑暗里格外醒目,预示着出口将近。

三人精神微微一振,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越靠近出口,空气越发清新,地底沉闷的霉土腥气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野间带着晨露的草木气息。

终于踏出甬道的那一刻,天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经过整整一夜封闭黑暗的跋涉,双眼早已习惯昏暗,骤然撞上明亮日光,只觉得刺眼夺目,金芒漫天铺洒,刺得人眼眶发酸。

三人下意识同时抬起手,挡在眼前,指缝之间流窜着晃眼的阳光,视野里一片白茫茫,眩晕感顺着太阳穴漫上来。

苏以皙本就气力耗尽,这一阵强光袭来,眼前猛地发黑,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关沅快步上前,稳稳托住他的肩背。

出口坐落在一片僻静的山林谷地,四周林木繁茂,不远处生着一棵参天古栎,树干粗壮遒劲,枝桠向四周舒展,浓密树冠撑开一片厚重阴凉。

几人不敢在出口久留,相互搀扶,脚步匆匆快步奔至大树之下,踏入树荫,灼热日光才被隔绝在外。

停下脚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苏以皙再也撑不住,顺着粗糙树干缓缓滑坐下去。他背靠厚实树皮,肩背微微起伏,大口呼吸林间清润的空气,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褪去血色,眼底蒙着一层疲惫的雾,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精气神,一副下一秒便会阖眼昏睡过去的模样。

额角沁出细密薄汗,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软软贴在脸颊侧边。

“走了整整一个晚上,你已经撑到极限了。”关沅在他身侧蹲下身,声音放得柔和,目光里满是疼惜,抬手轻轻拂开贴在他额前的碎发“不如先在此处歇息一阵,缓过气力,我们再继续赶路回京。”

苏以皙抬眼望他,眼皮沉重,费力地点了点头,靠着树干闭上眼稍作喘息。

山风穿过栎树层层叠叠的叶片,带来沙沙不绝的轻响,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落,化作无数细碎斑驳的光点,落在地面、落在三人的衣衫之上,随风轻轻晃动,影影绰绰。

歇息片刻,气息稍稍平复,苏以皙侧过头,看向一旁静立的白祁淮,神色诚恳,带着一丝歉意,轻声开口:“白公子,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若不是你知晓这条密道,我们想要脱身,恐怕难如登天,还要将你一同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白祁淮闻言,眼底神色微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三殿下不必同我这般见外。当初我身陷困局,是殿下义无反顾出手相助,于我而言,这份恩情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殿下身陷险境,我又岂能装作视而不见,若是就此避开,那我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辈?”

风再度吹过,树上枯黄的叶片悠悠旋落,飘落在几人脚边。苏以皙望着他,心中暖意漫开,稍顿,又轻声问道:“那不知白公子,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白祁淮垂眸思索片刻,而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然:“我自己也没有定好去处,四海漂泊,本就没有落脚之地。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们二人,回京之路步步暗藏杀机,兴雨那边的人还在身后尾随。若是二位不嫌弃,我想跟着你们一同回京城。我也想亲眼看一看,老爷曾经长久生活的地方。”

苏以皙闻言,眼底漾开浅淡笑意,郑重应下:“好。若是白公子愿意同行,我们自然欢迎。待到入京之后,若是你什么时候方便,随时都可以进宫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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